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次請你吃全魚宴。」
沒辦法,我就是那麼好哄。
我抿了抿唇,點頭。
望向司瑾銘的眼神,帶著些許怨氣,「你該不會是要把我帶回去加班吧?」
我鼓著臉,「我跟你說,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加班,你說好了,讓我休假。」
就連我自己也沒有察覺,跟司瑾銘說話的語氣,帶著絲絲撒嬌的意味。
陳西梨在一旁吃瓜,嘴角都快要咧到後腦勺了,脫口而出道:「你們的紅線肯定是水泥的,特牢固。」
我:「……」
司瑾銘:「我來接顏顏回家吃飯。」
陳西梨錯愕地看向我,「這都領回家了?」
「我還想撮合一下你們來著。
」
忽然,有種全世界都想讓我們相愛的錯覺感。
陳西梨一眼能看穿我的心思,俯在我的耳邊說:「因為我們的顏顏,適合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下意識地看向司瑾銘。
四目相對,我避開他熱烈的目光,「他跟我爸認識,就是順路。」
「對,順路!」
我語氣堅定地重新復述了一遍。
陳西梨也不拆穿,包了一束白百何花,遞給我,「這束花是送給阿姨的,替我向阿姨問好。」
她轉身,又拿了一束粉色的玫瑰送給我,「這是送給我們顏寶的。」
「你就別想了,替我好好照顧,我們顏寶。」陳西梨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喜色。
我羞憤地輕輕撞了她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陳西梨把我往門外推,
「好了好了,你們趕緊走吧,我也準備下班。」
回去的路上,我總覺得陳西梨的反應,未免有些不尋常。
司瑾銘目視著前方,開口說:「你別擔心陳西梨,她沒事的。」
我:「……」
這人該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吧?
我:「你怎麼知道?」
司瑾銘:「謝熵雋回來了。」
我的視線落在他俊冷的臉上,「你說的那個謝熵雋是我認識的那個謝熵雋嗎?」
司瑾銘點了點頭,回答:「是。」
謝熵雋是陳西梨的初戀,也是烙在她身上的一道陳年舊疤。
5.
六年前。
二十歲的我,跟大學室友們,在酒吧門口見到了酩酊大醉的陳西梨。
凜冬的天氣裡,
陳西梨好不狼狽。
室友們怕惹事,讓我別管。
眼看著還有半個小時,就要到宿舍門禁時間。
室友們拉著我就要打車。
在即將開車的最後一秒,我衝司機大喊:「師傅,我下車。」
扭頭跟室友們說:「你們先回去,我今晚在外面睡覺。」
林鲟抓住我的手,「你不許去,萬一她是壞人怎麼辦。」
李奈也說:「顏顏,就是啊,她又不是阿貓阿狗,她可是個大活人。」
陳歲坐在副駕駛,也轉過身提醒,「顏顏,宿舍快要關門了。」
我跟她們再三保證,自己隨時給她們發位置。
她們三個人拗不過我,隻好答應。
等我重新去找陳西梨時,正看到她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拽著。
我也不知道,
從哪裡來的力氣,直接給人撞了出去。
那個男人多半也喝了酒,被我直接撞進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裡。
陳西梨瞬間,酒醒了大半,我和她面面相覷。
「你是誰?」陳西梨問我,警惕的看了看從垃圾桶爬出來的男人,又看了看我。
晃晃悠悠地來到我的身邊,毫不客氣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小朋友,沒人告訴你,不能隨便撿人嗎?」
「你是不是跟那些臭男人一樣,想騙姐姐……嘔~」
那個男人走了過來,帶著濃鬱的惡臭味,我拽著陳西梨撒丫子跑。
陳西梨說:「小朋友,你真有趣。」
我條件反射地回應:「小姐姐,你真漂亮。」
畢竟,我從小就聰慧。
我開了人生的第一次房,
跟陳西梨。
抵達房間,她脫下外套,露出純白色的薄吊帶。
白熾燈下,我隱約看到她身上細數不盡的傷疤。
陳西梨察覺我的打量,又準備把外套套上。
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家裡有很好用的祛疤膏,你要不要試試?」
陳西梨的目光,像是在看稀罕的東西,愕然道:「你不害怕嗎?」
我:「怕啊,但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我想了下,拿出手機,跟她說:「我跟室友們,實時報備了行程。」
陳西梨把外套一甩,直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說:「小朋友,以後不要隨便撿人了。」
「哦。」我敷衍的應道,看了眼點的醒酒湯也到了,打開門拿了外賣,「喝點醒酒湯,趕緊睡覺吧。」
陳西梨起身,半開著玩笑說:「我好像撿到了個寶貝。
」
「我叫陳西梨,畢業於 J 大。」
「你是 J 大的學生?」
對於她的回答,我沒回應。
陳西梨也不生氣,喝了口醒酒湯,「你還真是有趣,撿我的膽子去哪裡了。」
要不是學校宿舍關門了,給你丟這裡,我就回宿舍睡覺。
我盯著她滿背的傷疤,暗自腹誹。
片刻。
我又有些心疼陳西梨起來,她一個女孩子,該是遭受了多少傷害,才回落得滿身傷疤。
我並不喜歡揭人傷疤,所以沒有多問。
睡到凌晨五點半時,我從床上小心翼翼地爬起。
瞥了眼正在睡著的陳西梨,輕手輕腳地出門。
匆忙趕到宿舍,從抽屜裡拿出還沒有拆開的藥膏,順帶在學校門口買了碗熱粥,順帶去了酒店。
我偷摸進入房間,床上的人看起來沒有挪動過。
我躡手躡腳的把東西放在椅子上,並寫了留言:【記得吃早餐,好好愛自己,這是藥膏,不夠用的話可以在藥店購買這個牌子。】
我以為我會和陳西梨的緣分就此斷掉。
一周後,我再次見到了陳西梨。
這次她捧著花,走向我,面帶笑容地問我,「請問你是姜顏嗎?」
「這是有人託我送給你的花,祝你生日快樂。」
沒有署名的花,我從來不收。
陳西梨是開花店的。
因為學校時不時會有人給我送花,漸漸地開始熟絡起來。
成了至交好友。
第一次聽到謝熵雋的名字時,是在陳西梨的一次醉酒。
從陳西梨那,我了解到。
謝熵雋曾有過一任未婚妻,
因為陳西梨的母親,離世。
謝熵雋的接近,從來都是有目的的。
陳西梨明知道,卻也不可救藥的沉淪,愛上了謝熵雋。
陳家家大業大,那時的謝熵雋並不能一個人吃下,最後狼狽不堪,離場。
她親手解開,白色襯衫,露出陳舊的傷疤給我看,指著胸口的那道長疤,「顏寶,他有真的想過我S。」
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抱著她。
在她的耳邊說:「都過去了,已經好起來了。」
陳西梨忘不了謝熵雋,生活卻愈來愈好。
我想,這是個好兆頭。
6.
「不行,我要回去找梨子。」
司瑾銘鎖了車門,「他們之間總要解決的。」
「你放心吧,陳西梨那邊,我讓人盯著了。」
司瑾銘變得有些話多,
「顏顏,你好像沒什麼變化。」
陡然,我才意識到,他剛剛叫我什麼。
「你別那麼叫我!」我糾正道:「雖然你是我爸的學生,但你這樣叫我,我有點不習慣。」
司瑾銘是我的老板,是那個禁錮我命運喉嚨的男人。
他叫得我想回去工作。
司瑾銘突然升起惡趣味,「那我跟陳西梨一樣叫你顏寶?」
我沉默了。
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一個稱呼而已,沒事的沒事的。
十分鍾過去了,安慰的話一點兒也沒有讓我的身心放松,反而板著一張臉說:「老板,你能不能少跟我開點玩笑?」
我好怕,明兒財務室通知我,上個月的工資為一元錢。
司瑾銘把車熟練地停在我家的專屬車位上。
「你以前經常來?」我回過神問。
司瑾銘也沒遮掩,解開安全帶,下車先我一步打開副駕駛的門,「嗯,不過你好像經常不在家,時不時的就去撿點什麼。」
我喜歡撿點什麼回家,好像周圍的人都知道。
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是這樣,反倒是特別內向,跟誰也玩不起來。
於是,我媽跟我爸一合計,就託他的學生們,有事沒事跟我搭搭話什麼的。
誰曾想,這一搭話,我膽子是大了不少,倒也是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我下了車,佯裝無意問道:「你真的那麼了解我啊?」
「老板?」
司瑾銘關上車門,走到我的身邊,「私底下,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
他說到一半,聲音停頓了下。
我好奇地看了過去,隻見他長睫輕眨了下,
「或者你覺得更親昵的稱呼也行。」
我揚了揚嘴角,欣然答應,「好啊。」
司瑾銘倒是沒笑,反而有些詫異,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是我說的話。
「那我就叫你財神爺?」
這稱呼,好聽又貼切。
多叫幾聲,萬一司瑾銘想開了,還給我漲工資呢?
司瑾銘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眼神好似在質問我,你覺得合適嗎?
「真是邪了門了,地下停車場,哪裡來的財神爺啊?」
就在這時,我媽的聲音,從隔壁的車裡下來。
我爸附和著說:「往那一躺,有人過來,壓一下,錢不就來了。」
我媽:「那萬一壓過頭了,咋辦?」
我爸凝神,略帶嫌棄地看著她,「這還能咋辦,大辦特辦唄。」
「好,
你個老姜,現在變壞了。」我媽蓄力往我爸小腿肚上來了一腳。
至於,我媽為什麼不躲,那還不是因為心疼我媽。
我以為,我和司瑾銘一到家,就能吃上熱菜。
現實是,我爸媽剛從菜市場出來。
她見我和司瑾銘空手空腳的,興衝衝地從我爸手裡奪過買的菜,給我和司瑾銘一人一袋,「我手累,你們給我們提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徐女士隻要跟我爸在一起,從來就沒有提過東西。
哪怕我爸嘴裡叼著個袋子,我媽也隻會在一旁說:「老姜,你真棒。」
給我爸哄得都快成胚胎了。
簡直沒眼看。
司瑾銘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我解釋道:「你別介意,我爸媽一直都這樣。」
感情好到沒邊。
就連我的出生,
也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意外。
得虧我媽心善,把我留下來了,不然我爸才不舍得我媽受那苦。
司瑾銘表示:「挺好的。」
想到他跟陳西梨有些沾親帶故。
某些時候,兩人的性格也有些相似。
也不是我非要詛咒人家的家庭,或許司瑾銘以前的生活環境,並不讓他幸福。
陳西梨很少願意來我家玩,她有時候,會開玩笑說:「看太多了,我會嫉妒你的顏寶。」
「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像你那麼好的家庭。」
後來,隻有逢年過節,陳西梨才願意跟我回去一次。
我爸媽也很喜歡,陳西梨。
我們一家,順帶著司瑾銘一塊其樂融融地做了美美的一頓大餐。
吃過飯後,我和司瑾銘還被勒令到去廚房洗碗。
司瑾銘倒是沒讓我動。
我媽手裡嗑著瓜子,笑眯眯地看我說:「這哪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
那我也沒見你行動啊!
當然,我媽讓我洗碗也隻是說說而已。
司瑾銘邊洗碗,邊說:「沒關系,這些活我能幹。」
忽然,我想到進入司瑾銘公司的事情。
湊到她耳邊,低聲問:「媽,我爸該不會真的是走了司瑾銘的後門,才讓我進入公司的吧?」
我媽嗑瓜子的手一頓,「你這是認出來了?」
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