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敗?」


 


我怔住:「怎麼可能?」


 


明明每一項任務我都達標了。


 


「對啊!明明每一項任務都達標了!」


 


系統比我還氣急敗壞:「但誰能想到,男主他早就什麼都知道!」


 


我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早就知道你是惡毒女配。」


 


系統深深嘆氣:「世界數據在江則 8 歲那年出了錯,他早就知道了未來,換而言之,江則早就覺醒了。」


 


「覺醒了?」


 


我喃喃,不敢置信。


 


如果江則 8 歲那年就知道了他會經歷的一切,那為什麼,什麼也沒做?


 


「是啊,他什麼也沒做。」


 


系統撓頭:「他一絲異樣也沒有表現出來,直到前陣子,江則突然找到了主系統並發難。」


 


「江則作為已經成熟的世界男主,

有能夠顛覆世界的能力。」


 


「主系統為了維護世界穩定,答應了江則的條件。」


 


「而江則唯一的條件,就是更換女主。」


 


「也就是,要你成為女主,留在這個世界裡。」


 


系統的機械音分明冷靜而沒有情感,我的心神卻因為這幾句話激蕩不已。


 


我怎麼也沒想到,頭頂那兩個碩大的字不是因為系統出錯,而是江則的要求。


 


「為什麼呢?」


 


我想不通。


 


「是啊,為什麼呢?」


 


系統也想不通。


 


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半晌無言。


 


「我不同意江則的條件,被主系統關了小黑屋。」


 


「為了逃出來找你,一路上緊趕慢趕差點累S,生怕江則不做人。」


 


系統眼淚汪汪地訴完他被迫以貓型跑出來一路上忍飢挨餓的心酸血淚史,

爪子拍了拍我的手,「江則現在完全就是個黑化型男主,你這陣子在這裡肯定也沒少吃苦吧。」


 


「是啊是啊。」


 


我連連點頭:「你不知道,我吃的都是……」


 


江則聘請的二十多個大廚輪番炮制的美食。


 


「呃,穿的都是……」


 


江則塞滿衣櫃的各種頂奢當季新款。


 


我摸了摸鼻子:「那個,江則對我那是……」


 


無打擊,無報復,無底線。


 


我心虛地移開眼睛,終於搜羅出一條:「江則昨天逼我吃了一塊討厭的青椒。」


 


系統:「……」


 


系統一副真心錯付的模樣蜷在角落:「我就不該來。」


 


我連忙順毛撸:「貓條吃不吃?


 


「我不是貓!」


 


系統怒吼完,甩了甩尾巴:「要吃。」


 


我不知道江則現在對貓毛接受到什麼程度,所以讓系統暫時待在我的房間裡。


 


吃完早餐,江則沒立即出門,而是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時不時抬起頭看我幾眼。


 


好像在等什麼。


 


管家站在一旁隱晦提醒:「夏小姐,您昨天說家裡無聊,要和先生一起去公司。」


 


我恍然大悟:「哦,我今天不無聊了。」


 


江則:「……」


 


江則獨自一人坐上去公司的車,背影流露幾分蕭索。


 


我抱著吃的上樓投喂系統。


 


它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貓,結果不光貓糧吃得開心,還自發給自己買了一堆玩具和爬架。


 


「對了。


 


系統啃著凍幹問我:「昨天晚上我說的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再過五天就是世界數據自動維護的日子,是最好的離開時機,想走的話就要早做準備了。」


 


我望著江則的車遠遠消失在道路盡頭,有些心不在焉:「嗯。」


 


一連幾天,江則回來得比之前更勤。


 


有時中午吃過午飯,就不再出門。


 


他在書房裡辦公,也不許我走遠。


 


我隻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搗鼓一下他的藏品,累了就窩在搖椅裡休息。


 


江則在開會,聲音漸漸壓得更低,像催眠絮語。


 


無端令人覺得安心。


 


再醒來時,我身上蓋著薄毯,江則還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看著什麼東西。


 


夕陽拉長的光透過玻璃折進來,籠在他身上,莫名柔和。


 


也莫名熟悉。


 


我突然想起,我和江則也曾有過這樣和諧的時刻,在少時。


 


系統偶爾也需要更新升級,時間有長有短,最長的一次接近三個月。


 


我的任務暫停,不用特意去欺負江則。


 


但可能壞事做多了,遭到報應,學校組織踏青活動,我一腳踩空摔在山路上。


 


剛下過一場雨的山地泥濘,我渾身湿漉漉,泥水沾滿了衣服,腳也崴了。


 


同伴慌忙去叫老師,最先趕過來的卻是江則。


 


他脫下外套包裹住我,然後打橫抱起我送回營地接受治療。


 


我腿骨輕微骨折,請假在家。


 


江則受我爸所託照顧我,每天把課堂筆記送到我房裡並附贈講解。


 


我聽得頭疼,捂在被子裡裝S。


 


江則照例公事公辦地講完,

到最後我也投降了,竟然真的聽下去一點。


 


好歹沒耽誤功課,甚至小有進步。


 


我爸很高興,勒令我以後和江則一起學習,還煞有介事地準備了一間學習室。


 


學習室的桌子很長,我和江則各佔一頭,井水不犯河水。


 


我學困了趴在桌子上睡完一覺,醒來時江則還保持著一個姿勢端端正正坐著。


 


書本也沒翻過幾頁。


 


我不由好笑,沒想到江則這種刻苦到不行的好學生也會懈怠。


 


但我都會裝作毫不知情,以免江則的包袱被戳破後惱羞成怒。


 


這樣的日子是從什麼時候結束的呢?


 


大概是我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被江則毫不留情地拒絕,他轉頭就收下了別人的禮物,甚至還和她坐在我們一起吃飯的地方分享午餐吧。


 


我轉身就走,

江則不知道為什麼跟了出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也不知道這股氣從何而來。


 


隻覺得心底有什麼東西被刺破了似的。


 


「走開。」


 


我推一把擋在我面前的人,沒推動。


 


江則像座小山似的矗立在我面前,深邃的瞳孔含著些許隱忍。


 


我氣惱地照他的小腿踢了一腳:「讓開!」


 


江則這才動了動,沉默側身。


 


8


 


「怎麼了?」


 


面前晃過來一雙修長的手,我抬眼,江則溫和地望著我:「飯菜不合胃口?」


 


我搖頭。


 


飯桌上全都是我喜歡吃的,但我現在卻沒有一點食欲。


 


今天就是……第五天了。


 


是系統說的世界自動維護的日子。


 


也是它可以送我離開的時候。


 


江則對這一切毫無察覺,還在擔憂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勉強衝他笑笑,表示一切都沒問題。


 


「夏眠。」


 


我走上樓梯時,江則忽然叫住我。


 


欲言又止的模樣,隱隱和某段少時重合。


 


他自嘲般勾起唇角:「沒什麼,你好好休息。」


 


搞什麼?


 


說話不清不楚的,聽著就讓人無端氣憤!


 


「好啦好啦,反正你很快就要走啦,別和他計較。」


 


系統一邊隨口安慰我,一邊開始操作我看不懂的數據,一個淡淡的光門逐漸成型。


 


要離開的感覺在這一刻有了實感。


 


「系統。」


 


我心裡湧上些許焦躁不安:「我會去一個什麼地方?」


 


「就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呀。


 


系統說:「有愛護你的家人朋友,團團圓圓的。」


 


它神神秘秘地眨眼:「我還給你安排了個 190 八塊腹肌超級有錢的大帥哥,你肯定會喜歡的。」


 


是……嗎?


 


這些的確都是我和系統約定過的,在任務之初。


 


可這即將兌現的一切,家人朋友,好像和現在也沒什麼分別。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任務,所以不敢和人過於親近,但家裡人一如既往對我很好。


 


至於 190 八塊腹肌超級有錢大帥哥什麼的,聽起來完全就是翻版江則啊。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系統突然正色:「你是不是不想走了?」


 


我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後知後覺:「我……不想走嗎?」


 


系統恨鐵不成鋼:「那幾個大字都寫在臉上了!


 


「那我如果不走的話,會有什麼影響?」


 


「能有什麼影響?」


 


「本來就是江則強行要你留下來的,隻要世界安定,主系統巴不得你永遠在這兒。」


 


系統碎碎念:「但我就不一樣了,本統可是為了你特意回來的,你不走,我得在這具身體壽終正寢後才能走,你得負責替本系統養老……」


 


「好。」


 


我一口應下,用力抱住它:「謝謝你,系統!」


 


說完我匆匆去找江則,系統在後面大喊:「今晚我的凍幹要翻倍!」


 


管家說江則在花園裡,不讓任何人去打擾。


 


他笑眯眯地給我指路:「但夏小姐例外。」


 


我循著曲折的小路走到涼亭,江則倚靠在木椅上,腳邊隨意倒著好幾個酒瓶。


 


「江則。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一個人喝了這麼多酒?」


 


「……眠眠?」


 


江則費力地睜開眼,朝我伸出手,聲音軟軟的:「眠眠來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江則如此用如此親昵的聲音叫我,一時頗不適應。


 


「眠眠。」


 


江則用力一拽,我跌坐到他身上。


 


他悶哼一聲,抱得更緊,像是確認什麼:「你沒和它走?」


 


我心一驚,故作迷茫:「和誰走?」


 


「你的系統。」


 


江則徑直挑破:「我監聽過你們說話,今晚不是最後的時機嗎?」


 


我:「……」


 


不愧是男主,偷聽還這麼理直氣壯。


 


「你想好了。」


 


江則埋在我頸間,

熱氣緩緩呼出:「隻此一次,你如果不走,就永遠都不能走了,永遠留在這裡,陪我。」


 


「嗯,我知道。」


 


我卸了力,緩緩靠在他身上:「但為什麼會是我呢?」


 


明明還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我?


 


「因為你不一樣,你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江則蹭了蹭我:「我隻想看見你。」


 


我問出那個耿耿於懷,至今沒有答案的問題:「那,那個時候,為什麼不要我的禮物?」


 


「你是說這個嗎?」


 


江則攤開掌心,上面赫然是一條星星樣式的吊墜。


 


江則微微一笑:「沒有不想要,隻是時候不到。」


 


他指的時候,大概是之前還不能讓系統察覺破綻,現在完全可以肆無忌憚。


 


「我不想做什麼男主,但如果必須做的話……」


 


江則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夏眠,

我想要的女主角,隻有你一個人。」


 


勒在我腰間的手很用力,仿佛要刻入同一具身體的骨髓般不願意放手。


 


那些年出格片刻就被SS扼住的微小火苗,終於在這一瞬燎原,吞噬了所有。


 


我低頭吻上那因為緊張而抿住的唇角:「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