第3章
這樣子的人,怎麼可能背叛我,怎麼可能會出軌。
20
直到身體傳來一陣痛意,我猛地清醒過來,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響亮的聲音在S寂的房間裡炸開。
林昭的動作僵住了,他瞳孔微微放大,嘴角被我磕破了一點,滲出一絲血跡。
他愣愣地看著我,像是一臺運轉失靈的機器,過了很久,他才喃喃道:
「你……是真的?」
他的聲音顫抖,像是站在坍塌的世界邊緣,快要掉進深淵。
「當然!」
我挑了挑眉:「我S了之後,你沒有背著我找小三吧。」
「你胡說些什麼。
」
屋子裡昏暗又凌亂,堆積的雜物和落滿灰塵的桌面透著長期無人打理的氣息。
「林昭,你怎麼這麼邋遢?」
剛剛還躺在沙發上壓制住我的人猛地一震,像是剛意識到自己的狼狽。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清理出一片幹淨的地方,又拍了拍沾著灰的椅子,眼底的慌亂和喜悅交錯。
「坐,我收拾一下。」
他迅速把散落的衣物塞進櫃子裡,找了塊抹布匆匆擦了擦桌面,又不放心似的看了我一眼,嗓音低啞。
「我去做飯。」
廚房裡傳來翻動鍋鏟的聲音,偶爾還有急切的腳步聲,像是怕我等太久。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手指還沾著些湯水,卻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先吃點墊墊肚子。」
我看著這碗賣相極好的面,
挑了挑眉:「你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半晌,輕聲道:「沒什麼胃口。」
21
說沒什麼胃口的人卻守在我旁邊看我連吃幾口。
像是終於松了口氣,林昭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眼神裡滿是滿足和劫後餘生的珍惜。
我是人是鬼對林昭而言都不重要了。
隻要我還陪在他身邊。
如果我是鬼,林昭可以永遠不出門;如果我是人,林昭也能用盡一切辦法和世人解釋我的S而復生。
可是我什麼都不是。
我沒辦法陪伴他。
看著林昭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再看看我的手指。
我的指尖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像被一點點擦去的畫作,連同皮膚下的血色也逐漸褪去——
我活不久了。
從剛剛林昭抱住我的時候就已經告訴了我。
國內沒能找到合適的醫生,那個本該救我的醫生幾個月前就出國發展了,等國外的手術安排妥當,我的身體早已撐不住,手術存活率大大下降。
最終,我S在了手術臺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越來越淡的手指,心裡竟有些不合時宜的輕松。
這樣也好,至少,我救下了林昭。
22
晚上,2015 年的林昭照常打來了電話。
「今天有沒有乖乖吃飯?」
「有。」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安,像是一隻小狗在試探主人是否還願意摸摸他的頭。
「我改變了一些事情,會影響到你嗎?」
我倚在床頭,笑得慵懶:「怎麼?怕我突然S掉?
」
「別亂說話。」林昭的語氣頓了一下,似乎有點生氣。
我輕笑,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象著他皺著眉的樣子,故意放軟了嗓音:「那你想知道,『突然』S掉之前,我會怎麼過日子嗎?」
林昭沉默了一瞬,才低聲問:「……對你有什麼影響?」
我笑了,像是聽見了什麼可愛的事情,隨手翻了個身,懶懶地哄騙他:「當然沒有影響啊,活一天賺一天。」
然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相冊,挑了一張最能撩撥他的性感照發了過去。
像第一次挑撥他一樣。
「送給你的。」我嘴角帶著惡劣的笑意,「獎勵你對我的關心。」
電話那頭,林昭的呼吸陡然一滯。
幾乎是下一秒,電話被他手忙腳亂地掛斷了。
——啊,有些人,永遠都不禁撩。
19
夜色沉沉,窗外的燈光像被水霧浸染,模糊成一片斑駁的光影。
我掛斷電話,看向廚房忙碌的林昭。
他消瘦了好多。
寬松的、不合時宜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晃晃蕩蕩。
感受到我的注視,他回以柔軟的微笑。
和 17 歲的林昭不同,即使再削瘦,27 歲的林昭身上仍然有股戾氣。
我隨意地抬手,他就走了過來。
蹲在我的腳邊,臉頰主動貼上我的手掌,像露出柔軟肚皮的小貓。
「林昭。」我輕輕地喚他。
「我要走了。」
他呼吸停滯了一瞬,猛地抬頭,眼底的血絲交錯著失眠和絕望。
「我不允許。
」
我笑了,手掌覆上他的臉,指尖溫柔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就當今晚是我的頭七,我回魂來看你了。你害怕嗎?」
他沒有回答,隻是紅著眼眶,猛地將我撲倒,像是要把我嵌進他的骨血裡,喑啞著嗓音。
「你帶我一起走吧。」
懷抱裡的溫度是滾燙的,他的指節在我背上發著抖,力氣大的像是想把我揉碎在懷裡,徹底禁錮住。
我像是沒聽見他的話,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
「你按照我的遺囑,安頓好我的父母了嗎?」
林昭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低聲道:「我做到了。」
「隻有這些嗎?」我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你沒答應我其他事情嗎?」
他沉默了,呼吸亂得不成調,手臂收緊,過了很久,嗓音幹澀地開口:「……你還要我親自送他們入土,
像我親自送你一樣。」
我就知道,如果我真的去世了,一定會先安撫好他。
至少,讓他不要自S。
我眨眨眼,微微一笑,指尖勾起他的下巴,聲音輕飄飄的:「這才乖嘛,答應我的事情,要做到哦。」
林昭的手指忽然掐緊了我的腰,眼神猩紅,像是一頭瀕臨崩潰的野獸。
「我等不了那麼久。」
李晚一,我等不了那麼久,我等不了那麼久才能S去。
你一離開,我就迫不及待的去S。
不要留我一個人。
不要對我這麼殘忍。
我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眼角,語氣溫柔得仿佛一縷風:「你可以。」
他一定會做到的。
答應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失信過。
就像他承諾的,
永遠愛我一樣。
靈魂在撕扯。
我在林昭痛苦嘶啞的哭喊中消散。
20
林昭從小聰明得不像話,許多事情隻需要一點點線索,他就能拼湊出全貌。
所以當他看到我發來的照片時,他第一眼就注意到我腳趾的透明感。
他屏住呼吸,翻看之前發來的手術單,指尖微微發涼。
那是我之前說生病住院隨手拍照發過來的。
每一張我發來的圖他都有好好珍惜。
每一句我說過的話他都清楚記在心底。
我騙不了他。
十年後的林昭已經S了。
從李晚一給他發的第一句話開始,他就知道了。
而昨晚,他卻在電話裡,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沉默地坐在床邊,喉結滾動了一下,
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過了很久,林昭緩緩站起身,動作利落地翻出窗戶,借著月色,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宿舍。
——他要把那封投訴信拿回來。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就一定沒有用。
他不能冒險。
如果他注定要S在那場火災裡,那就讓一切按命運的軌跡發展。
他不重要。
李晚一才是他想要守住的人。
夜色沉沉,林昭一步一步走著,校園外的路燈將影子拉得極長。
鞋底被磨破了,腳步沉重,他卻連一秒鍾都不願停下。
他走了一整夜。
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走到太陽躍出地平線,走到校門口。
晨霧裡,
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女迎面走來。
17 歲的李晚一皺著眉,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狼狽的模樣上,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林昭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深淵裡被拽回了一點點光亮。
他笑了,嘴角越裂越大,比初升的太陽還要燦爛。
我愛你。
永遠,用我的生命起誓。
他追上去:「嗨,李晚一,你作業寫完了嗎?借我抄抄唄。」
17 歲的李晚一最討厭人不愛學習的人,尤其是不愛學習還考得比她好。
於是她狠狠地罵:「你是傻子嗎,這麼簡單的作業也都不會!」
林昭笑得像撿到寶一樣,朝李晚一比著大拇指。
「你罵人真好聽,多罵我兩句唄。」
如果我隻能陪你到 27 歲,那就從現在開始,
讓我好好珍惜吧。
21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亂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S?
我看著自己的手掌。
房間裡一片寂靜,身旁的溫度似乎還未散去,殘存著一絲熟悉的氣息。
等等!
我手指微微顫抖,急忙爬起身,打開電腦,快速敲下關鍵詞搜索——
2025 年,優秀企業家林昭先生,為救人困S火場。
屏幕上的字像刀一樣劃過我的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SS盯著這行字,心口一陣鈍痛,仿佛有個無形的手掌攥住了它,讓人喘不過氣。
和之前的新聞幾乎一模一樣。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新聞報道上多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
林昭站在火災發生前一個小時的街頭,神色平靜,目光深深地看著鏡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西裝外套,嘴角有一點點弧度,像是在笑,但眼神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而照片下的文字,像一道驚雷炸開——
「火災發生前一小時,林昭先生拉住一位路過的攝影師:『可以給我拍張照嗎?我想留給我的妻子。』」
妻子?
我愣了一瞬,手指在鼠標上狠狠收緊,翻找著攝影師的信息。
他一定是給我留下了什麼。
我各處聯系,終於找到了那位攝影師的聯系方式,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對方是一位中年男人,聽到我的名字時,微微怔住,隨即沉默地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林先生說,如果有一個叫李晚一的人來找你,
就把這個給她。」
攝影師輕聲說道,「他說自己沒機會送出去了。」
我顫抖著接過盒子,指尖仿佛被燙到了一樣,呼吸都亂了。
這是他為我留下的。
可他已經不在了。
22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盒子,手指微微顫抖,像是握著一顆熾熱的火種。
深吸了一口氣,我緩緩打開它,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
是那種簡單的素圈,沒有花哨的鑲嵌,甚至可以說樸素得有些廉價。
為什麼……會有一枚戒指?
腦海裡浮現出十七歲的林昭。
他歪著頭問我:「為什麼咱倆結婚了,你手上卻沒有結婚戒指呢?」
那時候,我懶懶地瞥他一眼,隨口敷衍。
「弄丟了。
」
可事實卻是,離婚當天,我親手把它扔進了海裡。
像是要切斷某種糾纏不清的聯系,像是要逼著自己徹底遺忘。
而現在,它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來自 17 歲的林昭,又來自 27 歲的林昭。
盒子裡還有一張照片,泛著淡淡的紙張味道。
我抽出來,看到照片上的林昭,他站在陽光下,背後是城市裡高聳的建築。
他朝鏡頭傻笑著,豎起大拇指,眉眼彎彎,像極了我們初見時的模樣。
仿佛下一秒,他就會穿著校服湊過來,帶著點得意和期待,故意惹我生氣:「李晚一,你罵人真好聽,多罵我幾句唄。」
我盯著照片,笑了,眼淚卻簌簌地掉了下來。
「傻子!」
「傻子。」
「傻子……」
我的聲音哽咽,
笑意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23
——李晚一。
——我微笑地望著你,走向我必S的結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