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婚紗那天,我無意間聽見店員的吐槽。


 


「命運不公啊,溫小姐臉上那麼大一塊疤,顧少爺為什麼能看上她。」


 


「我跟你說,娶回去也不過是擺設,顧少外面紅旗飄飄,溫小姐也管不了。」


 


我輕撫臉上傷疤,那是七年前顧澤言初戀女友因為我幫顧澤言補習吃醋後,帶領一幫小混混打的。


 


爸媽帶我去警察局報案前一天,顧澤言找到我說願意和我訂婚,初戀劃傷我的事就算了,當賣給他一個人情。


 


外面顧澤言的聲音將我思緒拉回:「嗯,她在換婚紗,放心我今晚去接你,七年沒見我好想你。」


 


電話那頭正是當年害怕出逃國外的初戀。


 


我忽然覺得我們幾個人的糾纏沒意思透了。


 


我脫掉婚紗,頭也不回地跑出去。


 


取消婚禮,拉黑他的聯系方式,

一氣呵成。


 


隻是後來,顧澤言千辛萬苦找到我時,他泣不成聲:「為什麼不要我了?」


 


1


 


顧伯母強逼著顧澤言帶我去試婚紗的那天。


 


我忐忑地站在顧伯母旁邊,眼含期待地看著顧澤言。


 


顧伯母衝我安撫地笑笑,隨即扭頭對顧澤言道。


 


「每天都說工作忙,可你馬上都要結婚了,卻連個陪然然試婚紗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管你怎麼想的,當初也是你提出的跟然然結婚,不能仗著她愛你就這麼不像話,給我負起責任來。


 


「明天,你就陪然然去試婚紗,不然等然然S心,我看你後不後悔!」


 


顧伯母還在嘟囔這麼好的孩子怎麼不懂得珍惜,我臉色慘白地看著面前一言不發的顧澤言,終於跟他對上視線。


 


顧澤言看著我嗤笑一聲,

隨意道:「就明天一天。


 


「別再拿什麼別的名頭來壓我了,我不吃這一套。」


 


說著,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去了書房。


 


我慌了一瞬,緊跟著追了上去,猶豫了片刻,才敲了門。


 


顧澤言坐在書桌前,回著消息,時不時地溫柔一笑。


 


我失了神,突然脫口而出問道。


 


「你是不是後悔了?」


 


「什麼?」顧澤言停下了回信息的手,面帶遲疑地看著我。


 


我頓了頓,補充道。


 


「你是不是後悔答應跟我結婚了?」


 


顧澤言垂眸,關上了屏幕,緩了語氣。


 


「這麼多年了,別想這麼多,我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見我不吭聲,顧澤言又沉下了臉。


 


「你到底在鬧什麼?我說出去的話就不會後悔,

希望你也是。」


 


像是忍不了與我共處一室,顧澤言說完這句話,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書房,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書房裡,我怔愣著抽出了一本書,卻帶出了一本相冊。


 


許是想讓我看清什麼,跌落在地上的那一頁,正好是顧澤言與初戀宋棠的合照。


 


我顫著手撿起,一頁頁地翻著,像是做賊一般,窺視著他們的幸福。


 


我突然就想到,七年前宋棠知道顧澤言要與我訂婚後,特意將我約了出來,仰著下巴看我。


 


「就算他跟你訂婚又怎樣,那隻能證明,他愛的是我,你隻配要我剩下的,我勾勾手,他還會回來。


 


「要不是事情鬧大了,你以為會有你的事?等我回來,你就是那個插足我們感情的第三者,畢竟,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不是嗎?」


 


可那時,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想著隻要我向顧澤言走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總能用時間打動顧澤言。


 


可七年過去了,顧澤言對我的態度依舊是打一棒子再給顆棗,不冷不淡。


 


我好像,並沒有任何顧澤言愛我的證據。


 


就連剛剛對我的提醒,也在暗示我不要忘記曾經答應不對宋棠出手的諾言。


 


堅持了這麼久,那一股氣,我突然就卸了。


 


我不想再在三個人的感情中糾纏了。


 


也是這一刻,我不想結婚了。


 


我想放棄顧澤言,放棄這七年的感情。


 


2


 


決定後,我本想立刻跟顧伯母說取消訂婚。


 


可躊躇了半天,我看著顧伯母臉帶笑意的樣子,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七年來,顧澤言經常不在,是顧伯母陪著我逛街,

給我做曲奇餅幹,甚至拿顧澤言小時候的照片來逗我。


 


她那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後面卻掩面不讓我去看,隻是顫著聲音說道。


 


「澤言這孩子不懂什麼是真的愛,也怪我,從小就離了婚,也沒有及時去教導他,等他大了,才發現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然然你很愛他,是他配不上你,可伯母求求你,能不能再等等,我能看出來,他對你是有感情的。」


 


就這麼一句話,讓我等到現在,等到我的愛全部消散。


 


我終於決定下來,起身去找了顧伯母。


 


「伯母,我想了想,這場婚禮要不就算了吧,不要勉強了。」


 


說出口的一瞬間,即便已經堅定下來,我的心依舊顫了顫,像是為這七年而不舍,可我已經失去自我七年了,是時候找回自己了。


 


可還沒等我繼續開口,

顧伯母不知想到了什麼,氣紅了臉。


 


「是不是澤言那小子又犯渾了?你別怕,伯母給你撐腰。


 


「剛剛明明答應好明天去試婚紗,怎麼出爾反爾?


 


「難道什麼阿貓阿狗回國還能比你重要?我看他真是不想過了!」


 


我怔愣了一瞬,突然反應過來,宋棠回來了。


 


怪不得這些日子顧澤言看到我時不時地眼中閃過煩躁,也對我處處躲避,更是不會對我多說一句話。


 


原來是宋棠回來了。


 


旁人都說白月光久而久之就會變成那白飯粒,可顧澤言實在是深情,為了宋棠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知不覺,我流下了眼淚。


 


顧伯母擔憂地看著我,抹去了我的眼淚。


 


「我等下就跟他說,你別傷心然然,哭腫了眼明天試婚紗就不好看了。」


 


我勉強笑了笑,

垂下了眸,啞著聲音說道。


 


「伯母,我真的不想舉辦婚禮了,是我的意思,您別怪他。」


 


說完,怕自己更加失態,我拿起包出了門,漫無目的地在附近的公園遊蕩,沒多久,電話響了起來。


 


專屬的手機鈴聲讓我不由自主愣了愣,隨即接起了電話。


 


沒等我緩過神來,劈頭蓋臉的責怪聲湧了過來。


 


「溫然,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報復我態度不好是嗎?


 


「我不是都答應過你明天去試婚紗嗎,你還想怎麼樣?


 


「人都是你的,你在疑神疑鬼什麼?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定了定神,SS地咬住唇,直到嘴裡傳來鐵鏽味,才將將控制住自己,說道:「我隻是覺得沒必要捆住我們兩個人。


 


「放你自由難道你不開心嗎?」


 


良久,

電話那邊傳來顧澤言疲憊的聲音。


 


「隨你怎麼想,但是我媽對你不錯吧,最起碼,明天的試婚紗你得來。


 


「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怎麼了?」


 


說完,掛了電話。


 


我仰起頭,拼命地眨眼,可卻沒能止住眼淚。


 


短短的一天,我的眼淚卻怎麼也不聽使喚,我摸了摸臉,卻摸到了粗糙的痕跡。


 


一時間,我想到了從前。


 


我家裡條件好,自己也爭氣,次次都是班裡第一,與顧澤言這個墊底的刺頭學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班主任偏偏成立了一對一輔導,我被迫跟顧澤言組了隊。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顧澤言的,可能是我們太過不同,也可能是我骨子裡的叛逆期終於到了,也可能,是我自己也想像顧澤言這樣,隻為了自己而活。


 


漸漸地,

我喜歡上了他。


 


喜歡上他,才是災難的開始。


 


顧澤言不會在意我喜歡他,他甚至縱容了我的舉動,做出了回應。


 


可剛跟他分手的宋棠會在意別人喜歡顧澤言。


 


她帶人將我堵在了巷子裡,嗤笑道。


 


「就你這樣的乖乖女,還妄想去追顧澤言?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跟我爭男人。


 


「我告訴你,就算是我不要的,你也不配撿。」


 


就這樣,我被一步步堵到了巷子盡頭。


 


甚至被宋棠推倒在地上,拽著頭發側臉著地拖到了巷子另一側。


 


臉上的疤也是那時留下的。


 


爸爸媽媽氣得要帶我去報警,也是那天,顧澤言找到我做了交易。


 


他說他知道我喜歡他,也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宋棠一馬。


 


畢竟,

也算是交往過一場。


 


從此,他們再無瓜葛,他保證,會對我負責,會跟我結婚。


 


人或許總會去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爸爸媽媽痛心的眼神下答應了,毫不猶豫地栽進了顧澤言的謊言裡,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我知道也是自己活該,可或許是這疤痕太過硌手,以至於我竟恨起顧澤言給予我的那點希望。


 


到頭來,我與那前面吊著根胡蘿卜的驢沒什麼區別。


 


我終於決定,明天去試那場婚紗。


 


就當是回應顧伯母,也當一場告別。


 


3


 


我在眼下補了補粉,卻怎麼也蓋不住傷疤,索性直接出了門。


 


到了婚紗店,我卻看到顧澤言早早地等在婚紗店。


 


見我沒有化妝,腳步一頓,皺眉道。


 


「你怎麼這樣就出來了?


 


從前的我擔心自己臉上的疤會丟了顧澤言的臉,總是遮了又遮,可如今,我不想這麼做了。


 


我靜靜地看著顧澤言,隨意敷衍道:「早上走得急,忘了化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澤言眉頭一皺,張了張嘴,卻也沒說出下半句,頓了頓,才道。


 


「你來之前我給你挑了幾套,你去試試吧。」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拿著婚紗走進了試衣間。


 


一件又一件,我重復著無聊的動作,顧澤言卻始終皺著眉,一言不發。


 


直到最後一件,或許是因為系帶太復雜我待的時間太久,也或許是店員看出了顧澤言的態度。


 


她們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哎你們剛剛看見沒,溫小姐臉上那麼大一塊疤。」


 


「也不知道顧少爺為什麼能看上她,

這樣能行的話,我也敢說我可以。」


 


「別逗了,聽說是顧少爺為了初戀做的交易,當初鬧得轟轟烈烈呢。也不知道是誰慘了。」


 


「反正娶回去也不過是擺設,我看顧少心裡有人,溫小姐也管不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良久,動了動手指,面容慘淡地自嘲了一聲。


 


可能是還嫌我沒能徹底S心。


 


外面顧澤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嗯,她在換婚紗,放心,我今晚去接你,七年沒見我好想你。」


 


電話那頭,正是我怎麼都擺脫不掉的夢魘,宋棠。


 


簾子突然被拉開,顧澤言迫不及待地看著我,揚了揚手機,說道。


 


「我要去接個人,你先換,換好了直接定下來就行。」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你放心,我會跟你結婚的。


 


說完,甚至沒能注意到我下意識遮擋的沒穿完的衣服,也沒能注意到外面店員看戲的眼神,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突然卸下了勁。


 


我疲憊地彎下了腰,深吐了一口氣,拉上簾子,撐著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走了出來。


 


「溫小姐,請問您選中了哪些?」店員迎了上來,目光隱晦地打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