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爺獲罪後,小姐受了連累,被充入宮中做了浣衣局的宮女。


 


小姐害怕,抱著我哭得悽涼:「春景,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我舍不得你,你跟我一起入宮吧!」


 


我心中感動,沒有像府中其他下人一樣離開,毅然決然跟著小姐入宮。


 


浣衣局日子艱難,小姐大病小病不斷,我一邊照顧她,一邊做著兩個人的活計。


 


雖然辛苦,卻也過得下去。


 


直到蘭貴妃身邊的黃嬤嬤,帶人怒氣衝衝來到浣衣局,要找貴妃丟失的一塊翠玉。


 


我臉色發白地摸著懷裡昨夜小姐送我的翠玉,耳邊同時傳來小姐清脆的指認聲:


 


「嬤嬤,奴婢親眼看見春景偷偷從貴妃衣服上剪下一塊翠玉收進了懷裡。」


 


1


 


我是被小太監扔回房間的,眼前糊著血,痛得渾身沒有力氣。


 


門口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她們躲得遠遠的,好似跟我扯上關系就會被連累一般。


 


迷迷糊糊中我還聽到她們低低的嗤笑聲。


 


「沒動靜了,是不是S了?」


 


「我看了,沒S透呢,還有一口氣……」


 


「就算不S也沒臉見人了,我要是她啊,直接找根繩子吊S算了。」


 


「哈哈哈……確實丟人,都被人看光了……」


 


我心中苦笑,她們說得沒錯,確實丟人,確實沒有了活路。


 


被管事太監拖到長廊上,當眾脫了褲子,按在長凳上,結結實實打了三十大板。


 


耳邊的議論聲和嗤笑聲此起彼伏,直到被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打斷:


 


「你們別這麼說,

春景也隻是一時想岔了,她不是故意偷貴妃娘娘的玉佩的,而且已經受罰了,你們就別揪著不放了。」


 


看似維護我的話,其實就是在坐實我偷玉佩的罪名。


 


她就是宋明月,我一直以來拼盡全力相護的小姐,也是今日害我到這個境地的罪魁禍首。


 


「明月,你就是太善良了,這春景經常偷東西,往日就喜歡偷吃食和我們的小首飾,她可是慣犯。」


 


「現在膽敢偷貴妃娘娘的東西,你也得離她遠遠的,免得被連累!」


 


「大家都是姐妹,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對啊對啊……」


 


眾人見宋明月走了過來,就立馬開始圍上來,言語中極盡討好。


 


畢竟今日宋明月已經和蘭貴妃身邊的黃嬤嬤搭上了話。


 


剛剛黃嬤嬤還跟管事嬤嬤要了宋明月去錦蘭苑伺候蘭貴妃。


 


這就是一步登天了,所以一個個都抓緊時間跟她拉關系。


 


一群人吹捧宋明月許久,直等到宋明月口頭答應會經常回來看她們,她們這才不情不願地三三兩兩散開。


 


說笑聲漸漸遠去,一個腳步聲緩緩響起,最後在我身邊停了下來,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我費力地撐開一條眼縫就這麼直直地看向宋明月。


 


她顯然沒料到我居然還有力氣睜開眼,雙眸中的得意還沒有斂去,就結結實實跟我對視著。


 


她眼中閃過做壞事被當場抓住的羞怒,不過片刻就變成了鄙夷,強裝鎮定地對我笑了笑:「喲……你這條爛命還挺硬!」


 


2


 


「為什麼要害我?」


 


我掙扎著擠出這句話,這是我困擾已久的疑問,我自問沒做過一件對不起她的事。


 


宋明月笑了笑,毫不在意:「我給過你機會的,之前我讓你去跟梁公公對食,好讓梁公公舉薦我們去蘭貴妃身邊伺候,但是你拒絕了。


 


「我讓你去偷一些首飾,我們去換銀子打點,你也拒絕了……


 


「你就是一個白眼狼,既然你不能為我做事,那我隻能用這個方法,搭上黃嬤嬤這條線了。」


 


我為了宋明月吃盡苦頭,現在反而成了她嘴裡的白眼狼,當真可笑。


 


我在浣衣局名聲不好,大家都說我是小偷,而這些都是因為宋明月。


 


她以前是官家小姐,吃不得苦,入宮後吃得不好,就惦記上了同屋姐妹收藏的糕點。


 


每次都會趁著姐妹們幹活的時候,偷偷拿了,然後躲在我被窩裡吃。


 


次數多了,就有人發現我床單上的糕點屑,

而我自然就成了小偷。


 


我百口莫辯的時候,她會站出來幫我解釋:「我覺得大家誤會了,春景跟我最好了,要是她吃糕點,肯定也會給我一份。


 


「現在我沒有吃到糕點,那說明她肯定沒偷。」


 


旁人都說宋明月傻,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告訴旁人,也都勸她要防著我。


 


其實大家沒發現,宋明月幾句話就把自己摘出去,還把自己歸到不知情的那邊。


 


我念著感情,沒有揭穿她。


 


3


 


後來宋明月不滿足於偷糕點了,她開始偷首飾了。


 


我問她為什麼這麼做,她說拿這些首飾讓出去採買的小太監偷偷換銀子給她。


 


到時候有銀子可以打點,日子會好過點。


 


這一次我沒有縱容她,私下押著她歸還了首飾。


 


因為浣衣局的那些宮女準備聯合去內務府找人來查這件事,

我擔心事情鬧大,她會被抓到,到時候定然會受到重罰。


 


她當時哭著說:「我偷首飾變賣銀子,是打算買通內務府的人,好把我們調到清闲的地方伺候,我又不是隻為了自己。」


 


為此她氣了許久,直到我把我這些年攢的銀子都給她,她才笑著原諒了我。


 


再後來她動了讓我跟梁公公結對食的心思,說可以讓梁公公把我們調到蘭貴妃身邊伺候。


 


還說蘭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到她的院子伺候有面子,而且有機會飛上枝頭。


 


那是我第一次拒絕了她,我跟她說梁公公生性殘暴,最喜歡折磨宮女,很多宮女都被他逼S了。


 


而且深宮波詭雲譎,攀附皇恩,容易S在各種明槍暗箭之下。


 


宋明月當時特別生氣,甚至有一些惱羞成怒,她說我自私,說我詛咒她,說我是白眼狼。


 


這一次我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哄她,我是希望她想通,不要去冒險。


 


而昨天晚上她突然找到我,說自己知道錯了,還送了我一塊色澤很好的翠玉,說是賠禮道歉,還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姐妹。


 


我當時心中感動,覺得陪她入宮所吃的苦都不算什麼。


 


直到今日,蘭貴妃身邊的黃嬤嬤帶人怒氣衝衝來到浣衣局,要找貴妃丟失的一塊翠玉,而宋明月當場指認我偷了翠玉的時候。


 


我才知道,她不是知道錯了,她是知道更好的辦法了。


 


4


 


見我不說話,宋明月再次鄙夷開口:「你一天是奴才,一輩子都是奴才,我這段時間跟你好聲好氣地說話,你不會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吧?


 


「你還教我做事?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每次聽到你跟我說的那些話,

我都覺得惡心,要不是你能幫我幹活,你以為我會纡尊降貴跟你說話?」


 


宋明月似炫耀一般在我面前走了幾步,蓮步輕移,姿態優美。


 


「看到了吧?我走的是貴族淑女步,學的是琴棋書畫。


 


「你呢,你學的是磕頭行禮,端茶倒水伺候人。


 


「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天上月,你是腳底泥,哪怕我家中獲罪一時落魄,也不是你這種賤婢可以對我指指點點的。」


 


說著她放緩了語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裡面帶著一絲對我的憐憫:


 


「你也不用想著報仇,你也不會有機會,貴妃娘娘的責罰,沒有人敢幫你上藥,更不會有太醫來給你診治。


 


「從今往後我步步高升,你隻能在這裡慢慢熬S!


 


「下輩子投個好胎,也學聰明點!」


 


最後一句說完,

她直接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出無邊的恨意。


 


我想衝上去跟她拼命,但是全身使不上半點力氣,劇烈的疼痛襲來,我再也支撐不住,徹底陷入黑暗。


 


5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醒了過來。


 


天已經全黑了,屋子裡也漆黑一片,隻有一點點月光透過窗戶投了進來。


 


借著月光我看見同屋的那些姐妹都蒙著被子睡覺,四周靜悄悄的,確實沒有一個人管我的S活。


 


宮中就是這麼冷漠,或許等我S了,怕我的屍體發臭,她們才會去通知人把我的屍體拉出去吧。


 


頭昏沉沉的,一股股寒氣鑽進骨頭縫裡,我知道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但是我不甘心,我承認我出身不好,賣身成了奴才。


 


但是就算奴才,也不能活該被利用,

活該被陷害,活該被看不起吧?


 


她宋明月不是說她是天上月,我是腳底泥嗎?


 


她不是覺得我馬上就要S了嗎?


 


那我就讓她看看,我是怎麼活下去,又是怎麼一步一步把她這個天上月拉下來踩到腳底的。


 


她是會淑女步和琴棋書畫,但是人有人道,鬼也有鬼道,當奴才的也有奴才擅長的東西。


 


我緊咬嘴唇,使出最後的力氣,翻身滾下床。


 


重重落地,痛得我幾乎暈厥。


 


隔壁床上傳來一個惱怒的聲音:「吵什麼吵?安心等S不好嗎?還折騰什麼?


 


「自己不甘心也別吵著我們睡覺,我們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呢……」


 


我沒反駁,深吸一口氣,十指猛摳著地面,借著這股力,慢慢往外爬。


 


一陣陣疼痛,

讓我全身戰慄,我SS咬著嘴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同屋的這些人或是冷漠或是不敢得罪貴妃娘娘,沒有人救我,那我隻能找一個敢救我的人。


 


6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終於爬到隔壁院子,在一個還亮著燭光的門前停了下來。


 


我張了張嘴想開口叫門,但是一張嘴才發現我滿嘴的腥甜,嗓子也幹涸嘶啞,發出的聲音小得可憐。


 


我努力地又往前挪動了一點,忍著劇痛用盡全力敲響眼前的門。


 


「誰?」


 


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隨後門從裡面被打開,一個中年嬤嬤出現在我眼前。


 


那嬤嬤看到我的樣子,顯然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仰著頭,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話:「奴婢求孫嬤嬤救命!」


 


孫嬤嬤,是淑妃娘娘的管事嬤嬤,

因為犯了錯,被罰到浣衣局。


 


如今整個浣衣局唯一能救我的隻有她。


 


孫嬤嬤皺眉看了我一眼,顯然也認出我來,不過她明顯也沒有救我的意思,丟下一句:「無能為力。」


 


就準備合上門。


 


我急忙扣住門框,忍著一陣陣暈眩,拼盡全力對著孫嬤嬤又擠出一句話:「淑妃娘娘小產,不是嬤嬤你的錯,奴婢知道是誰幹的。」


 


話音剛落,我看見孫嬤嬤的臉上閃過驚詫和激動之色。


 


「你說什麼?」


 


我知道我這招走對了,我也知道,我這條命是保住了。


 


暈眩再次襲來,這一次我再也堅持不住,陷入黑暗當中。


 


7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在拼命地搖晃我。


 


我能感受到有人在我耳邊不停地詢問著什麼。


 


我也能感受到嘴裡被人灌入苦得要S的湯藥。


 


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眼前陸陸續續有很多人影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