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徐將軍,你不是要娶他的妹妹?」
李譽撲哧一聲笑了,問我:「原來你千裡迢迢來雁城找我,就是為了這一個問題?」
我忙解釋:「你別多想,我來是為了……為了看看我娘曾經出徵過的地方,你應該知道當年雁城是我娘……」
「我不會娶徐娉婷的。」他打斷了我的話,突然認真地說,「徐將軍能來我很感激,但這個婚約並不作數,我不會娶徐家的姑娘,她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多會說謊啊,明明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在另一個女人面前,也依舊能把她貶得一文不值。
可我那時卻傻傻地信了,我說:「那就好,我小時候不懂事出手揍過徐娉婷,你要是娶了她,我以後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了。
」
三十九
李譽突然俯身湊近了些,問我說:「你就不好奇,我喜歡什麼類型嗎?」
「你喜歡什麼類型與我有什麼幹系……」我偏過頭躲開他的目光,「左不過是京城哪家的小姐。」
「我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我望著他足足愣了半晌。
「我,我這種類型天底下隻有我一個人,你……」我說了一半,想了想又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他的意思難道是在說……喜歡我?
「算了。」李譽嘆了口氣,直起了身,「軍營之地不可久待,我會留意下最近來往的商隊,你隨商隊一同回京,也安全些。」
「我才來一天你就趕我走?」
他解釋說:「不是趕你走,
是為了保護你。」
「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而且我以後是要入軍營的,現在讓我多看看多學學,豈不正好?」
「就算你要入軍營,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你放心,等我回京,一定會讓你堂堂正正入軍營,成為你娘那樣的大將軍。」
「那一言為定。」我不再為難他,「不過你得在中秋前來接我,我爹……我爹要在中秋將我嫁給你三哥。」
「我知道。」他回答得很快。
我詫異道:「你怎麼知道的?你又不在京城。」
「身不在京城,可心在。」他上前打開了門,「我還得去見見徐將軍,你就在這待著,不要亂跑。」
我在軍營裡待了三天,李譽像是非要把我藏起來一般,就算我扮成了男裝也哪都不讓我去,而他更是整天不見人影,早知道我就不巴巴來這了,
實在是無趣。
第四日終於有了商隊的消息,是年前去北狄的,因大雪封了路,又逢戰亂,他們隻能繞道而行,走了三個多月,眼下很快就要到雁城了。
李譽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又開心又不開心,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晚飯也不太想吃。
李譽見我沒胃口,便說要是我能好好吃完一碗飯,就帶我去見一樣東西,害得我一口氣塞了許多米飯,差點沒把自己噎S。
「沒人和你搶,喝點水。」李譽忙給我倒了杯水。
「咳咳咳……還不是怪你。」
有驚無險過了晚飯,李譽應約騎馬帶我出了雁州,一直往北走去。
今夜是個好天氣,月如玉盤,點綴點點星子,似乎連肅烈的春風都變得和煦許多。
我回頭看了眼燈火簇擁中的雁城,
說:「如果沒有戰亂與飢荒,這裡應當會繁榮很多。」
「初來雁城的時候,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很難相信在漠上會有這樣一座城,李朝和北狄兩種文明在這裡融會貫通,互相取長補短,逐漸成了自己的特色。」
「可我來這麼久,怎麼都沒怎麼看到過雁城人?」
「北狄犯亂,雁城人S的S,逃的逃,留下的隻有一些老弱病殘,很多人都沒熬過冬天。」
「李譽,」我問他,「等戰爭結束了你想做什麼?」
李譽沉默了半晌,過了許久我才聽到他說:
「這裡的戰爭可以結束,可有的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四十
我那時並不知道他口中的戰爭是在指什麼,隻覺得是他在邊關太久,面對了太多生離S別,所以將事情都往壞的方面想了,還寬慰他說:「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無法結束的戰爭?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譽並沒有順著我的話往下說,反倒問我:「小昭,你會一直在我這邊嗎?」
我想也沒想就回答他:「當然了,我還得仰仗著你讓我進兵營呢。」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和皇兄非要鬧到你S我活的地步,你也會站在我這邊嗎?」
李譽離開京城太久,並不知道現在京城是誰的天下,如果真的到那一天,他絕無可能是三皇子和我爹的對手。
我認真想了很久,搖了搖頭說:「我不會站在你這邊。」
話音剛落,我能明顯感覺到身後李譽的身子瞬間僵住,連忙又補充道:「但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我會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帶你逃得遠遠的。」
「逃?」
「嗯,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那你不想做大將軍了嗎?
」
他這一問倒是難住我了,我默了片刻,說:「做不了李朝的大將軍守護百姓,我還可以做你的大將軍保護你啊!」
李譽笑了笑,拉緊了韁繩,「那我的大將軍可要坐穩了,我們要加快馬步了。」
李譽載著我在月色下的雪原上疾馳,北風呼呼往脖子鑽,我裹緊了衣服,躲在李譽的披風裡,隻露出兩隻眼睛。
月色靜謐且祥和,雪原蒼茫望不到盡頭,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李譽正帶著我逃向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李譽勒馬停下,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冰面給我看,說:「我們到了,看那兒。」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應該是一片被凍住的湖泊,月光落在冰面,折出盈盈的光芒,似天上的星子都傾瀉下來了。
李譽下了馬,拉著我的手一深一淺地向湖泊走去。
他說這叫落星湖,相傳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時踩著的星星落在人間而成的,互相愛慕的男女隻要一起喝了湖水,就一定能白頭到老,長相廝守。
我聽後來了興趣,松開李譽的手,從腰間拿出水袋就要去裝湖水,「那我得先取一點備著,等成親的時候一定得用上。」
「和我三哥嗎?」
我回頭瞪了他一眼,「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嫁給他,我要嫁給一個真心喜歡我的人。」
我走到湖邊撿起一塊石頭鑿冰取水,可沒想到湖水被凍得太結實,任我拼盡全力也隻能鑿出一點點碎冰屑而已。
「你就算把石頭敲碎冰也不會破的。」李譽蹲下身敲了敲冰面,「這湖水凍了至少有三個月了。」
我哭喪著臉看向他,「那怎麼辦?」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等冰都解凍了,
我給你取一壺快馬加鞭送去京城,可好?」
「一言為定!」
我站起身想和他拉鉤,沒想到腳踩在冰面滑了一下,整個人失去重心向湖心跌去,雖然李譽眼疾手快抓住了我,卻還是被我連帶著一起摔倒了。
幸好冰面夠結實,不然落水了我們今天怕是要凍S在這兒。
「哎喲……」我坐起身摸著被撞得嗡嗡的腦袋,看到李譽仰面躺在冰面上衝著我笑。
「你笑什麼?」
「笑你像個傻子。」
我抬手佯裝要打他,卻看到遠處有火光漫天,像是雪原被一把火燃燒起來了一般。
「李譽,你快看兒那……」
四十一
那是北狄趁著大雪,第四次進攻雁城。
李譽送我回去後就披甲上了戰場,
阿布也回來了,他們走得匆忙,我連一句「保重」都沒來得及說。
那次的交戰打了三天三夜,不斷有受傷的士兵被抬回來,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吊著最後一口氣昏迷不醒,連湯藥都灌不進去,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人就沒了。
我在監察司幫醫師們打下手,那日一個傷員忽然拽住了我的手,悽聲喊了句「娘」,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手就從我手上滑落了下去。
他S了。
他才十六歲。
聽監察司的人說,他本不是李朝的士兵,不過是從小生長在雁城,他的母親S在了北狄軍的鐵蹄下,於是這個叫歡兒的少年便毅然拿起了武器為母親報仇。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戰爭,隻覺得每日都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鼻四溢,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
可一想到李譽在這樣的境遇下生活了半年,
我便越是覺得害怕。
我想以後要是三皇子做了皇帝,一定要帶著李譽離皇城遠遠的,最好去個山林野間,一輩子和皇權打不著關系。
第四天的黎明,前線終於傳來捷報,四皇子大獲全勝,北狄軍已經退回於水以北了。
我本以為可以看到李譽大勝風光歸來的樣子,可沒想到他受了重傷,昏迷著被阿布背著回來。
看到滿臉是血的李譽,我一下子哭了出來,這幾天見了太多傷亡,我怕他也會像那些昏迷回來的士兵一樣,稍不留神連命都沒了,便一刻也不敢離開地在床邊守著他。
阿布安慰我說:「樂姑娘,殿下一定會好起來的,你都熬了三天了,別再熬壞了身子。」
「這是他……第幾次受傷了?」看那些醫師們照料李譽的樣子,並不像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
阿布默了片刻,才說:「之前一次,比這次還要兇些,殿下都挺過來了。」
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淚,問他:「阿布,你跟我說實話,你覺得與北狄的戰爭,何時才能終止?」
阿布低下頭,嘆了口氣,「眼下李朝和北狄都不佔優勢,一直打下去隻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且北狄軍善馬戰,李朝的傷亡隻怕會更多。」
「那如果現在有一支驍勇善戰、精於馬術的軍隊,李朝的勝率是不是就大了。」
「樂姑娘的意思是……」
我解下脖子上的繩子,將虎符放在阿布手中,「這是亡國西戎的一支軍隊,我打聽過了,西戎滅國後他們和一些西戎人去了北方,以遊牧過活,你如果能找到他們,憑著虎符便可調動這支軍隊。」
「可是這虎符……」
「是我娘生前的,
我想她要是還在世,一定也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