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是又因為被逮到太多次了,又有點麻木。


他戴著我送的那條黑色領帶,眉宇微擰,本就鋒銳的五官便顯得更加迫人。


 


他低頭湊近我,在我耳邊輕聲道:「高興嗎?」


 


熟悉的香水味又縈繞在我鼻腔,我不自在地別過頭:「……還行。」


 


他頓了頓,聲音聽不懂喜怒:「那就好。」


 


隨即起身,走向了離我不過幾米的另一桌。


 


那裡坐著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


 


我知道她。


 


難得的家世配得上賀知舟的林家大小姐。


 


嗯,兩人倒也登對。


 


看樣子他是不在意我了。


 


也對。


 


他可是賀知舟。


 


向來風流。


 


肯定慣會花言巧語。


 


那些話說來哄哄我的而已。


 


好險,差點以為他真的喜歡我。


 


我看著他胸前的黑色領帶出神。


 


和其他女人約會偏生還戴著我送的領帶。


 


真是讓人討厭。


 


我煩躁地拿起桌上的水喝,才發現賀知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坐在一旁呆愣愣地看著我,也不說話。


 


我回過神來,對他粲然一笑:「怎麼,不喝水了?」


 


他便不隻是耳尖紅了,整個臉都紅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真摯單純的感情。


 


賀知行,會不會是你?


 


16


 


不會的。


 


那天我和賀知行聊得倒算愉快。


 


如果不是我多問了一句的話。


 


我說:「之前你不是因為我和賀知舟的關系不想與我來往嗎?」


 


「怎麼,

你也終於覺得扭曲的關系比較有意思了是嗎?」


 


賀知行微愣,半晌才慌亂擺手:「不是,不是。」


 


「是表哥讓我來的。」


 


我:「?」


 


賀知行聲音驀然變小:「但我覺得很開心。」


 


等等。


 


你先讓我捋一捋。


 


賀知舟讓你來跟我約會?


 


我回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賀知舟。


 


他正好也抬眼忘了過來。


 


我真的好想問他一句。


 


你到底在玩什麼奇怪的 play 啊?


 


17


 


我趁賀知舟去洗手間的時候追了過去。


 


見到我他也並不驚訝。


 


我忽然想到他先前問我高不高興。


 


我皺著眉問他:「賀知舟,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半晌才抬眼看我:「黎晚,你不喜歡正常的戀愛關系。」


 


「所以你如今明面上是我女朋友,但是你當著我的面和知行約會。」


 


「而我是你的男朋友,當著你的面和其他女人約會。」


 


「我看著你們調笑,你看著我們闲聊。」


 


「夠有趣、夠精彩了嗎?」


 


我目瞪口呆。


 


匪夷所思。


 


甚至語無倫次:「賀知舟,你是不是有病?」


 


他卻並不生氣,剛剛擦好的手骨節分明,從身後環住我的腰:「黎晚,那你高興嗎?」


 


你別說。


 


你還真別說。


 


還真挺刺激的。


 


完了,我不會真是變態吧?


 


我掩飾著心虛連忙又道:「你看著自己女朋友和別人卿卿我我,難道不會難受嗎?」


 


他環著我的手又緊了兩分,

「你們不是沒卿卿我我嗎?」


 


「黎晚,你以為我在旁邊盯著你們幹什麼?」


 


許是他離得太近,許是他身上的香水味太好聞,許是他近在咫尺的臉太好看。


 


我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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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其實不太理解賀知舟對我的執念。


 


我和他從前也並無過多交集呀。


 


雖然常在各種晚宴和聚會上見面。


 


他身邊總是鶯鶯燕燕不斷。


 


於是慢慢也就傳出了他風流成性的說法。


 


又鑑於從來不曾看他承認過誰是他女朋友。


 


所以圈子裡都說賀知舟向來隻貪歡一晌。


 


因此我才會極力不在意那天晚上的事情。


 


但現在看起來,他怎麼,比我還負責一些?!


 


渣的人成我了?!


 


19


 


但即便知道賀知舟可能對我有幾分真心,

我也並不想和他在一起。


 


他太耀眼,靠得太近,總會被灼傷的。


 


我小時候不懂得這個道理。


 


在賀家給賀知舟舉辦六歲的生日宴的時候,我向著最耀眼的那個人靠了過去。


 


許是小小的賀知舟比較好騙,我們很輕易地成為了朋友。


 


在家中更受寵愛的姐姐卻沒得賀知舟一個眼神。


 


我開始洋洋得意,甚至忍不住炫耀。


 


我想,爸爸喜歡你所有人都喜歡你又怎麼樣。


 


也有人更喜歡我。


 


然後我被姐姐打了一巴掌。


 


她比我大兩歲,高了一個頭。


 


我打不過,但我還是還手了。


 


然後被打了更多巴掌。


 


她說:「你一個私生女,野種,跟我炫耀什麼?」


 


她說:「你媽是賤人,

你也是賤人。」


 


「一樣的婊子樣。」


 


「一樣的會勾引人。」


 


爸爸在一旁冷眼看著。


 


我想,爸爸,你不愛我,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我就這樣清醒了過來。


 


然後疏遠了賀知舟。


 


和他成了普通朋友。


 


他好像還生了一段時間的氣。


 


還是孩子的賀知舟還不像現在這般喜怒不形於色。


 


見到我的時候總是一聲冷哼。


 


也不拿正眼看我。


 


我知道的,他在等我道歉。


 


等我和他做回朋友。


 


我也想的。


 


但是擁有朋友的代價是挨巴掌。


 


代價太大了。


 


還是算了。


 


就像現在。


 


也還是算了。


 


20


 


想要賀知舟放棄我好像不是那麼容易。


 


我難以想象他都能為我整出這種奇怪的 play 了,到底要發生什麼他才會放棄我?


 


於是我去找了那些曾環繞在賀知舟身邊的女人。


 


「賀知舟討厭什麼?」


 


「你們怎麼分的手?」


 


她們的回答驚人地統一:


 


「我們壓根沒在一起過,分什麼手?我們連手都沒牽過。」


 


「……」


 


賀知舟,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21


 


賀知行又約我。


 


我本以為又是賀知舟的小把戲。


 


結果去了才發現賀知舟不在。


 


賀知行這次不像之前那樣穿得隨意簡單。


 


他西裝革履。


 


也不像平時那樣總帶著燦爛的笑容。


 


看著我時,眼神雖下意識地閃躲,卻又在閃躲後,堅定地落在了我的臉上,與我對視。


 


我卻不知道為什麼,對他的興趣弱了下來。


 


下意識開口問道:「賀知舟呢?」


 


他一愣。


 


我也一愣。


 


「這次……不是表哥讓我約的你。」


 


「是我自己想約的。」


 


我:「嗯?」


 


他露出個腼腆的笑來,手捏了捏發燙的耳尖,繼續道:「你之前說你和表哥分手了。」


 


「表哥也讓我和你約會見面了。」


 


「他既然不介意,我想,我喜歡你,應該沒關系。」


 


唉,傻孩子。


 


你一定想不到你隻是你表哥布置的 play 的一環吧……


 


想不到也正常。


 


這誰能想到?


 


賀知行沉沉出了一口氣,然後滿懷希冀看著我道:「所以,黎晚姐,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向後倚在椅子上,笑著問他:「小少爺,如果賀知舟不許你和我在一起呢?」


 


賀知行一怔,下意識道:「表哥讓我和你見面,就不會不許我們在一起,他如果還介意的話……」


 


我打斷他:「那如果他就是不許呢?」


 


賀知行的唇抿成一條線:「那我就努力說服他。」


 


我仍一字一句道:「那如果,他就是,不許呢?」


 


賀知行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他眼神慢慢灰暗下來。


 


我起身揉揉他的頭:「你看,你連愛我的權利都要別人給予。」


 


「愛人這種事,還是等長大再來吧。


 


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他問我:「那你會等我長大嗎?」


 


我沒回頭,擺了擺手。


 


等你長大幹什麼?


 


男人這麼多。


 


說來奇怪,我對賀知行生出心思的時候並不太在意這些問題。


 


此時要大功告成的時候卻開始尋起這些借口來。


 


如果他說,他還是會堅持和我在一起呢?


 


我想了想。


 


我還是會說不。


 


可為什麼?


 


我說不上來。


 


可賀知舟的臉卻忽然浮現了出來。


 


更煩了。


 


22


 


和賀知行見完面沒多久,賀知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冷:「在哪兒?」


 


我沒回答,問他:「賀知舟,你是不是喜歡我?


 


賀知舟過了一會才出聲:「看你。」


 


「看我?」


 


「看你喜不喜歡我。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我輕笑出聲:「那你這段時間折騰的這些是在幹什麼?」


 


「是在等你喜歡我。」


 


他的聲音有些低,順著電流傳到我耳裡時,酥酥麻麻的:「黎晚,是你先的。一直都是你先的。」


 


「你不能每次都這麼輕飄飄地把我拋下。」


 


什麼每次。


 


十幾年前的事,這個人怎麼還要拿出來說?


 


好小氣哦。


 


我揉了揉眉心:「可是你喜歡我什麼?」


 


「你了解過我嗎?」


 


賀知舟的笑聲從手機裡傳出來:「黎晚,我可能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


 


「我知道你的身世,

知道你的家庭關系,更知道你因為父母的關系,對愛情輕蔑不已。」


 


「我甚至知道當初你為什麼突然疏遠我。」


 


他話音一頓:「你挨的巴掌,後來我替你從她身上討了回來。」


 


「所以我理解你舍棄我。」


 


「但不代表我不生氣。」


 


「黎晚,你是我第一個朋友,也是我第一個女朋友。」


 


「再想像從前那樣輕飄飄地拋下我,不可能了。」


 


「你就算想再扭曲點,再刺激點,我也不會放你走。」


 


我呆滯無言。


 


賀知舟愛我十幾年。


 


比先前他那些奇怪的 play 還要讓我震撼。


 


怎麼會有人真的一直愛我呢?


 


我哽了哽,輕聲道:「賀知舟,我值得嗎?」


 


「我願意,就是值得。


 


原來真的有人踏過千山萬水,來愛我。


 


我掛了電話。


 


我得好好想想。


 


感動是感動。


 


感情是感情。


 


23


 


但對感動對象,會經常夢到嗎?


 


我總是夢到那一夜。


 


我拉著賀知舟的領帶讓他一點一點貼近我。


 


從他黑色襯衣扣子間的縫隙中探進去的手指。


 


和滑落在他胸膛的發絲。


 


我想,欲望是愛的一部分。


 


我應該,也有一點,喜歡賀知舟的吧?


 


於是我問賀知舟:「我可能有一點喜歡你。」


 


「見色起意的那種喜歡。」


 


「你介意嗎?」


 


賀知舟眸色漸深:「求之不得。」


 


番外·賀知行


 


賀家年輕一輩裡,

獨我一個對生意不感興趣。


 


偏我感興趣的,又少了點天分。


 


我灰溜溜地從國外回來。


 


家裡為我辦了接風宴。


 


表哥穿得比我還鄭重。


 


堂妹說是表哥重視我的緣故。


 


但我總覺得應該不是。


 


直到我順著表哥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一個女生。


 


她穿著黑色的絲絨裙,胸前的鑽石胸花閃耀,卻也不及她的雙眸璀璨奪目。


 


好美。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身旁的堂妹注意到我的視線,挑了挑眉:「你可千萬別喜歡她。」


 


「她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但你真的治不住她。」


 


說著她話語一頓,狐疑道:「她身上那條裙子怎麼這麼像我前兩天看過的那條。」


 


「我本來想訂的,

結果被舟表哥訂走了。」


 


「好像跟這條差不多。」


 


看來真是表哥喜歡的人了。


 


我心裡一黯。


 


後來再見到她,是表哥說要給女朋友介紹賀家人。


 


沒叫老一輩的是怕她緊張。


 


但她隻推開了門,驚鴻一瞥間就拉著表哥不見了人影。


 


有人悄聲說她脾氣太差,舟表哥回來肯定要和她分手。


 


但舟表哥帶著笑意回來了,一句話沒說。


 


於是所有人都不敢再說。


 


沒過多久我又見到了她。


 


在朋友的生日會上。


 


我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時候,她輕輕搖晃著手中紅酒,笑著對我說:「賀小少爺,有點事找你。」


 


像個女俠。


 


糟糕。


 


她好像更好看了。


 


她問我:「小少爺,

要不要談戀愛?」


 


她說:「健康的戀愛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戀愛實在精彩。」


 


我才懂堂妹說的我治不了她是什麼意思。


 


但是她真的好有趣。


 


有趣到勝過每一個做過的實驗。


 


有趣到在閃閃發光。


 


她怎麼就是表哥的女朋友呢?


 


但她這麼美好,表哥喜歡她,也是理所當然。


 


我本不想再在意她。


 


但表哥讓我去見她。


 


所以,分手是真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喜歡她?


 


後來她問我:「如果賀知舟不許你和我在一起呢?」


 


我答不上來。


 


表哥是賀家這一代的掌家人。


 


他如果不同意,即便我父母同意都是沒用的。


 


於是我失去了喜歡她的資格。


 


她和表哥在一起了。


 


我不怪她,也不怪表哥。


 


我隻是想。


 


如果我早點回來該多好。


 


番外·賀知舟


 


其實生日會並不是我第一次見黎晚。


 


在很久前我就見過她了。


 


她媽媽帶著她敲開黎家的門,對著黎景的妻子汙言穢語的時候,我正好路過。


 


她被她媽媽當作武器,推搡到戰爭的最前線。


 


她驚慌不知所措。


 


在兩邊不堪入耳的罵聲裡惶然驚恐。


 


許是她盈滿淚珠的眼睛太過楚楚可憐。


 


我無端想著,如果有機會,就對她好些。


 


後來黎景的妻子鬧著要和他離婚。


 


兩家經濟牽扯太大,黎景不敢離,便不再理黎晚的母親。


 


但就是那段時間,

黎晚的母親得了重病,不過半年人便沒了。


 


黎景倒也沒太喪盡天良,把黎晚接到了黎家。


 


於是在我的生日會上,機會來了。


 


黎晚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於是周圍那些暗裡取笑她身份的人,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但這個小姑娘,把我拋棄了。


 


我氣得發狠說再也不要理她。


 


可又忍不住天天期待她來和我道歉。


 


道歉我也不會原諒她。


 


除非道三次歉。


 


但我等了很久都沒等到。


 


等到了她像朵盛開的花。


 


我看著她和其他男人調情,和其他男人耳鬢廝磨。


 


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將我撕咬裂開。


 


我不想等了。


 


我開始嘗試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女人身上。


 


一個不行,就再試。


 


但不行。


 


怎麼,都不行。


 


隻要黎晚出現。


 


我的視線從不由我做主。


 


到底喜歡她什麼呢?


 


我不知道。


 


她好像就方方正正的,嚴絲合縫的,每一釐都是我喜歡的模樣。


 


讓我不能自拔地著迷。


 


算了。


 


我放棄拯救自己。


 


那就為她痛苦吧。


 


好像也不錯。


 


正在我被欲望折磨得快發瘋的時候。


 


她走到我面前,笑意盈盈。


 


她說她喜歡我。


 


她說她很清醒。


 


真是個小騙子。


 


但我還是上當了。


 


黎晚,這次別想再輕飄飄地拋下我。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