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眼含熱淚,下了臺,撲向了早已等在幕後的媽媽。


 


「我女兒真棒,不愧是你,演得真好,都把角色演活了。」


 


這些天在我面前從來小心翼翼,生怕戳到我雷點的媽媽終於放下了心,緊緊地抱住我,哽咽道。


 


「媽媽看你現在這樣,放心多了。」


 


我同樣抱緊媽媽,為自己這麼大卻依然讓媽媽擔心而感到愧疚。


 


我的同伴都帶著善意的目光看著我,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拉著媽媽走到了外面。


 


我沒跟媽媽說的是,剛到劇院的時候,我猶豫了半天才敢踏進去,生怕自己臉上的疤痕會遭到異樣的目光。


 


也怕因為這道疤,失去從事戲劇行業的機會。


 


可當我走進去,忐忑地抬起頭時,卻得到了在場所有姑娘的驚呼。


 


她們圍著我,眼裡沒有絲毫異樣,

幹淨純粹地誇著我酷,用蹩腳的屬於我國家的語言,誇著我漂亮。


 


而男生,則磕絆著說我勇敢。


 


那一天,我確定了自己從此以後要從事的事業。


 


我也知道,是孟梁邱提前囑託,從而有了這個善意的開場。


 


我並不抗拒孟梁邱,隻是太快,如今的我,隻想打拼自己的事業。


 


想到這兒,我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孟梁邱,還沒等露出笑容,就突然僵住。


 


顧澤言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了這裡。


 


媽媽察覺到我的視線,扭頭看去,瞬間氣不打一處來,罵道。


 


「顧澤言,我沒找你算賬,你還有臉找過來?


 


「你怎麼敢的,當初我們把然然託付給你,也是信了你這垃圾的話,你當初怎麼說的,你說會一輩子對她好,你還說即便沒有宋棠那件事,不久也會跟然然告白。


 


「我看你說的都是些屁話,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要不是看在你媽跟我認識多年的份上,我怎麼會輕易把然然交給你?」


 


媽媽罵著罵著眼眶紅了起來,甚至上前衝顧澤言捶了幾拳。


 


顧澤言一動不動,隻是任憑媽媽罵著,直到媽媽罵累了,才哀求地看向我,懇求道。


 


「溫然,我知道錯了,都是我S要面子,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們七年,是有感情的不是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真的會改的。


 


「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愛是什麼,宋棠我沒想跟她再有糾纏的,你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很想你,真的離不開你。」


 


媽媽在旁邊不解氣地呸了一聲,我看著顧澤言,隻覺得可笑。


 


「顧澤言,你要機會我就要給你嗎?是不是這輩子你過得太順風順水了,以至於你覺得隻要稍微低個頭,

我溫然就會立刻原諒你?


 


「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七年的時間你都學不會怎麼說話,那七年後,你就別怨我走,是你不珍惜,而不是我。」


 


話音還未落,我眼尖地看見旁邊一個人影衝了過來,定睛一看,竟然是宋棠。


 


她拿著刀子,瘋狂地衝我撲來。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不會毀容,你該S!」


 


我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閃躲,顧澤言和孟梁邱同時撲了過來。


 


顧澤言硬生生用身體攔住了宋棠,孟梁邱則是牢牢地將我護在身後。


 


媽媽慢了半步,大喘氣地哭著上前抱住我。


 


轉眼間,宋棠被孟梁邱狠狠地踢了出去,我頭一次見他如此狠厲的眼神,他報了警,衝我安撫道。


 


「放心,一切都有我。」


 


我放下了心,

心情復雜地看向捂著肚子的顧澤言,低聲說道。


 


「謝謝你救我,顧澤言。」


 


顧澤言慘白著臉,眼神卻發亮,用期冀的目光看著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補充道。


 


「我會感謝你,可除此之外,我們再無瓜葛。」


 


顧澤言眼神一刻刻暗了下去,咧了咧嘴,衝我笑得難看。


 


「沒事,這都是我應得的。」


 


很快,警察趕了過來,將宋棠帶走,顧澤言被送到了醫院。


 


簡單地做了筆錄,我趕到了醫院。


 


顧澤言躺在病床上,再不復之前從容的模樣。


 


手裡還拿著一個娃娃掛墜,醜得很,可他卻不住地摸著。


 


察覺到視線,他扭過頭來,手頓了頓,隨即坦然道。


 


「其實這件事跟你沒關系,是我先毀了她的臉,

她才來報復你的,說到底,還是我拖累了你。


 


「也不用跟我媽說,我怕她擔心,你放心,我不會用這件事要求你做什麼的。


 


「還有,溫然,我是不是很招人討厭?」


 


像是說不下去,顧澤言扭過了頭,攥緊了手中的娃娃。


 


這個娃娃,是我親手做的,隻是實在沒有天賦,做得歪七扭八。


 


送給顧澤言之前,我給自己打了好久的氣,還是他看不過眼,直接搶了過來,本以為被他丟了,可沒想到,竟然還在他這裡,完好無損。


 


而當時做這個娃娃的心情,也是為了感激。


 


他或許不知道,曾經仗義救了個被外校學生騷擾戴著口罩的女生。


 


而那個女生,是我。


 


我不會喜歡一個一開始就爛得無可救藥的人。


 


可也不會為了一個最終變得越來越不尊重感情的人而放棄自我。


 


顧澤言已經變了,在我未察覺的時刻。


 


即便他如今察覺到,那也晚了。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至少我不討厭曾經的你。」


 


可如今,我們再無可能。


 


顧澤言明白了我話裡的意思,慘白著臉,想衝我笑,卻笑不出來。


 


我安靜地看著他,直到護工來了才離開。


 


回到家,媽媽破天荒地沒有早睡,凝重地看著我,問道。


 


「顧澤言怎麼樣?」


 


「他還好,沒傷到要害,養幾天就可以了。」


 


見媽媽猶豫地看我,我停住腳步,主動問道。


 


「怎麼了媽媽?」


 


「你會心軟原諒他嗎?」


 


像是怕得到答案一樣,媽媽扭過了頭,不去看我。


 


我笑了笑,斬釘截鐵道。


 


「不會,我已經告訴顧伯母了。」


 


放棄就是放棄,我從不會吃回頭草。


 


更何況,我如今的重心,根本不在感情。


 


7


 


顧伯母很快趕來,將顧澤言帶了回去。


 


走之前,單獨將我拉到一旁,跟我說道。


 


「然然,是澤言不好,辜負了你,這一切都是他該受的,你不要有負擔。」


 


我知道,顧伯母是怕我因為愧疚而委屈自己。


 


可如今的我,已經不是曾經處處退讓的自己了。


 


我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


 


「但我也謝謝當時他的挺身而出。」


 


顧伯母抹了抹眼淚,笑著說好。


 


很快,一切恢復到了往常的模樣。


 


我依舊演著戲劇,孟梁邱不顧我的再三拒絕,雷打不動地給我準備驚喜,

時不時地帶我體驗各種驚奇的事。


 


而沒過多久,宋棠也因為故意傷人被判了刑,進了監獄。


 


顧澤言不知為何,又來到了我家附近。


 


可他從不主動靠前,隻是或遠或近,偶爾看我一眼。


 


隻是,門口的花卻一束未缺,每天都變著花樣。


 


我不理解顧澤言的意思,終於在某一天揪住了他。


 


他神色倉皇,避著我想逃走,卻無處可逃。


 


「顧澤言,我以為我說得很明白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內心毫無起伏。


 


顧澤言臉色蒼白,終於抬起頭來,磕絆道。


 


「我知道,可我實在是太想你了,我不敢打擾你,隻是想著,看看你也好,我沒想再糾纏你的,我知道我不配。


 


「可你能不能先不要談戀愛,我真的承受不住,

我怕你再也記不起我來了,我真的很怕。」


 


眼前的顧澤言磕絆著,斷斷續續地說著。


 


聽顧伯母說,他茶飯不思,整天無心工作,隻是念到我的名字時才有點精神,可我並不想這樣。


 


我希望我們彼此的人生,就像平行線一般,永無交集。


 


我盯著顧澤言,毫不猶豫地說道。


 


「可你很煩,我沒道理為了你守身如玉,你也不值得我如此。


 


「我現在希望的,就是你趕緊消失在我面前。


 


「我們此生,最好再也不見。」


 


我殘忍地說出最後一句,看著顧澤言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地上,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我聽到了顧伯母說顧澤言回去的消息,松了口氣。


 


我繼續看著眼前的劇本,旁邊是插科打诨的孟梁邱,門口是出差回來的爸爸和送水果的媽媽。


 


此刻,我感覺,人生的美妙時刻,不過如此。


 


接下來,是嶄新的人生。


 


番外:


 


顧澤言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麼,明明溫然知道宋棠要回來了,卻半點吃醋的表現都沒有。


 


可以往,溫然不是這樣的。


 


想到此,顧澤言更加煩躁,面對著第二天的試婚紗的行程,也故意說出刺耳的話語,痛快地看著溫然變了臉色。


 


仿佛這樣,也能讓溫然感受到不痛快。


 


可他沒想到,溫然會看見書房的相冊。


 


也沒想到,溫然會因為第二天他賭氣的一句話而取消了婚禮。


 


明明,他隻想氣氣她。


 


明明,他隻是想證明溫然多麼在乎他。


 


可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媽媽說他不配得到溫然的愛,

說這都是他的報應。


 


他頭一次在訂婚現場發了瘋,頭一次不顧及臉面和宋棠撕扯,內心想的卻是,溫然還能不能原諒自己。


 


他找了半天,求了半天,才知道溫然在哪裡。


 


可她的身邊卻有別人。


 


他沒敢多問,隻是語速加快地解釋,生怕因為哪句話沒說,就被溫然宣判了S刑。


 


可什麼都沒用。


 


他的溫然,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他不斷地懇求,卻始終沒有辦法。


 


直到溫然的演出開始,他完整地看了下來,才後知後覺自己有多麼虧欠溫然。


 


是他親手扼S了溫然的夢想,卻還妄想得到她的原諒。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沒希望了。


 


可宋棠出現了,那時他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


 


受傷的那刻,

他甚至狂喜,覺得溫然那麼心軟的一個人,說不定看他這樣,會給自己一個機會,可他抬起頭,帶著希望看去,卻撲了個空。


 


她說,一碼歸一碼。


 


顧澤言徹底沒辦法了,在醫院止不住地想著,到底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對溫然,為什麼不懂得珍惜,直到後悔,才知道一切都已來不及。


 


他沒臉去看溫然,可在沒有溫然的國內待著,又止不住地想念。


 


終於,被溫然發現了,宣布了最後的S刑。


 


他回了國,靜守著屬於自己的無期徒刑。


 


而溫然,他希望,此生她萬事順遂,一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