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自是不在意我這個所謂的狀元。


可他在意自己的皇位。


 


若能清理水患,該多麼受百姓擁戴。


 


公主未曾想到他會拒絕,在朝堂上驕縱地發了一通脾氣。


 


皇帝絲毫不覺得丟了面子,反而好聲好氣地哄著。


 


哄了會兒,二人各退一步。


 


我可以繼續留在朝中。


 


但若公主需要,可隨時傳喚我到公主府。


 


隻要留我一命,她想做什麼都可以。


 


7


 


公主達到了她的目的,卻仍是不滿意。


 


下朝後,她將我綁至公主府,吩咐下人準備藥浴。


 


院子裡有很多面首,他們聽見這話,皆是臉色慘白,頗為同情地看著我。


 


不一會兒,浴桶被端上來,我終於知曉了所謂的藥浴是什麼。


 


是將人泡進放了近百種毒蟲的浴桶裡。


 


我瞥了眼,清晰地看見裡面有蜈蚣、毒蛇在蠕動。


 


隔著很遠都能聞到一股腐朽發霉的味道。


 


公主看見浴桶便笑了,目光陰沉地盯了我一眼,道:「陳珂,你今日可有福氣呢。」


 


她話音剛落其他面首紛紛畏懼地倒退兩步,隻有喚清容的男子呆愣地瞧著我,目露不忍。


 


公主自然察覺了他的態度。


 


她冷笑了聲:「怎麼了,清容,你又起了惻隱之心嗎?那這次便由你盯著陳珂泡藥浴吧,一定要泡滿三個時辰,一刻都不能少。」


 


她說完,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離開了院落。


 


我面無表情地脫掉外袍,穿著裡衣踏進了浴桶。


 


剛進去,便有無數毒蟲飢渴地朝我撲過來,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可下一刻,這些毒蟲便像是遇到極為恐怖的事物般,

紛紛朝周圍散開,緊緊地貼在浴桶內壁,仿佛碰我一下都是極大的折磨。


 


這些事,清容並不知情。


 


他隻是尤為不忍地站得遠遠的,見我神色淡定,不痛不叫,沉沉地嘆了口氣。


 


「你這般姿態,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


 


「三年前,他也是如你這般,不管公主如何折磨都不肯屈服,一身傲骨。」


 


我冷冷地看向他。


 


或許是太過於思念哥哥。


 


我竟覺得清容所形容的人,就是哥哥。


 


「可是你知道他是什麼下場嗎?」清容神情動容,似有悲慟,「他被公主砍斷雙腿,用鐵錘生生敲斷所有骨頭,疼痛至S。」


 


我的雙手陡然收緊,暴漲的情緒讓水裡的毒蟲瑟瑟發抖。


 


清容終於抬頭,悲憫地看向我:「所以若可能,你就向公主服個軟,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8


 


清容說得這般情真意切,好似在認真為公主排憂解難。


 


可我卻從旁人口中得知,他如今十九歲,是五年前進的公主府,剛來時,也如哥哥般不肯屈服。


 


他出身農戶,極為擅長侍弄莊稼,憑著本事增產糧食,得皇上賞賜,第一次進京,就招惹上了公主。


 


可他不肯委身。


 


所以他全家被屠。


 


泡完藥浴,我完好無損地從木桶裡跨出來。


 


清容震驚地看著我:「我在府裡這麼久,見過無數被罰的人,哪次他們泡藥浴不是疼去了半條命,可你……」


 


許是我的堅韌讓他想起什麼。


 


臨走前,他狀似無意地提了句:


 


「方才我同你說,你同三年前那男子很像,

我收回這句話。」


 


「畢竟你比他有本事,是自己走進來,還能完好走出去的,而他卻是被獻媚的江家送來,再也沒能走出去。」


 


我穿衣的手一頓。


 


江家?


 


是京城第一皇商,背靠公主府,曾經與沈家有過生意上的往來的江家嗎?


 


我去尋公主時,她正在用晚膳。


 


見我神情淡然,她有些驚訝。


 


我繞至她身後,思索片刻,抬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夾了塊魚肉,遞到公主嘴邊。


 


「殿下,臣想清楚了,您喜歡臣,是臣之榮幸,隻要您允許臣每日上朝,其餘時間,臣都可以來陪您。」


 


公主掃了我一眼,咬下魚肉。


 


接著勾起了我的衣襟。


 


「你倒是識趣。」


 


9


 


我的識趣並未引起公主的優待,

反而讓她愈發得意。


 


自那天起,她每日都要換著法子折磨我。


 


清容此前受過的針刑我受了。


 


十指連心,我疼得幾乎蜷縮。


 


但第二日仍是可以完好無損地去上朝。


 


公主還命丫鬟一個一個拔了我的指甲。


 


那些沾染上我鮮血的丫鬟,沒有一個幸免。


 


她們總是像開到荼蘼的鮮花一樣,短暫地盛放過後,以各種離奇的方式S去。


 


可沒有人在意。


 


從前在沈家,S一個便會引起極大轟動。


 


可在公主府,由於公主的殘暴,每天都會有人S去。


 


多S一個,少S一個,又有誰在意呢?


 


是因誰而S的,就更不重要了。


 


就這樣到了六月,天氣逐漸炎熱起來。


 


公主的性子也愈發暴躁。


 


哪怕她的房間裡整日擺著無數昂貴的冰塊,她仍是一日比一日暴怒。


 


公主府S的人也越來越多。


 


那日我正跪在火盆之上,膝下是熾熱滾燙的火盆,若我稍有不慎,便會栽進去。


 


清容在屋內伺候公主。


 


不知觸到了她哪片逆鱗,公主盛怒之下,竟要處S清容。


 


他被拖出來時,衣衫凌亂,頭冠卻絲毫沒歪。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到了哥哥。


 


於是我幾乎是瞬間脫口而出:「殿下,臣從前在家時,時常會做些消暑的吃食,家裡人吃了都覺得不錯,我想公主應當會喜歡。」


 


清容被拖至門口。


 


眼看著就要消失在我眼前時。


 


公主暴虐的嗓音遙遙傳來:


 


「哦?那你去做來,若消不了本公主的暑氣,

我剝你的皮做燈。」


 


10


 


丫鬟把我引至廚房,遣散了下人。


 


待廚房隻剩下我一人時。


 


我緩緩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接著用針尖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碗裡。


 


此前在公主府,我不止一次想過讓公主染上我的血。


 


可一來,這樣的S法太便宜她。


 


二來,公主極為講究。


 


就算身上沾了點灰塵,都要沐浴更衣,更遑論鮮血這樣的汙穢之物?


 


是以我加的量不能多,讓她上癮即可。


 


一刻鍾後,我端著滴了血的清水,重新回到了院內。


 


丫鬟接過我手中的碗,呈到公主面前。


 


她煩躁地看了眼:「隻是碗平平無奇的水,你也敢拿來糊弄我?」


 


身後小丫鬟扇風的手都快斷了。


 


瞧見我跟瞧見救星似的:


 


「殿下,奴婢瞧陳大人篤定,您先試試呢,若無效用,您再剝了他的皮做燈籠也不遲。」


 


這正是公主的想法。


 


她命人試完毒後,嫌棄地喝了口。


 


身體裡那股煩躁頓時便壓下去了幾分。


 


不知不覺,一碗水下肚,她隻覺得通體舒泰。


 


當然不是我的血真有消暑的功效。


 


她的身體還是燥熱的,隻是她感受不到了而已。


 


喝了水的隔日,她便接到了皇帝的聖旨。


 


公主的親舅舅在邊關打了勝仗,消息傳回京城,皇帝極為高興,給了她許多封賞。


 


年前公主要建行宮,皇帝本因黃河水患需撥款賑災為由擱置了這事。


 


如今也一並下旨,正式開始修建行宮。


 


公主高興極了,

回府後臉色好看不少。


 


尤其是看我的目光,頗為贊許。


 


「陳珂,本公主本以為你同三年前那人一樣不識趣,未承想你倒是旺我。」


 


11


 


聽見這話,我掩在袖子裡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我佯裝吃醋,對公主道:「三年前是何人,竟讓公主記他至今?」


 


「沒什麼,不過是個不識好歹的商戶而已,」公主擺手,不甚在意,「我讓他給我演皮影戲,可他竟不願意,所以本公主便割了他腿上的肉,讓人雕了個皮影娃娃,很是生動呢。」


 


她笑眯眯地說道。


 


仿佛比起哥哥的一條人命,她更加在意的,是她的皮影娃娃漂不漂亮。


 


我狠狠地抽了口氣。


 


我的水初見成效,公主不折磨我了,我在府中的日子好過許多。


 


十日後,

她又開始心煩意亂,我又泡了杯水給她。


 


她的身體依舊瞬間舒泰。


 


沒過幾日,皇上要舉辦生辰宴。


 


特賞賜給公主一件極為華麗的百鳥朝鳳宮裙。


 


她捧著宮裙愛不釋手,見我來了,得意地朝我展示道:


 


「陳珂,你當真是本公主的福星,去歲我央求皇弟賜我一件百鳥朝鳳宮裙,他卻說這是皇後才能穿的,今年居然松了口。」


 


「快來瞧瞧,我穿上美不美呢?」


 


美自然是美的。


 


可她的內裡卻是令人作嘔的靈魂。


 


今年國泰民安,皇上很重視這次壽宴,舉辦得極為盛大。


 


他甚至從各國運來數種花朵,擺在殿前的紅毯兩側。


 


一簇又一簇,開得十分豔麗。


 


壽辰宴當日,群臣看著美不勝收的百花,

紛紛贊嘆。


 


這些花,昭示著國泰民安,昭示著國家強大,昭示著欣欣向榮。


 


皇上瞧著,自然十分歡喜。


 


眾人按照順序給皇上獻禮。


 


公主壓軸,在皇後之前,她穿著金線所繡的百鳥朝鳳宮裙,沿著紅毯,緩緩走上殿前。


 


皇後的笑容在看見她的衣裳時,剎那消失殆盡!


 


但皇帝卻笑著道:「阿姐穿著,果然好看。」


 


公主愈發得意地笑了。


 


隻是這笑容還未達眼底。


 


她便驚恐地發現。


 


凡她所經之處,所有花朵盡數凋零,無一例外。


 


12


 


方才還開得極為豔麗的鮮花,瞬間枯敗,一陣風吹過,殘破的花瓣被吹得滿地都是。


 


一片狼藉。


 


席間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變了。


 


誰也沒見過這種事。


 


這是異象,天大的異象,不亞於親眼見到S去的親人在面前詐屍般驚恐。


 


公主的腳步頓時頓在了原地。


 


她難以置信,又有些委屈,大喊道:


 


「皇弟,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我,好端端的花怎麼說敗就敗?!」


 


公主站在離殿前還有段距離,從她所在處到殿前的那些花,倒是還開得好好的。


 


皇上也不信這些花是因為公主才凋零的。


 


他立馬命人調查。


 


席間有專門侍弄花卉的大臣,然任憑他們如何檢查,都查不出半點問題。


 


他們又不能說真是公主的問題。


 


隻能歸結於天氣太熱。


 


於是儀式繼續。


 


公主剛走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