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場所謂的生日宴也不過是他用來熟悉人脈的工具。
他卷起袖口,揉了揉腦袋,「要不然讓小越學鋼琴吧,我那些朋友家的女兒都學鋼琴。」
「我可以給她找一對一老師,買最好的鋼琴。」
我把他們帶到了臥室。
「她不喜歡彈鋼琴。」
陳正蹙眉,「沒學怎麼知道不喜歡?」
「今天是她生日,她要是會鋼琴也能和我那些同事的女兒一起交流。」
「女孩子還是學有用點的技能比較好,以後也好社交。」
我忍不住反駁,「有這個錢不如讓她好好學籃球、足球,找個好教練,也不至於受傷。」
聽到這話,陳正又是嘆了口氣,「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聽到他風輕雲淡的話,我氣笑了,
「什麼時候過去了?」
他蹙著眉,「你不是和我說話了嗎?」
我不禁愣住了,原來說話了就過去了嗎?
不需要補償和反思嗎?
原來我這麼好糊弄的嗎?
看著丈夫不明所以的眼神,婆婆理所當然的嘴臉,還有小越受到的不公,我突然覺得這個家荒謬得可笑。
我聲音不由得發顫,「過不去。」
陳正抱住腦袋,一臉不耐,「我們現在要養兩個孩子,以後生意越來越難做,哪有那麼多闲錢?」
「我天天工作多辛苦你不知道嗎?」
「陸辛你能不能有點上進心?天天上午十來點才出門,你但凡早點,我們早就攢夠以後的錢了。」
「我真的看不慣你這樣!」
聽到他咄咄逼人的話和憎惡的眼神,
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和他結婚後為了照顧孩子,我辭掉了工作,開了個人工作室,平時不算很忙,但收入完全夠維持自己的生活和覆蓋一部分家庭收入。
我並不覺得還再多努力,何況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了。
我們現在的生活他完全不需要那麼逼自己了。
可最近他總受看不慣我呆在家裡,早上他上班時見我沒要去工作室的樣子便發火。
「陳正,你是在嫉妒我嗎?」
「你嫉妒我過得太舒心,你覺得自己承擔了所有壓力,是嗎?」
明明不需要再那麼努力的,這都是自找的。
他整張臉漲得通紅,突然將手邊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仿佛這樣就能砸碎所有難堪。
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拔高了嗓音,「你真是有病。
」
我實在是感到心累。
「陳正,我們離婚吧。」
他一臉詫異,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
「你,你說什麼?」
我繼續重復,「我們離婚吧。」
「好聚好散,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我都要。」
我不會讓小宇成為第二個他的。
陳正氣笑了,來回踱步,「瘋了,都瘋了,都他媽瘋了。」
他一臉憤慨,「就因為我舍不得女兒踢球受傷你就要和我離婚?」
事到如今他還這樣。
「陳正,你偏心。」
他陡然提高聲音,「兩個孩子我一視同仁,甚至對小越比對小宇還好!」
「我幾乎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小越。」
他打開櫃子氣衝衝地解釋,「你看看滿箱的公主裙,
從小到大我給她買了多少,我又為她梳了多少次頭發?」
我打斷他的謊言,「你根本就不愛小越。」
「你隻愛你理想的女兒,你愛穿裙子的小越,愛彈鋼琴的小越,你不愛穿牛仔褲,踢足球的小越!」
「是,你是會花十分鍾為她梳頭,可你會花 2 小時陪小宇學編程。」
「你說你愛她,那財產呢?」
「不離婚可以,你能保證以後我們的財產兩個孩子一人一半嗎?」
陳正大為震撼,「你瘋了?」
「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的,要車房有什麼用?」
「為什麼不需要?她就一定會結婚嗎?我說了錢在哪愛在哪。」
陳正痛苦抱頭,連連嘆氣,「我怎麼就和你說不通呢?」
「我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不是那種富貴家庭,沒辦法給小越額外的幫助,我要是千萬富翁億萬富翁,我肯定能給小越買任何東西。」
「我們家一直都這樣,我爸媽就這樣,我姐結婚也沒給車子房子,不也照樣過得好好的嗎,小越就非得那麼嬌氣?」
「你從小過得還沒小越好呢,不也活下來了嗎!」
我身體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
「陳正,我有能力,我們不差錢,我的女兒就要得到她該有的,哪怕一窮二白該是她的也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就離婚。」
陳正猛地踹翻腳邊的凳子,木腿「哐當」砸在牆上。
「你他媽非要挑事是吧?!」他脖頸通紅,唾沫星子飛濺,「我對小越還不夠好?啊?!沒打沒罵,吃的穿的少她了嗎?!」
「陸辛你少蹬鼻子上臉,別覺得自己生了兩個孩子就多委屈多偉大。
」
「你嫁給誰不要生孩子,別覺得自己有多大功勞,我不欠你的。」
他現在的樣子格外醜陋。
玻璃炸裂的巨響中,小越「哇」地哭出聲,陳正卻像找到發泄口,指著她怒吼:「哭什麼哭!矯情什麼!」
我心口一緊,忽然笑出聲:「終於說出來了……你媽罵小越『賠錢貨』的時候,你裝沒聽見,其實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你放屁!」他徹底失控,一把掀翻餐桌,碗盤哗啦碎了一地。
一通電話打來了,陳正深吸一口氣,「你太失控了,先冷靜冷靜吧。」
我平復了心情去臥室看孩子,兩個孩子睡著了,手上還緊緊地抱著陳正給他們的禮物。
8.
我看著他們睡著的稚嫩的臉龐,
思緒萬千。
真的要離婚嗎?
孩子們怎麼辦?
為了孩子,我還能和他再溝通溝通嗎?
如果真的離婚了,他們被人笑話怎麼辦?
想到這,我心裡越發難受。
為此,我還是想和陳正聊聊。
哪怕是離婚也不能讓孩子們和他傷了感情。
書房門口閃著模糊的光。
裡面低啞帶著煩躁的聲音傳來,「媽,我也沒辦法啊。」
「我看她也是瘋了。」
「當初要不是看她那家庭重男輕女我也不會娶她。」
「媽,我覺得不應該啊。」
「像她那種家庭出來的不是更應該重視男生嗎?」
「真了奇了怪了,被家裡養了二十年了應該早就耳濡目染了才對。」
「誰知道她對女孩也那麼上心。
」
「當初要不是李薇不願意生孩子和我分手,我才不和她結婚呢,真離了也沒什麼,孩子她願意養就養,就她那樣的誰敢要?」
「我這樣的二婚男又才三十多,正當壯年,比她吃香著呢。」
婆婆跟著附和起來,光聽到她那興奮的聲音我就能想象到她的嘴臉了。
「那是!我兒子可是精英。」
「孩子現在還小,你把孩子先給她,不然耽誤你在找,男女離婚女方吃虧。」
「我們新找一個兒媳,再生五六個孫子,再不濟你好歹是小宇的爸爸,以後要財產的時候他巴不得回來找你,那時候說不定還恨陸辛掙他的撫養權呢。」
「我們老兩口想辦法讓她過來,你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冷靜。」
我的腳步忽然有些沉重。
不需要再溝通了。
我轉身離開。
這段時間陳正的父親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
「兒媳婦啊,你什麼時候回家一趟啊。」
想到那晚他們對陳正說的話,我也冷淡應下,「有事嗎?」
「你媽生病了,小正忙,我們不想麻煩他,你來照顧照顧吧。」
「你妹妹也真是的,讓她照顧兩天她這不高興那不高興的,非說不公平,我們都和她說了小正工作忙,她倒好,還要和我們斷絕關系。」
「為了公平,你來照顧幾天吧,也省得你妹妹老覺得不公平。」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可以先幫你們把墓地買了。」
在對面的咒罵來到的前一刻我掛斷了電話。
陳正拖著不願意離婚,又故意惡心我,一連幾晚他都沒回家,朋友圈是他在酒吧和別的女人親密的照片。
晚上我接孩子放學,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陳正正摟著一個女人在街頭散步。
我把兩個孩子扯走,路上,原本還在歡快講話的他們忽然安靜了下來。
陳正是深夜回家的,我聽到了他的腳步,不過並沒有停留多久。
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一晚都沒怎麼睡好。
這兩天孩子們在上夏令營不在家,我也想趁此好好處理我和他的關系。
開車前不知為什麼,我有些心慌便下車檢查一番。
後車輪胎的氣被放了,找了相關人員來看,手剎也有些問題。
我顧不得害怕,調查監控後果然是陳正做的。
他放了兩次,車胎近乎完全癟了。
電視裡那些S妻騙保的案例在我腦海裡盤旋。
我的心在顫抖,
恐懼襲來,對陳正也有了恨意。
一個人怎麼可以惡毒成這樣?
我想報警,可看著房間裡擺著的小宇穿著警服的照片,手機怎麼也打不開。
隻能離婚了……
我不得不和他在法庭上見面。
9.
孩子從夏令營回來後我和他們又提了一遍,兩人變得很沉默,我去看望他們時小宇蹲坐在兒童房裡,屋內漆黑一片。
我端著熱牛奶推門時,看見了他孤寂的身影,手裡攥著被膠帶纏好的兒童畫,畫上是全家福,隻不過關於陳正的那部分被劃掉了。
「能不能別把我扔給爸爸?」他的衣服上還沾著玩耍時留下的泥點,「我想和媽媽和妹妹在一起。」
我蹲下身輕撫著他,將他的外套脫掉,
「你和妹妹我都要。」
他撲進我懷裡,兩隻小手SS地摟著我的脖子,「媽媽,以後我保護你和妹妹,我再也不調皮了。」
打官司之前,就他們撫養權的問題陳正找了他們倆。
這次他沒再裝模作樣,視線緊盯著小宇,「跟我還是跟你媽?」
小宇低著頭不吭聲。
「說話!跟我還是跟她?」
我護在他身前,「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小宇這才鼓足勇氣看向他,「我要和媽媽在一起!」
陳正氣得伸出巴掌但被我攔了回去。
「我告訴你,老子就當沒你這個兒子,白眼狼一個!」
話落他猛地推門而去。
空氣裡還彌漫著煙灰缸砸碎的玻璃渣味,
陳正的怒吼餘音未散,可卻異常平靜。
開庭那天陽光穿過法庭的玻璃,在兩個孩子身上投下點點光斑。
兩個孩子雙手交疊在對方的掌心,被血緣牽扯的親情在手心發燙。
法庭上陳正的母親醜態盡出,我順利拿下了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從民政局出來時,陳正的父母在門前等著,老兩口一臉兇相。
「好好一個家被你給鬧散了,讓兩個孩子成單親了,現在你滿意了?」
「你這樣的二婚帶孩子的以後有你受的,到時候可別後悔。」
「孩子我們也不要了,有你這樣的媽孩子能好到哪!」
「我們家小正年輕有為,離了你照樣能娶到黃花大閨女,不知有多少女生排著隊等著給他生孩子呢!」
話落他們又看向了小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真是白疼你了,慫貨,有本事別姓陳!以後就跟你媽好好過吧!」
得知我們離婚的消息,不少親朋好友都感到遺憾,尤其是我父母,電話炮轟了過來,「陳正多好的男人啊,男人脾氣大喜歡兒子你就不能讓著點,你從小不也這麼過來的!」
嗯,我就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我不願讓我的女兒重蹈覆轍,因為男人一點點施舍的愛就認了對方。
我把電話卡拔掉,將他們拉黑。
離婚後一次偶遇我看到陳正在相親,在那大談特談想念女兒,對面的女子惋惜我怎麼會和這樣喜歡女兒的男人離婚。
可我知道,愛女兒不過是他的人設。
10.
兩個孩子都很喜歡海,工作室開了有段時間了,我把它交給朋友,去了另一座海邊城市生活。
臨走前聽說陳正要結婚了,
但因為彩禮的事鬧掰了,據說女方已經懷孕了,陳正一家便不打算給彩禮了,女方一氣之下打了孩子,家裡人為了出氣揍了陳正,他傷了根子,不會再有孩子了。
其實當初我和陳正結婚結得很草率,房子是他的,車子是他的,我幾乎什麼都沒要,我隻要他的愛,隻圖他對我的好。
老兩口找到學校,想把小宇要回去。
他背著書包不肯動。
「小宇,聽話跟奶奶回去。」
老師問他,「陸明宇,她是你奶奶嗎?」
老兩口一下炸了,「你說什麼?他叫陳明宇,不姓陸!誰讓你改名的,你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小宇衝著老師搖搖頭,「不認識。」
老兩口又糾纏了很久,好在被路過的警察趕走了。
我把孩子們的東西收拾好一同去了機場。
「我們買新衣服好不好?穿新衣去新家。」
小宇點點頭,小越揪著衣服眨眼,「我想穿牛仔褲,不想穿裙子,媽媽,爸爸不在了,我可以不穿裙子了嗎?」
我看著手機上一堆牛仔褲的購物訂單點點頭,「你喜歡就好。」
飛機落地,新的生活開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