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明川,最後通知你。」


「今後的娛樂圈,你被封S了!」


 


13


 


「嘶,你輕點,痛……」


 


在秦劭第三次避開棉棒時,我失去所有耐心。


 


將藥膏砸到桌面上,沒好氣地開口。


 


「那你自己來!」


 


說完剛起身。


 


身後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哎,明明是為了某人才挨打,現在的女人真是狠心啊。」


 


頂著一張威嚴的禁欲臉,偏偏說出口的話委屈得像小媳婦。


 


我聽得火大,閉眼深吸一口氣。


 


認命地重新坐下來,掏出棉棒給他上藥。


 


這一回,秦劭倒是沒再吱聲。


 


隻是那張無S角的臉,越湊越近。


 


就在他的睫毛都快刮到我臉頰那刻,

我下意識拉開距離。


 


「你今天不該衝動的。」


 


「他是涼定了,但你打人的消息要是傳出去,會影響你的未來星途。」


 


秦劭面色一頓,唇角勾起妖孽的笑。


 


「你在擔心我啊?」


 


「放心,我不在意那個,能一直跟著姐姐就行。」


 


我望向他眼底清澈的笑意。


 


果然,還是心思不在事業上的小屁孩。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不會一直在一起。」


 


就在昨天,我媽通知我聯姻正式定下。


 


對方是之前我託鄭奇約見的海城太子爺——秦厲。


 


秦家無論是資產規模還是背景,都比沈家高出一大截。


 


對方有意進軍北城。


 


於是出手便送了我家一個上億級項目作為見面禮。


 


豪門聯姻,向來就是一場資源互換的交易。


 


果然話音剛落,秦劭臉上的笑意頓時斂起。


 


沉著臉嗤笑道:「你玩膩了?」


 


「沒有,你很好,但我要結婚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給了他兩個選擇。


 


「是現在斷,還是結婚後再斷,都可以,隨你。」


 


「在這期間,我還是會盡力幫你砸資源。」


 


「但之後,你可能要重新找金主了。」


 


話落,別墅內陷入沉默。


 


仿佛有隻大手扼住我們的咽喉。


 


誰都沒有說話,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劭忽地一笑。


 


眼角泛起微紅,自嘲道:「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你喜歡他嗎?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有時婚姻不一定需要愛情。


 


見我不說話,他苦笑一聲。


 


「如果我說,我並不是在那晚的會所才認識你的——」


 


「算了。沈書璃,你有沒有那麼一刻……喜歡過我?」


 


話落,心髒仿佛被人用力攥住。


 


傳來莫名的刺痛。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期盼,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而我卻不能回應,隻能無奈一笑。


 


「重要嗎?」


 


秦劭斬釘截鐵:「重要!」


 


「好,那我告訴你答案……」


 


「從未。」


 


如果喜歡注定沒有結局,

何必讓它曾經出現,徒增傷感。


 


那晚,大概被這話刺激到。


 


秦劭像發狠了般,在我身上索取了一次又一次。


 


我們不知餍足一樣沉溺在對欲海裡。


 


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沉沉睡去前。


 


我似乎感覺到他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


 


「怎麼辦姐姐,有點舍不得啊。」


 


第二日起床時,初陽正好,窗明幾淨。


 


身邊的床上空空如也,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床頭櫃上放了一個紅絲絨的盒子和一張紙條。


 


盒子裡是一枚戒指。


 


紙上用雋秀的筆鋒寫著:


 


【姐姐,再見。祝你生日快樂……新婚快樂。】


 


我捏緊紙張。


 


不知怎的,

那日的陽光格外刺眼。


 


我走到陽臺,看著樓下院子裡已然空掉的停車位。


 


一滴淚水,無聲滴落……


 


14


 


後來那三個月,我沒再收到秦劭的信息。


 


我給他送去的資源,全部被他婉拒。


 


我打給他的錢,以及送給他的東西,都被他折現全數返還。


 


甚至還按銀行利率多轉了筆利息。


 


秘書跟我匯報情況時。


 


我盯著手上無名指的戒指,莫名有些失神。


 


第一次覺得,當金主這麼不招人待見。


 


沒從我手上要一分錢不說,還虧了利息。


 


這算哪門子的B養?


 


恰好電腦上彈出一個廣告窗,裡面正是秦劭代言的產品。


 


我望著那張久違的臉,

一股莫名的酸澀感,後知後覺地填滿胸腔。


 


情不知所起,亦無疾而終。


 


想什麼呢?


 


以他的姿色,說不定早就找到下家。


 


就在這時,郵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隻見裡面是數十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一個滿身奢品的年輕女人挽著秦劭,走進了酒店。


 


兩人親密程度可見一斑。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郵件還附文:「沈書璃,失望嗎?你自以為很好的男人,把你當狗一樣耍!」


 


自從紀明川被我下令封S後,便接不到戲和廣告。


 


別墅內的賠償款統計出來高達上千萬。


 


他把拍戲的片酬賠光,還倒欠一屁股債。


 


一直陪著他的蘇倦,看到無利可圖,也跟他提了分手。


 


如今的他,

曾拿到過上流社會的體驗券,卻又徹底失去。


 


這樣的人生,比從未擁有過還要痛苦。


 


所以這段日子,我總會收到一些詆毀秦劭的匿名消息。


 


我本不想理會。


 


但沒想到,他竟然已經魔怔到去跟蹤秦劭。


 


我把陳秘書喊來。


 


「把這封郵件轉發給秦劭的公關團隊,他們會處理的。」


 


秘書點頭,隨後欲言又止道。


 


「沈總……方才夫人來電,說今晚海城秦家過來拜訪吃飯。」


 


「以及,您的聯姻對象好像突然臨時變更了,變成秦家的小兒子。」


 


15


 


對於沈氏而言,隻要聯姻對象還是秦家。


 


是大兒子還是小兒子,並無差別。


 


當晚,我穿了身露背的高定裙,

抵達秦家定好的雅舍。


 


這是隻招待北城頂級貴賓的私人會所。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


 


踩在一處巖石上,我高跟鞋不小心打滑。


 


剛要往後摔去,身後一隻大手及時將我託起。


 


又很知分寸地放開。


 


鼻尖飄過熟悉的清冷松木香。


 


心頭莫名一顫!


 


我抬起頭,果不其然對上那雙削挺的眉眼。


 


渾身徹底僵在原地。


 


「好久不見,姐姐。」


 


秦劭穿著一身妥帖的高定西裝,看向我的神情克制又疏離。


 


比起三個月前,他顯然沉穩許多,舉手投足都有著上位者的舉重若輕。


 


莫名的,喉嚨泛起一絲澀意。


 


「好久不見,你來這是來……見金主?


 


這地界,顯然不是一個尋常的娛樂圈演員能進來。


 


秦劭彎唇:「算是吧。」


 


「但對方跟你一樣,不過把我當作消遣的玩意罷了,並不喜歡我。」


 


指尖掐住手有些泛白,連喉嚨仿佛也被堵住。


 


原以為再次見面至少會冰釋前嫌。


 


卻沒想到,對方記恨上了我。


 


我朝他微微點頭,腳步匆匆地走了。


 


我害怕遇到他的那個新金主。


 


更怕走遲了,那顆被壓抑下去的心,會再度泛起波瀾。


 


包廂裡,秦家的人已經在等候。


 


兩家坐下攀談許久,那小兒子也不曾露面。


 


偏偏我們受惠於秦家,也隻能這麼幹等著。


 


期間,秦厲看了眼手機後,突然將目光投向我,問道:


 


「沈小姐,

先前可有喜歡的人?」


 


這話題很突兀,顯然不適合在這種場合提問。


 


我媽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連忙賠笑道:「阿璃一直忙於集團事物,戀愛都不曾有過,怎麼會——」


 


「沈夫人!我問的是沈小姐。」


 


秦厲是如今秦家的掌舵人。


 


說這話時,雖然臉上掛著微笑,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見我低頭不語。


 


他語氣一緩,補充:「沈小姐不用緊張,如實作答即可。」


 


「不瞞你說,舍弟先前有一位愛而不得的女孩。最近確認對方並不喜歡他,於是才答應聯姻。」


 


「但我弟弟說了,聯姻貴在坦誠。如果沈小姐也有心悅的人,他不會強求。」


 


逼仄的氛圍在包廂裡流轉。


 


等待的每一秒仿佛都被拉長。


 


我緊緊攥住掌心。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突然很想直面一次自己。


 


至少,在結婚前坦誠面對一次自己的內心。


 


「秦先生,我先前的確有喜歡的人。」


 


話落,在我媽瞠目的注視裡。


 


我毫不掩飾地笑了。


 


「不怕您笑話,是我包的他。」


 


「那時我自詡瀟灑,可以可以隨時抽身而去。」


 


「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會在繁忙工作之餘,期待他的消息。」


 


「也會因為他幫我出頭受傷,而覺得生氣。」


 


「更加會因為一些無端的猜測,開始變得患得患失。」


 


「說實話,他並不符合世俗對優秀上進男人的定義,但我就是不由自主被吸引了,仿佛在他那裡,一切都是自由的。」


 


我深吸一口氣,

環顧飯桌上所有人。


 


「今天感謝秦先生給我說出一切的機會,我舒服多了。」


 


「但請放心,我們之間已經沒聯系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跟您弟弟一樣,這段感情,我放棄了。」


 


話音剛落。


 


包廂門被人從外轟然推開。


 


「沈書璃,誰告訴你,我放棄了?」


 


16


 


這道嗓音過於熟悉。


 


以至於聽到那一剎那,我驚愕得根本不敢回頭確認。


 


直到秦劭走到我面前。


 


「是不是我哥不逼你,你就不會承認自己的情感?」


 


話音剛落,坐在主位上的秦厲也站起身。


 


「抱歉沈小姐,方才是我語氣重了。」


 


「正式介紹一下,我弟秦劭,也是你這次聯誼的未婚夫。


 


話落,耳邊的世界仿佛陷入安靜。


 


那些曾經讓我懷疑的事件,開始在腦海裡串聯成線。


 


能在劇組穿著當季最新款高定,不是因為有別的金主,而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是金主。


 


查不出任何資料,隻因這是秦家從未露面的幼子。


 


隻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又為什麼答應我的B養,來換取進演藝圈的機會。


 


晚飯還沒結束,秦劭便帶我提前離場。


 


改裝過的厚重防彈車門,將喧囂隔離在外。


 


「抱歉,姐姐,是我沒坦誠告訴你我的身份。」


 


「會所那晚,我恰好跟在那群男模身後進來,那次我代替我哥來北城,沒想到卻陰差陽錯鬧了個大烏龍。」


 


「後面我怕你趕我走,所以在你提出B養時,便順水推舟答應了。


 


「再後來,我更不知道怎麼開口。又怕你喜歡我哥,畢竟你是我哥的聯姻對象。」


 


「所以我讓我姐遠渡重洋回來,就是為了說服奶奶,把聯姻人選換成我。」


 


車內空調發出微弱的聲響。


 


更襯託得夜色格外靜謐。


 


「秦劭,你害怕我喜歡的是秦厲,可我也明確告訴過你,我從未喜歡過你。」


 


「你為什麼,還執意要換聯姻對象?」


 


窗外夜色蔓延進來,染黑了他的瞳孔。


 


秦劭那張向來克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破碎。


 


他自嘲低笑了聲。


 


「可能,我是個卑鄙小人吧。」


 


「寧可強求,也想將你綁在身邊。」


 


他望向窗外來往的車流。


 


「姐姐,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17


 


那是秦劭遠渡重洋,

飛到巴黎求學的第一年。


 


那一年,巴黎薩克雷大學出了一位優秀的華人面孔。


 


她站在臺上侃侃而談自己的項目,宛若夜空中的璀璨明星。


 


學校裡有華人的社團。


 


每次活動,秦劭都有意無意地湊近她在的地方。


 


偏偏那時候,想認識她的人如過江之鯽。


 


他不是沒做過自我介紹,但很快又被遺忘。


 


也是那一刻,他察覺到,女孩或許對他並無興趣。


 


偏偏那時她已經快畢業回國。


 


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有交集。


 


可女孩臨行前的告別派對上,他恰巧又被朋友拉了過去。


 


當晚,女孩喝得酒氣上頭。


 


在玩遊戲輸後,周圍人起哄讓秦劭去親女孩。


 


他本想著喝酒認罰。


 


結果剛舉起酒杯,

卻被坐在一旁的女孩搶走。


 


「小師弟,師姐明天就回國了,你怕什麼?」


 


「我……」


 


那時的他連女孩的手都沒牽過,莫名紅了耳廓。


 


女孩像被這情形逗樂,壓著他的後腦勺俯身親下。


 


短短一分鍾的親吻。


 


卻讓他第一次體驗到心跳如雷,幾乎要窒息的感覺。


 


分開始,女孩迷糊地問:「小師弟,你叫什麼?」


 


那時的他犟種,想賭女孩記不記得他。


 


「我們見過了,在上次的報告會上。」


 


「報告會?」


 


女孩顯然已經不記得了,尷尬地撓頭。


 


打了個圓場:「抱歉,我有點忘了。」


 


一旁有人打趣:「不是哥兒們,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該不會是書璃姐的舔狗吧?」


 


他頓時氣得面色漲紅。


 


女孩也開始疑惑了:「真的?」


 


秦劭站起身,看向她的目光無比認真。


 


「沈書璃,我秦劭,從不做他人舔狗!」


 


那時的他沒想到,後來,會舔了她這麼多年。


 


18


 


「姐姐,故事聽完了。」


 


「如果這段聯姻你實在不願,我會說服家裡人取消。」


 


寂靜的車內,將他每息緊張的嗓音都擴得明顯。


 


我靜靜望著眼前擰巴的人。


 


驀然一笑:「如果我不願,你要跟誰聯姻?」


 


「不跟誰,重新再追求你一次。」


 


「以秦家秦劭的名義,從頭再追你一次。」


 


秦劭眼底的堅決映進我眼眸。


 


那一次,

我忽然有些釋然。


 


如果最後注定是這個人,那他走進你內心的方式哪怕不盡如人意,卻早已佔據你的心房。


 


「秦劭,其實紀明川有點沒說錯,我確實不太懂愛。」


 


「小時候沒見過,長大也沒經歷過。」


 


「如果跟你結婚,你會教我嗎?」


 


話落,我被攬進一個激動炙熱的懷抱。


 


「好,我用我一生教你,好不好?」


 


那夜,窗外蟬鳴。


 


月色正好,對影雙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