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身側兩邊的花,又開始撲簌簌地凋謝。


這下,連皇帝看公主的目光,都帶著一絲探究和晦暗了。


 


公主這下徹底慌了。


 


在皇上壽辰宴出這種事,是為大不敬,就算皇上寵她信她,心中也是不喜的。


 


於是她立馬替自己辯解:「皇弟,這絕對是陰謀,是皇後,對,一定是她記恨我能穿百鳥朝鳳,是以設計陷害我呢!」


 


可皇後哪容她這般汙蔑?


 


她趕緊抱起一盆花,碰了碰,花朵嬌豔欲滴,絲毫不受影響。


 


「皇姐,我知曉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這般憑空汙蔑於人啊。」


 


眼見著兩人要在殿前掐起來。


 


皇上臉色沉下去,呵斥道:「罷了。」


 


他轉頭,看向公主,嘆了口氣,似有不忍道,「不論是何原因,朕一定會替阿姐查清楚,

阿姐今日想必累了,就先回公主府吧。」


 


13


 


公主被趕回公主府,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她令丫鬟抱來花盆,碰了碰,花朵仍是鮮豔,她便氣得撕扯著花枝,神情扭曲地吼道:


 


「我就知道我沒問題,定是那柳慕池在害我!為什麼皇弟不幫我?他難道忘了他年幼時是誰扶持他的嗎?」


 


屋內的丫鬟跪了一地,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被牽連。


 


我聽見這話,不動聲色地冷笑了聲。


 


就算皇上幫她查了又如何,他們又怎麼能查得到,致使這些花枯萎的原因不在於她,而是我在她今日穿的衣裳上動了手腳,使她短暫地帶上了我身上的氣息,這才讓百花枯萎。


 


看見我站著,公主毫不客氣地朝我砸來一個茶盞。


 


我沒躲,任憑茶水潑了我滿頭,

無奈道:


 


「公主,今日之事確有蹊蹺,可您沒想過嗎,為何有人能這般大膽在您身上動手腳?」


 


她方才被氣昏了頭,沒往這方面想。


 


此時經我一提醒,立刻恍然大悟:「你是說,我身邊之人有問題?」


 


她抬眼,冷冷地掃向身側跪拜一地的丫鬟們。


 


「她們跟了我十數年,比起她們,本宮倒更覺得你有問題。」


 


我沒說話,隻是輕輕淺淺地笑。


 


她是個毒辣又聰明的人。


 


正因如此,她才不會懷疑我。


 


像她這般自負的女人,當然不會覺得我這種剛進公主府,連腳跟都沒站穩的人,能有膽子背叛她。


 


她坐回椅子上,目光沉寂陰沉,沉思片刻,冷笑了聲。


 


「既然這樣,那就拖下去,全S了。」


 


所有丫鬟頓時臉色慘白。


 


此起彼伏的求饒聲響徹整間屋子。


 


可她不會去聽。


 


她向來不會聽將S之人的話。


 


我冷眼看著一眾護衛進門,將丫鬟們如S狗般拖了出去,面上沒有一點兒憐惜。


 


因為當初,公主折磨哥哥時,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遞過那把刀。


 


與虎謀皮就要做好為虎所噬的準備。


 


14


 


或許是因為心緒激動。


 


她又開始喊著躁鬱難忍,叫我泡水給她喝。


 


可這一次,我卻十分無奈地拒絕了:


 


「公主,不是臣不願給您泡,而是那水裡最重要的一味血玉如今已經用完了。」


 


「不過一塊血玉而已,你告訴本宮是哪裡買的,本宮派人去替你尋了來。」


 


「這血玉是臣三年前上京之時,

救了江家的掌事後他贈的。」


 


公主聽後,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江家?她的走狗而已。


 


要一塊血玉,易如反掌。


 


可誰知第二日,江家掌事聽聞這事後,便慌慌張張地求見公主,說自己並不知曉什麼血玉。


 


院內,我與年近五十的江家掌事對峙,他神色真摯,我亦言之鑿鑿,兩邊看著都不像撒謊的樣子。


 


公主哪顧得上這個,她隻知道自己此時躁鬱難忍,想趕緊解暑,命江家掌事趕緊去尋血玉。


 


可他哪裡尋得來?


 


連著試了六塊之後,公主再也忍受不住,打翻了茶盞。


 


「江青,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那血玉到底在哪兒?!」


 


江青汗如雨下,急忙下跪:「公主,小的為您效命十幾年,忠心耿耿,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您,

怎麼敢藏私呢!」


 


我如鬼魅般出現,面無表情地立在他身後。


 


清冷嗓音緩緩道:「公主,臣這幾日去查了典籍,得知血玉這種神物,隻有取贈玉之人的心頭血潤泡,才能發揮其功效。」


 


江青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你、你!」


 


他SS咬著牙,朝公主磕頭,「殿下,您萬不可聽這人妖言惑眾!」


 


江青的確為她效力多年。


 


可江家沒他,還會有無數個江青。


 


而她此刻的躁鬱症……


 


公主冷漠地揮了揮手:「那就取血泡玉。」


 


15


 


江青被拖出公主府,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公主有私人大牢,護衛將他關在裡面,任憑我取心頭血。


 


骯髒的牢房內,

江青渾身被鐵鏈鎖住。


 


我走至門外,他聽見動靜,連滾帶爬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劈頭蓋臉地痛罵道:


 


「陳珂,你這個卑鄙小人,你給我等著,我出去以後,非弄S你不可。」


 


我不屑地嗤笑了聲:「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


 


說著,我從旁邊的刑架上取下一彎鐵鉤,放進熱浪滾滾的火爐中,慢慢炙烤。


 


「你已是公主棄子,她隻要你的血,並不在意你的生S,你猜我若是把這燒紅的彎鉤從你的喉嚨裡捅進去,你還有幾分命在?」


 


火光映襯著我白皙的臉。


 


江青瞳孔驟然放大,呼吸急促,看我的眼神如同看著鬼魅。


 


半晌,他結結巴巴、滿是驚懼道:


 


「你、你想要什麼,隻要你肯放了我,我什麼都願意給你!」


 


火燭噼裡啪啦燃起。


 


在江青心理防線幾近崩潰之時,我淡淡地問道:


 


「三年前,沈家往江家送了一批絲綢,送絲的人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或許是鐵鉤太有威懾力。


 


本該遺忘此事的江青,倒真想起來了:「沈瀾,你是說沈瀾?」


 


「他身旁還有個姑娘。」


 


江青絞盡腦汁,喃喃道:「姑娘,我倒是不曾注意什麼姑娘,當時公主正巧來江家,瞧見沈瀾長得不錯,便想納他進府當面首,這是多好的機會啊,隻要攀上公主,他何須再走船經商漂泊不定?可這小子竟不識好歹,當場拒絕了公主……」


 


我將鐵鉤扔進火爐中,發出「鐺」的一聲。


 


「是以你就將他綁去了公主府?」


 


「怎能說綁,我是為他好,這種機會旁的人求都求不來!


 


我冷笑了聲。


 


今日尋江青,一是為確定他的確參與了哥哥的事,二是打聽陸四小姐的下落。


 


我狠狠閉了閉眼。


 


「你放心,我不會再用彎鉤。」


 


江青喜出望外,還未來得及道謝,我取下一把匕首,遞給身側衙役。


 


「給我將他的肉,一片一片剜下來。」


 


16


 


直到走出牢房,我仿佛都能聽見江青痛苦的慘叫聲。


 


回到公主府,公主正在門口等我,她雙目赤紅,焦躁地走來走去,整個人狀態癲狂,不似常人。


 


「怎麼樣,拿到心頭血了沒?」


 


「拿到了。」我將一隻血淋淋的布包遞到她面前。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催促道:「那就趕緊去做了吧,本宮實在忍耐不住了。」


 


我沒動,

遲疑道:「公主,血玉是經過心頭血長期潤養,方才消除味道,這剛取下來的心頭血腥臭,功效和味道恐怕不如之前。」


 


公主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拔高聲音道:「那怎麼辦?」


 


「臣……可以輔佐其他藥材,隻是味道可能難喝了些。」


 


公主冷笑了聲:「本宮當初為輔佐皇弟登基,什麼難喝的藥沒替他嘗過,你趕緊去做!」


 


她這般說,我便沒有異議,拎著包袱進了廚房。


 


廚房裡正燒著一大鍋水。


 


我面無表情地打開包袱,裡面赫然是從江青身上剜下來的肉。


 


我把帶著血絲的肉片扔進去,又加了S老鼠和S蟑螂等S物,坐在灶臺邊,支著下巴慢慢地攪拌起來。


 


不多時,一股惡臭燻天,聞一口仿佛都要吐出來的味道彌散開來。


 


我打撈出S物,扔進火堆裡燒了,這才舀了碗水,滴了一滴血,端著去了公主房間。


 


「這是什麼,如此惡臭,當真能喝嗎?」


 


公主盯著那黑乎乎一碗,難以下咽,不禁有些憤怒地質問我。


 


我抿著唇沒說話,隻是將碗遞近了些。


 


最終,她體內的躁鬱戰勝了嫌棄,她喝了一口。


 


當即就吐了。


 


可神奇的是,她方才還煩躁得想S人的情緒,立馬被安撫了幾分。


 


於是她一邊吐,一邊喝,神色痛苦,還是皺著臉喝完了那碗東西。


 


17


 


公主接連打S無數丫鬟,甚至牽扯到了皇商江家。


 


參她的本子疊起半人高。


 


但皇上卻看也不看,下令將折子全燒了。


 


S幾個人而已,和自己相依為命的阿姐比起來,

算不得什麼。


 


且因為公主在生辰宴受了委屈,皇上甚至還賞下萬兩黃金。


 


賞賜抬回公主府時,她笑得很開心,擁著那些金銀珠寶,朝我勾勾手指:


 


「陳珂,你真是本宮的福星。」


 


她又開始轉運了。


 


因著我控制劑量,公主對我的血越發依賴,從以前的十日喝一次,逐漸縮短到五日一次、三日一次,到每日一次。


 


我煮水的動作也越發敷衍。


 


直到某日,公主從黑漆漆的水中吃出一截老鼠的尾巴時,她陡然大驚失色,往常被奉為神仙水的東西,被她怒不可遏地打翻在地。


 


她喚來我,怒氣衝衝地質問:


 


「陳珂,你如實告訴本宮,你熬制的水裡到底加了什麼東西?」


 


如今的公主,如一朵盛放的嬌花。


 


她的面色紅潤、容色豔麗,

比之從前顏色更盛,仿佛重新回到了十八歲時的模樣。


 


我跪在她的腳邊,直起腰笑吟吟地看著她,唇邊弧度顯得詭譎:


 


「殿下,您確定要我說嗎?」


 


公主捂著胸口,一邊嘔一邊質問。


 


我繼續笑,笑容妖冶:「除了您吃出的S老鼠外,裡面有江青的肉、上月被您折磨致S的貓屍化作的腐肉、昔日被投井而S的面首的頭發、枯敗的花枝、新鮮的毒蟲……」


 


我每說一個字,公主的臉色便慘白兩分。


 


沒等我說完,她驟然痛苦地捂著耳朵,對護衛下令道:


 


「給我把他抓去水牢!!!」


 


我淡笑著起身,任憑護衛拖拽我的胳膊。


 


上個月還叫我福星呢,如今便要打我入水牢。


 


但沒關系,我很快便會回來。


 


18


 


公主有自己私人牢獄,是為皇上所知。


 


但皇上所不知的地方,她還建了座水牢,裡面常年陰冷潮湿,地面是半人高的極寒之水,除此之外,什麼刑具都沒有。


 


但長此以往,對身體和心靈上的折磨,令人更加不堪忍受。


 


多少被公主動用私刑的人在這裡,連一個冬天都沒熬過去,就撞牆而S。


 


我被帶進水牢,入目是鮮紅的血,牆面上的斑駁血跡,新舊混雜在一起,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能進水牢之人,都是公主樂意玩弄之人。


 


換種說法,今日會進來,明日便有機會出去,何況是我這位從前盛寵不衰的新科狀元?


 


護衛待我還算客氣。


 


牢房不大,我沿著冰冷的牆面一直走,最終在一座小小牢房前停下。


 


裡面正蜷縮著一個人,

瘦骨嶙峋,看不出原貌,甚至看不出S活。


 


護衛見我目光凝滯,瞥了眼朝我解釋道:


 


「那人好像是三年前進來的,倒是個硬骨頭,在這裡待了三年都沒S,起初公主還令人送飯進來,後來被遺忘後,成日靠著刨水中殘渣來吃,我親眼見過她將一隻活老鼠吞進肚子裡。」


 


他說這話,有震懾我的意思。


 


但我像是沒聽見,隻掩在衣袍下的手微微發抖。


 


半晌,我指著這座牢房道:「那我便住在這裡吧。」


 


護衛沒說什麼,從容地替我打開了門。


 


反正住哪兒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