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下居然還在寒冬臘月以冷水沐浴。


呵,果然癲得沒譜。


 


我一面琢磨著,一面抓起搭在浴桶邊沿的帕子,胡亂在他肩上揉了幾把。


 


敏感的指尖觸在他身上,即使隔著帕子,仍能清晰感受到結實分明的肌肉線條。


 


平日穿著衣衫,竟未察覺他如此寬肩窄腰、精壯無比。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身子骨虛寒之人,此刻浸在冷水裡的肌膚卻熱得燙手。


 


「你的手莫不是粘在本王肩上了。」


 


裴珩沉冷的聲音突如其來懟進耳膜。


 


我一個激靈回過神,這才注意到裴珩肩上已被揉得泛紅。


 


我將帕子向下移了幾分,目光亦不由自主下移。


 


水質清冽,一波波漾在他胸口上,恰到好處的薄肌令人移不開眼。


 


我鼻息促了促,竟覺得嗓子發幹,

身上一陣燥熱。


 


【蘇若卿啊蘇若卿,你何時墮落得如此好男色了!給老娘清醒些!】


 


腹誹間,我強行定了定神,開口轉移注意力:


 


「王爺為何以冷水沐浴?」


 


裴珩隨手捻起我垂落在他胸前的一縷發絲,以指尖把玩,不答反問:


 


「你心裡那位郎君,也同本王一樣,與你如此親近過嗎?」


 


我沒料到他會問起這個,一時無言。


 


裴珩轉過身子,定定地看著我。


 


眼神裡似帶著蠱,攜著細小的酥麻一點點鑽進心口,無端端令人心思煩亂。


 


我深吸一口氣,挑釁般答:


 


「碰過又怎樣,我還在戰場上與人貼身肉搏過,你奈我何?


 


「裴珩你記著,饒是你再權傾朝野,我堂堂一個將軍……」


 


話說到一半,

卻咬唇頓了頓,心口一陣難耐的燥動令我不受控地變了腔調,嬌滴滴地發著顫音:


 


「……不會為任何男子將自己困於內院。」


 


本是句有骨氣的敞亮話,可用這種口氣說出來,非但氣勢全無,反倒有股小娘子撒嬌般的甜嗔勁。


 


不對勁!


 


從這浴桶進了房我便渾身不對勁。


 


中蠱的分明是裴珩,可我怎麼好像比他還癲?


 


莫非……


 


那水裡下了什麼不可名說的東西?


 


難怪一股子藥味!


 


意識到自己可能遭了算計的時候,眼前男人的臉卻在一點點貼近,呼吸漸重,眸子裡泛著隱忍的紅。


 


下一刻,裴珩右手猛然掌住我後腦,嗓音暗啞:


 


「那他可有如本王這般……」


 


7


 


我心口一滯,

整個身子竟全然僵住。


 


唇瓣幾乎貼上的一刻。


 


「咕咚……」


 


是什麼物件落水的聲音。


 


我回過神,眼睜睜看著自袖間滑落的匕首沉入桶底。


 


裴珩放開掌在我腦後的手,循聲看過去,臉色驟變。


 


他拾起水底的匕首握在手裡,細細摩挲。


 


「如此鋒利,蘇若卿,你當真想要本王的命。」


 


凌厲的眸子抬眼看向我的那一刻,我率先動了手。


 


自信且果斷。


 


不消片刻,冰涼的刀刃便貼在我頸間。


 


我欲哭無淚。


 


誰能想到呢,堂堂一個將軍,久經沙場,居然沒能打過一個養尊處優的病弱王爺。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八塊腹肌在打鬥中更顯眼了呢。


 


不過話又又說回來,我他娘的關注八塊腹肌做什麼,難道不是更應該關注如何將他大卸八塊嗎!


 


不過話又又又說回來,有沒有人能管管那雙勾人的大長腿,雖然褻褲未褪,但湿漉漉裹著更是叫人浮想聯翩。


 


此時此刻,我腦子裡異常煩亂,全然無法控制思緒言行。


 


似乎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個好男色的瘋婆子。


 


裴珩陰鬱地勾著唇角,語氣嘲諷:


 


「藏匿匕首意圖行刺當朝攝政王,蘇將軍的膽量還真是深不可測。」


 


我不語,隻是一味盯著他泛著冷光的薄唇。


 


「你猜若本王現下失手S了你,滿朝上下何人敢置疑半個字。」


 


我:嘰裡呱啦說什麼呢,想親……


 


散著寒氣的利刃自頸間貼著身子緩緩移動,

直至抵在我後腰上。


 


裴珩頂著張俊臉一點點欺近:


 


「你說現下本王這手若是抖上一抖……」


 


他手還沒抖,我聲音先抖了,尾音抖出嬌滴滴的小顫音:


 


「夫君——」


 


我和裴珩都愣住了。


 


我在心裡抽了自己一萬個嘴巴子,羞恥得想S,口中說出的話卻是嬌嗔無比:


 


「奴家還有其他深不可測之處,求夫君疼疼奴家。」


 


話音剛落,我踮起腳尖,含住眼前涼薄如冰的唇。


 


裴珩鼻息好似驀地滯住,任由我笨拙地輾轉。


 


很快,他的反應便由驚訝轉為激烈的回應,甚至逐漸以壓倒式的攻伐佔據主動。


 


更糟糕的是,我的身子似乎極為受用,越親越難舍。


 


氣息交纏間,我竭力尋回一絲理智,移開唇擠出幾句話:


 


「裴珩,你瘋了!居然在浴桶裡下藥!」


 


裴珩額頭抵在我額上,亂著氣息啞聲低語:


 


「別動,刀劍無眼。」


 


緊接著再次封住我的唇,掠奪得肆無忌憚。


 


後腰處冰冷的刀刃令我不由自主向前貼,嚴絲合縫。


 


恍惚間,我感覺不止一處硬物蓄勢待發地抵在我身上。


 


「裴珩……你……你也藏了匕首?」


 


他眼裡泛紅,似乎在極力忍著什麼,咬著牙關吐出兩個字:


 


「沒有。」


 


冰涼的唇逐漸發燙,灼得我忍不住想出聲。


 


木桶裡奇異的藥香此刻愈發上頭,如蟲蠱般一路從鼻尖鑽到心口,

惹得人低喘難耐。


 


「夫君……幫幫我……」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見我不語,裴珩抬手捏住我下巴:


 


「蘇若卿,求本王。」


 


我竭力咬住唇,不讓自己再發出一絲聲音。


 


血腥味蔓延至口中。


 


裴珩將我唇上的腥澀一點點吻去,在我耳側低笑:


 


「蘇若卿,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樣倔。」


 


說話間,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溫柔地放在冷水裡。


 


周身愈加濃鬱的藥氣令我一陣眩暈。


 


昏昏沉沉間,我被從水裡撈起,褪了湿漉漉的衣衫抱到榻上。


 


「裴珩你個下流小人,居然給本將軍下藥!」


 


「卑鄙無恥王八蛋!


 


「你等著!等老娘清醒了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我迷迷糊糊地咒罵著,隻感覺被人隔著錦被,裹緊了抱在懷裡。


 


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吹氣:


 


「好,本王等著。」


 


語氣溫柔得叫人酥了骨頭。


 


我不知自己是何時睡熟的,隻知裴珩炙熱的氣息打在臉側,生生灼了整夜。


 


第二日醒來,我並未失了身子。


 


呵,果然有隱疾。


 


我喚來小翠,大聲吩咐:


 


「傳下去,攝政王不行。」


 


8


 


小翠紅著眼圈追問:


 


「小姐,王爺昨夜真沒把你怎樣嗎?」


 


我沒好氣地答:


 


「放心,他都不行還能把我怎樣。」


 


「……小姐您先別急,

王爺這病……保不準能治。」


 


我扶了扶額:


 


「我是急嗎?我那是氣!堂堂攝政王居然用下藥這等齷齪招數。」


 


小翠聞言一臉的憤憤不平:


 


「就是,何等卑鄙之人才會用種蠱下藥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小姐你臉色怎麼更差了,要不要喚大夫來瞧瞧?」


 


我無奈地嘆口氣:


 


「幫我把薛夫子喚來吧,我有事問他。」


 


薛夫子依吩咐給我把脈,仔仔細細把了半個時辰,仍是蹙著眉搖頭道:


 


「蘇將軍,老夫在您身上探不出任何藥氣。」


 


「不可能,你再仔細探探。」


 


「確實沒有,若當真如將軍所言到了迷糊失神的地步,即便過了一夜,也該能探出些殘餘的藥氣來。」


 


他的回話總令人挑不出破綻,

目光坦誠,卻無端端令人覺得深不可測。


 


我低了低頭,愈發覺得身邊每個人都不對勁。


 


小翠過分天真,薛夫子過分周全。


 


倘若……他們中有一個是裴珩的人。


 


耳邊再次響起薛夫子老邁的聲音:


 


「蘇將軍,恕老夫多嘴問一句,您昨夜會不會是因為別的緣由,比如……動了情?」


 


我沉默半晌,不動聲色地將他打發回將軍府。


 


盯著薛夫子背影沉思的空當,小翠冷不防冒出一句:


 


「小姐,奴婢總覺得薛夫子怪怪的。」


 


「哪裡怪?」


 


「小姐有沒有想過,若他背後另有主子……」


 


我沉著眸子看了眼小翠,幽然道:


 


「放心,

我已經派了人在查他。」


 


9


 


之後的時日裡,裴珩每晚都會在我佯裝入睡後踏入房門。


 


他將我抱在懷裡熟睡,卻未有半分逾矩,甚至連大婚那晚的親吻都未再有過。


 


果然,癲蠱沒發作的時候,他仍是那個清矜克己的家伙。


 


隻是似乎,我的身子並不覺得厭惡。


 


心亦不覺得。


 


從前恨不得親手弄S的S對頭,如今夜夜貼在他心口上,伴著胸膛起伏感受他溫熱的心跳,竟有幾分上了癮。


 


且越聽越痒。


 


說不上是哪裡痒,反正不是牙。


 


難道真如薛夫子所言,我對裴珩動了情卻不自知?


 


可我怎能對一個戕害我蘇家的腹黑權臣動情。


 


我蘇家滿門英武,為守江山無恙而披上鎧甲,終日在外搏命。


 


可他裴珩,錦衣華服高高在上,隻需動動嘴皮便可令我蘇家沒落。


 


憑什麼?


 


更何況,阿晏呢?


 


若能輕易移情,阿晏又算什麼?


 


我心口泛起尖銳的疼,腦子裡再次浮現出阿晏明澈的眸子。


 


初見他,是在敵軍的軍牢裡。


 


彼時我將將及笄,便在戰場上被敵軍擄了去,嚴刑伺候。


 


當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時,阿晏出現了。


 


神祇般從天而降,一襲黑衣夜襲軍牢。


 


他帶我逃出去,抱著我躲在山洞裡,以體溫為我驅寒,以心口為我暖藥。


 


彼時我氣息微弱地苦笑:


 


「還未嫁過人,便要S了。」


 


阿晏將唇貼在我耳側,我從未聽過那樣好聽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若你不S,

我便八抬大轎娶你進門。」


 


後來我們終於活著回到爹的軍營,我卻因傷勢過重昏迷了許久。


 


軍中沒有女子幫忙,阿晏便日日在榻前喂我喝藥,實在喂不進去的時候,便以口相渡。


 


那藥又澀又暖,氲著他的氣息,一滴滴流入我口中,一點點把我救活。


 


醒來後,我才知曉他不僅救了我,更以出色的謀略武功助爹打了勝仗。


 


身子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我便攜了酒壺到他帳子裡賴著不走。


 


談笑間,我問他:


 


「阿晏,你怕嗎?血,哀嚎,廝S。打仗定是這世上最為可怖之事。」


 


他默了默,沉聲道:


 


「打仗是為了守護,無人可守才是這世上最為可怖之事。」


 


「那阿晏,你有想守護的人嗎?」


 


他不答,一雙眸子卻盯著我,

星星般亮。


 


我莞爾,厚著臉皮繼續:


 


「我有,那個人俊眼修眉,白鞍長劍,是最英武不凡的少年將軍。」


 


說這話時,我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阿晏。


 


他垂了垂眸子,分明是高大沉冷之人,耳尖竟一點點泛起紅來。


 


我押了口酒抑制怦動的心跳,自顧自繼續:


 


「倘若一輩子守在這邊關,待青絲泛白那一日,帳子裡有人溫壺熱酒候我回來,似乎也不錯。」


 


「若真有那一日,我便坐在這帳子裡,溫些酒食,等你回來。」


 


「那說好了,你可不許反悔。」


 


阿晏低笑,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好,不反悔。」


 


因了這句允諾,我將壺中餘酒一飲而盡,樂得沒心沒肺。


 


可轉眼,他便食了言。


 


第二日醒來,

阿晏消失了。


 


爹說他深夜帶兵突襲敵營,中了埋伏,什麼都沒留下,連屍首都被敵軍燒了。


 


我不信,接連數日瘋瘋癲癲,發了瘋般揪著每個人問。


 


直到我孤身衝出軍營,不管不顧要去尋阿晏屍首的那一刻,爹終於坐不住了。


 


自小最疼我的阿爹,下重手親自打了我十幾軍杖。


 


鮮血黏著褲衫,一片血肉模糊,疼得要命,卻抵不過爹短短幾個字剐在心口上:


 


「那人S了!燒了!永遠不許再提!」


 


我昏S過去。


 


醒來後,便好像失了七情六欲,隻知一門心思帶兵打仗。


 


10


 


「王爺~奴婢是真心思慕王爺。」


 


隱約間,有女子嬌滴滴的聲音從院子深處傳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將眼底的霧氣咽了咽,

循著聲音走過去。


 


「奴婢不要名分,隻求能跟著王爺貼身伺候。」


 


聲音愈來愈清晰,一張熟悉的小臉映入眼簾。


 


是小翠。


 


她跪在裴珩面前,纖手牽住他衣袖,似泣非泣。


 


裴珩眼眸幽深,勾起她的下巴調笑:


 


「你思慕本王?那你家小姐怎麼辦?」


 


「奴婢不想背叛主子,可……」


 


小翠咬咬下唇,一副我見猶憐的小模樣:


 


「可心悅一人有什麼錯?小姐心裡有人了,奴婢卻滿心滿眼皆是王爺。若不能跟著王爺,奴婢寧願去S。」


 


裴珩倏然斂了笑意,俯身貼近:


 


「那你便……」


 


他頓了頓,冷冰冰吐出三個字:


 


「去S吧。


 


我悄然立在角落處看著,一股莫名的酸氣直衝嗓子眼,無端令人想嘔。


 


圓月當空,搞這一出拉拉扯扯不知避諱,還好意思斥責我言行粗鄙。


 


腹誹間,我腦子裡驀然「嗡」的一聲:


 


等等,圓月?!


 


裴珩發癲的日子!


 


正常來說,女子楚楚可憐地表達愛慕,男人即便不喜,多少也會生出些憐惜。


 


更何況裴珩雖惹人厭煩,卻也絕非兇殘之人。


 


可他現下發癲,言行難測,搞不好真會要了小翠的命。


 


下一刻,裴珩斬釘截鐵的命令聲加劇了我的擔憂:


 


「來人,拖出去,杖責三十。」


 


我想都沒想便衝了出去,攔在小翠身前,大聲道:


 


「王爺,小翠是我的人,自當由我管教。」


 


裴珩眸光輕震,

轉瞬便恢復了陰蟄:


 


「蘇若卿,本王是在幫你。


 


「拖下去!」


 


我將小翠護在身後,寸步不讓:


 


「杖責三十,她必S無疑。王爺這是草菅人命!」


 


裴珩寒潭般的眸子盯著我,勾唇冷笑:


 


「草菅人命?呵,不過是個勾引主子的婢女,也值得你如此袒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