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過你馬上也會變得像我一樣了,樂家現在隻有你一個女兒了。」她突然笑了起來,「樂毓已經S了,你將接替她的位置,受她受過的傷,嘗她嘗過的苦,成為樂相上位的傀儡!」


 


「爹爹已經被貶到蜀中,再也不能歸京了。」


 


「昭兒,你不了解爹爹,他待不住的,三皇子還等著他輔佐稱帝呢!」


樂家長女樂毓向來是別人眼中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可現在的她已經管不得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了,她將這些年自己作為樂家長女所受過的苦都告訴了我,不管我是否願意聽。


 


也許她也忘了,那時候的我還未及笄。


 


二十六


 


在我隨爹爹到蜀中後,長姐的話慢慢變成了現實。


 


他像是要復刻另一個長姐,不僅請了宮裡的嬤嬤不遠萬裡過來教我規矩,還讓我多去參加當地名流紳仕的詩會,

想將我從那個京城惡霸脫胎換骨成名門閨秀。


 


可我不是長姐,我才不會乖乖聽他的話,他讓我學規矩,我就故意氣嬤嬤,他讓我去詩會,我半路去馬場,他罵我我就當耳旁風,他打我我就搬出長姐來。


 


總之在蜀中的這幾年,我和爹爹的關系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他知道我成不了長姐的替代品,我知道他不會讓長姐的悲劇在我身上重演。


 


說實話在蜀中這幾年過得並不算太差,不過我還是會想念偷偷溜進宮玩的日子。


 


小九兒時常會給我寫信,大到宮裡哪位娘娘新添了子嗣,哪位王子封了地,小到京城哪家酒肆來了位漂亮的西域姑娘,莊樓又做了哪些新菜,細無巨細,每每都要寫上七八頁紙。


 


隻是李譽從沒給我寫過信,小九兒說他在忙自己的終身大事,皇後給他物色了一位官家小姐,

也許不久就要成親了。


 


我聽後不知為什麼難過了好幾天,然後修了封書信給他,賀他新婚之喜。


 


轉眼李譽都到了快成親的年紀了,我也終於要及笄了,以前我同李譽和小九兒說想去參軍的時候,李譽還說會幫我,可如今看來是不成了。


 


不過幸好我偷偷存了些銀錢,等到下一次官府招兵的時候,我就離家出走。


 


可我沒想到及笄那天,三皇子竟然來了,他不僅祝賀我終於長大,竟還帶了聘禮說要娶我。


 


我急得連頭發都沒梳好就跑去了前廳,大聲嚷嚷著不嫁。


 


我爹氣急了,抬手就要揍我,我說你最好打S我,不然我和長姐一樣去做姑子。


 


一旁聽著的三皇子居然笑了,說道:「二小姐年紀尚小,樂大人不必著急,本王可以慢慢等。下個月就是上巳了,」他偏過頭問我,

「二小姐可想去京城玩上一趟?」


 


「我……」我自然是想的,可我不想同他一起去,便說,「我不去,蜀中比京城好玩多了。」


 


「京城可是有莊樓這樣匯天下名菜的酒樓。」


 


「蜀中有紅泥小火鍋。」


 


「京城奇珍異寶數不勝數。」


 


「蜀中飛蟲鳥獸不勝枚舉。」


 


「京城親王娶親熱鬧數日。」


 


「蜀——」


 


我知道他是在暗指李譽成親,他早就知道我和李譽小九兒走得近,就是故意的。


 


「反正我就是不會和你一起回京的。」


 


我不想繼續理他,丟下一句跑出了前廳。


 


二十七


 


看來蜀中也不能久留了,反正我都是要離家出走的,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


 


於是我連夜收拾了東西準備出逃,後院的門是常年閉鎖的,隻有翻牆一條路可走。不過那牆著實有點兒高,我墊了四塊石頭也剛剛夠得上牆頭而已。


 


正當我拼盡全力爬牆的時候,突然聽到頭頂上有個聲音問我:「需要幫忙嗎?」


 


「謝謝謝謝……」我抬起頭將手遞給他,卻被嚇得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好在那人及時抓住了我。


 


「李,李譽?!」


 


李譽抓著我的手腕,將我拉上了牆頭,我盯著他看了半晌,鼓起勇氣捏了捏他的臉,終於確定了他是個真人,而不是我在做夢。


 


「你怎麼會在兒呃?」


 


「來看你。」


 


他回答得是那樣雲淡風輕,就像是我還在京城他出宮順道來看我一樣,說著還從袖子裡掏出了一隻好看的匕首遞給我,

「送給你,恭喜你及笄。」


 


「哪有人及笄禮送匕首的。」我嘟嘟囔囔著接過了匕首,拿著它在月色下仔細看著,匕身繡著好看的紋路,在月光下折出五顏六色的光,像雲霞一般。


 


我問他:「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找我,反而跑這牆頭坐著。」


 


「三哥在你家,我不便登門,本想著在這等著,差你家小廝將這禮物給你送去,卻沒想到等到你了。」他低頭看了看我的包裹,「你這是要離家出走?」


 


我點點頭,「三皇子來跟我爹提親了,可你知道我不想嫁人,我想成為我娘那樣的大將軍。」


 


「於是你就離家出走打算去參軍?」


 


「嗯,我打聽到了,南營的將軍營地就在這裡不遠。」


 


他突然笑了,問我:「你知不知道現在誰管著南營?」


 


「盛將軍啊。」


 


「那你可知盛將軍是何出身,

又為誰辦事?」


 


「出身我不知道,但自然是為皇上辦事。」


 


「盛將軍原是孝仁皇後母家的弟弟,和三皇子算是一起長大的,你覺得你去了,他不會直接把你送到堇王府上?」


 


「啊?」我第一次知道這樣的事,一時間沒了主意,皺眉道,「那我要怎麼辦,北邊不能去,南邊也不能去了,我,我總不能去找我那些舅舅們吧,他們和我娘早就鬧僵了,我……」


 


李譽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溫熱的體溫從他的掌心傳來,我抬眼怔怔地看著他,隻聽見他說:「小昭,你要是肯相信我,就先答應堇王和他回京,等到了京城,我自會幫你做你想做的事。」


 


二十八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會讓那時的自己快跑。


 


可是世上萬般事,沒有如果隻有因果。我還是相信了李譽的話,

隨三皇子回了京城。


 


李譽修書告訴我,讓我去參加今年上巳節的狩獵,他說到時會引薦我與徐將軍見上一面,要是我能在上巳節上拔得頭籌,入徐將軍的帳下就更容易了。


 


那時我並不知道原來他說的那個徐將軍就是徐娉婷的哥哥,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是在騙我,他根本沒想著能讓我入軍營。


 


上巳節那天,我央著三皇子說想去看看熱鬧,換裝成了他的護衛,隨那些王孫貴族們一起出現在狩獵大軍裡。


 


出發前我看向李譽的隊伍,除了他和阿布,隻有寥寥幾個侍衛跟著。


 


三皇子回頭看了我一眼,提醒我說:「刀箭無眼,待會躲著點,受傷了本王可沒辦法跟你爹交代。」


 


「堇王殿下大可放心,我娘是平寧大將軍,我自然不會差到哪去,殿下等著我給你拿頭賞吧!」


 


戰鼓擂起,

萬箭齊發。我跟隨著三皇子的人馬向密林深處走去。


 


騎馬狩獵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不消片刻便射到了幾隻野兔和飛鳥。走在前頭的三皇子回頭看了眼我的獵物,說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要是被我發現誰放水了,等會出去可要挨板子了。」


 


我白了他一眼,這些都是我憑本事射S的,憑什麼說是別人放水!


 


鳴槍突然響起,是九色鹿來了。


 


每年上巳節,皇上都會放出一隻九色鹿,誰要是射到了鹿就是拿了頭賞。


 


「射S九色鹿,賞黃金萬兩!」三皇子一聲令下,侍從們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衝了過去。


 


我故意放緩了馬步,等他們走遠了,才走向相反的方向。


 


按照約定,我和李譽會在鳴響過後一炷香內在林邊水深處見,可我怎麼也等不到人,直到又一聲鳴槍響起,

預示著九色鹿被人射S了。


 


阿布從樹林深處騎馬飛奔過來,問我有沒有看到李譽。


 


「你們不是在一起的嗎?」


 


「方才殿下說要追一隻赤色狼王,轉眼人就不見了,他沒來這兒?」


 


我搖搖頭,李譽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不至於追一頭狼而忘了我們的約定。


 


「糟了!」阿布突然說,「殿下恐遭不測,煩請樂姑娘能和我一同去找殿下。」


 


他說的話聽起來嚴重極了,我忙答應下來:「那我們分頭去找,兩個時辰後在這裡匯合。」


 


二十九


 


阿布告訴我前幾日李譽收到了一封告密信,信中說有人會在上巳狩獵這天加害於他,李譽並沒有當回事,可眼下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我在林中找了很久都沒有看到李譽,人一著急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我想李譽要是S了我怎麼辦,

又想他要是沒S但缺胳膊少腿了他怎麼辦。


 


月色不知不覺中爬上了樹梢,林間響起狼嚎之聲,我突然有了方向。


 


書裡曾說狼是群居動物,如果李譽真的是追一頭狼才失蹤的,那他一定是去了狼嚎的方向。


 


我那時候似乎都忘記了害怕,隻快馬加鞭尋著狼號聲找去,一刻也不敢耽擱。


 


終於在一個五六尺高的陷阱裡,我找到了李譽,他仰面躺著,任憑我怎麼叫他的名字都沒有反應。


 


我以為他真的S了,想也沒想就跳下了陷阱,抱著他痛哭起來。


 


「咳……咳……」


 


懷中的李譽突然醒了,我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他:「你,你沒S?」


 


「你再抱緊一點,我就能勒S了。」


 


我聽後忙松開了他,

李譽撐著坐了起來,他雙唇蒼白,滿臉倦意,對我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受傷了嗎?」我借著月色在他身上四處找著傷口,才發現他右腿的小腿上橫插著一支羽箭,血肉模糊。


 


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低頭胡亂抹了抹臉,沒想到越抹越多。


 


「別哭了,要不……你唱個歌吧。」他突然說。


 


我抬頭愣愣地看著他。


 


他解釋說:「等會要拔箭,太疼了,你唱個歌我也許就沒那麼疼了。」


 


「可我……我不會唱歌。」我自出生就沒了阿娘,沒有人教我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