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蹭每個同事點的外賣就算了，還要說不合她口味，下次別點了。
礙於情面，大家都忍了。
直到閨蜜送來愛心午餐。
她不僅搶走，還撅嘴吐槽：「哎呀，這些飯團做得好醜，估計還有色素。」
「算了算了，誰叫我是個善良的人呢，這些垃圾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吃掉吧，不用感謝我～」
嚯，敢情白嫖也理直氣壯啊？
那可真不好意思，我這人最討厭伸手黨。
惹到我，你算完蛋咯。
1.
昨天閨蜜打電話說要來魔都看我。
給我激動得一整晚沒睡。
上班時，整個人都是神採奕奕的。
原因無他。
小雲和我認識多年，一手廚藝出神入化。
來外地上班，我已經很久沒吃到她做的菜了。
到了飯點，小雲果然是提著飯盒進來的。
「特意為你做的，必須吃完！」
「你做的，是屎我都吃。」我點頭接過，打開蓋子。
濃厚的香味溢出。
入眼是燒得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隔層底下，小熊飯團，小青蛙飯團，西瓜肉松飯團，整整齊齊擺在一起，看上去可愛極了。
我拆開一雙筷子，正準備嘗嘗味道。
餘光瞥到一抹身影，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顧曉曉舉著運動相機。
見狀興致勃勃衝過來，把小雲擠到一邊，問我：「許栩，你吃什麼呢？」
邊說，她的視線往下。
看見栩栩如生的飯團時，驚呼一聲：「好可愛！」
然後，
就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
我都快無語了。
顧曉曉總是用這個眼神看著大家。
灼熱的視線弄得大家不好意思了，都會給她一半的菜吃。
以往我也都忍了。
但今天的午飯是小雲親手做的。
我實在不想讓，便故作不懂回道：「我也覺得可愛。」
見我沒理解她的意思。
顧曉曉一頓，轉而開始挑刺：「但是你這個青蛙和西瓜的飯團不太健康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
就聽她自顧自地解釋：「大家都知道，當代食品健康一塌糊塗，不少食物都是添加增香劑售賣的，這個飯團賣相雖好，但大概是加了色素染色的緣故，不易消化。」
「大家在外面吃飯，一定注意賣相極好的菜，那些基本都是科技產物。」
末了，
還補充道：「大家覺得曉曉說得對，就把支持打在評論區哦。」
一襲冠冕堂皇的話。
聽得我人都傻了。
小雲倒是聽懂了。
人家在拐彎說她做飯不健康呢。
她一個社恐 i 人，硬是漲紅著臉解釋：「不…不是科技產物。」
「小青蛙和西瓜飯團，是我用蔬菜汁染的色，小熊飯團是紅燒肉的醬汁，都是很健康的。」
顧曉曉見狀更來勁了。
直接上手奪過飯盒，大言不慚道：「我沒吃過你的手藝啊，怎麼知道這些關竅。」
「仔細一看，你這些飯團做得也很一般吧，味道估計也不好，你們年輕的女孩子就知道浪費食物。」
「算了算了，」她拍拍胸脯，一臉無奈：「誰讓曉曉人美心善呢。」
「栩栩，
這些難吃的食物，就由我來替你解決吧。」
2.
突然被她點到名字。
我回過神，看著被搶過去的飯盒，終於怒了。
我實在想不明白。
世界上怎麼會有顧曉曉這麼不要臉的人。
一個月前，她突然搞來相機，當起互聯網蹭飯博主。
每天的視頻內容，就是記錄自己在同事們那裡的午飯。
她一個個工位走過去蹭。
同事們雖然心中不悅，但性子都比較 i，加上念及一起共事的情分，也都忍了。
大不了降低自己的伙食標準，就當省錢。
誰知道顧曉曉變本加厲。
品嘗以後，還挨個工位過去吐槽一遍。
「這家豆腐腦怎麼是鹹口的呀，我不愛吃，你下次別點了。」
「我真無語了，
不是說過我不喜歡蒜味嗎，為什麼要點蒜蓉蝦？」
吐槽還不夠。
某次，她在視頻結尾提到：「今天的小林有點小氣，我不喜歡今天的她。」
起因是小林最近完成了個項目。
她很高興，點了三文魚來犒勞自己。
三百多塊錢的東西，還沒吃兩口，就被顧曉曉一把搶走了。
以往便宜的那些就算了。
三文魚太貴，小林確實舍不得，就奪了回來。
見她真的生氣。
顧曉曉才不情不願地還回去一半，放緩語調：「好了好了，不多吃你的就是了。」
這期視頻引起不少爭議。
當時熱評第一有人問：【人家不是不願意給嗎，不問自拿就是偷，這樣不好吧？】
粉絲立馬幫忙懟了回去：
【這樣才能看出來關系好呀，
真的生氣早就動手了。】
【曉曉的公司就是做互聯網的，這肯定是他們研究的劇本。】
【笑S，你家住大海啊管這麼寬？】
那人被噴了幾千樓。
經受不住網暴，直接注銷了。
之後小林再也沒點過三文魚，顧曉曉也沒了能吃好飯的機會。
現如今，她大概是盯上我了。
可我不像小林那樣願意忍氣吞聲。
更不願意讓小雲千裡迢迢過來為我親手做的飯，進了別人的嘴。
怒意幾乎達到了頂峰。
「你他媽有病是吧。」
我將小雲護在身後，直截了當地罵：「味道不好你還搶，既然愛吃難吃的東西，你怎麼不去廁所挖屎吃？」
「一天天就知道蹭飯蹭飯，你真把大家當冤大頭了。」
同事們聽到動靜，
探頭湊熱鬧。
紛紛為我豎起大拇指。
眼底的佩服，好像在說：「臥槽，勇士啊！」
畢竟人家可是粉絲五十萬的大博主，社畜惹不起。
被我這麼一說。
顧曉曉的眼圈直接紅了，淚珠一滴滴滾落。
她哽咽道：「栩栩，我…我真沒想到你會這樣想我。」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這樣說我吧，我也是被千嬌萬寵長大的女孩子。」
好濃一股綠茶味。
「誰家千嬌萬寵長大的女孩，會不要臉的天天蹭飯啊？」
我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回懟。
同時手下用力，直接把飯盒奪了回來。
顧曉曉毫不退讓。
「你都這樣說我了，難道不該給我補償嗎？」
「這個飯團我必須要吃到，
你把這個賠給我！」
她手下用力，飯盒隱隱又被拉過去。
「給我！」
「這是小雲給我做的，你吃個蛋啊！」
「你補償給我，就是我的了。」
你一推，我再奪。
「啪」一聲脆響。
飯盒掉在地上，精致可愛的飯團沾滿灰塵，不能吃了。
顧曉曉眉間甚至有一抹得意。
她溫聲開口，語氣中卻夾雜著挑撥離間的意味。
「栩栩，你不想吃小雲做的飯沒關系，可你也不能刻意把它倒掉啊。」
「我國早年很多人都吃不起飯，你身為他們的後輩，卻這樣對待糧食。」
她搖了搖，失望道：「我以為你是個好人……」
「沒想到，你也不過如此。」
3.
我氣得還想再罵。
部門經理突然出現，眉頭一皺，就開始數落我：「小許，你做人可不能這樣，大家都是同事。」
「小氣的人沒有好下場的，你不要斤斤計較。」
緊接著話鋒一轉。
他好言好語道：「曉曉，說累了吧？」
「我給你放個帶薪假，下午不用來上班了。」
顧曉曉連聲應好，提著包走了。
我請假帶著小雲回家時，一路上都很生氣。
胸口悶著一團無處發泄的火，簡直快把我逼瘋。
部門經理就跟小腦有泡似的。
小小啤酒肚，竟有兩幅面孔。
但他為什麼要對顧曉曉這麼好？
我還沒想明白。
手機突然響起消息提示。
點開一看，
發現我被小林拉進一個小群。
群名很有意思，叫：「抗議無曉的冤種們」
沒等發出疑問。
群裡消息已經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小林：【栩栩，你以後繞著顧曉曉走吧，被佔便宜忍忍就過去了。】
同事 A：【我有點人脈，聽說她是咱們董事長下來歷練的女兒，我覺得是真的，不然經理幹嗎對她和顏悅色的？】
我若有所思。
半晌，在群裡疑惑地問：【難道不是顧曉曉當互聯網博主的緣故嗎？】
她手持一個雙面攝像頭。
不僅能拍到她自己的表情，還能拍到同事們的神色。
但凡一個表情沒做好。
但凡敢得罪顧曉曉。
迎來的將是一場腥風血雨的網暴。
我一直以為，
大家念著這個緣由，才不敢撕破臉處處忍耐。
小林：【不管她背景怎麼樣，總歸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沒看她賬號現在快到五十萬粉絲了嗎？】
同事 B：【同意，你沒看我們群名嗎，抗議無曉，真的不想讓顧曉曉和我們共事，偏偏經理捧著她，群裡大家都是吃過虧的，吃一塹長一智吧。】
我默了默，給大家發了個紅包。
鄭重道謝：【謝謝大家提醒，我會注意。】
4.
隔天是休息日。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結果發現手機炸了。
消息一個接一個響不停。
「抗議無曉」的群裡，顯示小林 了我。
小林：【栩栩，你找機會給顧曉曉道個歉吧，那些不好的言論…忍忍就過去了，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
我還有點懵。
心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勉強保持清醒。
我才點開小林發過來的鏈接。
是顧曉曉的視頻。
開頭和往常一樣，介紹自己，順著每個同事的工位去夾菜，顧曉曉一直很興奮。
直到她衝到我的工位。
她先是驚呼一句飯團可愛。
見我沒有動作，又說：「這種染色飯團不太健康吧……」
下一秒，惡意剪輯開始。
畫面中的我突然暴起，上手來奪飯盒。
面色難看到極致。
還罵她：「你怎麼不去廁所挖屎吃？」
再然後，就是顧曉曉顛倒黑白，說我針對她，不想吃小雲做的飯，故意把飯盒弄翻。
視頻末尾，她還給了閨蜜小雲紅著眼睛的特寫，好像在暗示大家，小雲被我的舉動弄傷心了。
但，明明小雲是被她說的話氣哭的。
我沒忍住感慨。
怪不得顧曉曉是互聯網網紅呢。
這樣顛倒黑白的手段。
我們是學不來的。
這條視頻點贊已經來到四十萬，評論更是高達五十萬。
彈幕果然一片腥風血雨。
【心疼曉曉，被無良同事職場霸凌，心想集團，這樣道德敗壞的員工還留著幹嗎，趕緊開除！】
【這還隻是鏡頭前的，看這個女的刻薄的嘴臉，說不準私底下怎麼說呢。】
【對啊，她私下沒準欺負的更狠，曉曉好可憐啊……】
有人幫我說話：【難道不是博主蹭飯在先嗎？
】
很快被粉絲懟了回去：
【曉曉一直走的就是這個風格，她接受不了就離職啊。】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第一次見幫職場霸凌的人說話的。】
【喂，別裝S，你回私信啊。】
【你現實裡也是這種人吧，不然怎麼會共情她？我們曉曉才是可憐的那方，眼瞎嗎。】
顧曉曉此時還開了直播。
點進去看，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大概是被安撫的彈幕逗笑，她柔柔弱弱開口：「大家放心，我沒事。」
「我知道這條視頻引起很大的輿論壓力，但我還是要說，職場不歡迎這種品德敗壞的人，哪怕被開除，我也一定要曝光。」
「啊……帶貨的問題嗎？這是早就商量好的，實在不能推脫，
否則我不可能現在直播，這樣做不是在變相吃人血饅頭嗎，曉曉不是這樣的人哦……」
解釋幾句，見彈幕全是贊成。
顧曉曉笑了笑，拿起手中的護膚套盒，開始介紹：「大家看看這個護膚套裝，二十多年老品牌一直籍籍無名……」
我快被氣炸。
眼不見為淨，關掉直播，去搜了搜顧曉曉帶貨的品牌。
結果真被我找出來些許東西。
比如添加了羟基苯甲酸甲酯，導致許多人過敏。
比如添加了大量增白劑，粉底液假白斑駁，客服態度惡劣。
並且，它的原料便宜簡單。
售價七八百的套裝，原材料不到三十。
商標注冊僅兩個月，就敢說是二十年老牌國貨。
真有意思。
粉絲把她當個寶，她把粉絲當提款機。
我果斷舉報這個品牌造假。
同時，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舅，我給你發個賬號，給她封了。」
顧曉曉想把我當作炒熱度的工具，我偏不讓她如意。
我生平最討厭白嫖虛偽的人。
她算是踢到鋼板咯。
5.
不到三分鍾，顧曉曉的直播間被封禁。
不僅昵稱頭像被改成默認。
所有人都無法再搜索到她。
這下，世界清淨了。
手機再度響起消息提示。
是公司大群，有同事關心顧曉曉：【你沒事吧，直播怎麼突然關了？】
隔了很久，顧曉曉才回：【沒事，應該是官方誤封，我已經申請解封了，
多謝關心。】
可是私下裡，她給我發了很多條語音。
「栩栩，我千想萬想，還是隻能想到是你舉報的。」
「我們有必要鬧得這麼難看嗎？我知道你生我氣了，可是某音賬號對我來說很重要，很多愛我的粉絲都在等我，求你……」
看上去挺卑微的。
可是——我低頭看著她在粉絲群新發的截圖。
一五一十，都是她給我發的那些。
她在裝可憐。
她在粉絲面前示弱，再度把矛頭指向我。
現在我的風評多差啊。
職場霸凌同事，小人舉報同事。
我懶得回，索性去睡回籠覺。
下午睡醒，父母已經到家了。
我爸看見我，
就開始數落：「你看看你，一個小姑娘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還跑在魔都！」
嘖。
好重一股爹味。
我翻了個白眼，不甘示弱地回：「我隻是睡到日上三竿，您可是直接睡到別人床上去了，哪裡能比啊？」
講真的，我都不知道我爸來幹嘛的。
五年前我還在讀大學。
提早放假回家，撞見他和那個女人在沙發上廝混。
兩人衣不蔽體，互相叫「老公」，「老婆」。
我被惡心壞了，告訴媽媽。
她有膽識有魄力，很快架空我爸，將他踢出董事會，並提出離婚訴訟。
我原本以為，未來和這個爹就見不著面了。
大家橋歸橋路歸路。
他倒好，天天上趕著湊上來找罵。
被指出那些事。
我爸面色很難看，卻無從反駁。
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趕緊離職回京！網上對你的輿論風波這麼不利，別在魔都待了。」
多年不關心孩子，現在突然管算什麼。
我懶得理他。
緩緩豎起大拇指，迅速倒轉 180 度。
「我鄙視你。」
6.
周一上班，公司氛圍異樣。
所有人都知道顧曉曉的賬號被封禁了。
她說已經申訴，但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
都兩天了還沒解封，估計是完蛋了。
但還是有同事不嫌事大，湊上去問：「你號被封了，以後怎麼錄視頻賺錢啊？」
聽見這話，顧曉曉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我有思想還獨立，怎麼就賺不到錢！」
「我現在上班不是在賺錢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問。」
「侮辱我很有意思嗎？」
同時，部門經理慢悠悠走過來。
看見她哭，忙安慰：「你家人肯定會幫你解決的。」
「也不知道是誰，居然敢得罪你。」
顧曉曉抬頭抹眼淚。
恰好看我一眼，嬌弱地說：「沒關系，誰讓人家和某音老總關系密切呢。」
她搖搖頭，作了個加油的手勢：「但我也不會怕的，我家人一定會為我撐腰做主，他們很快就會來的，隻是她還在這……」
她不留痕跡看我一眼。
話語中的暗示意味極其明顯。
經理心中一喜，直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說：「你有本事就去某音上班，在這裡汙蔑同事做什麼？」
「許栩，你被開除了。」
我失笑，反問他：「公司規定，裁員是人事部決定的吧，你憑什麼開除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