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去哪裡了。


 


有一條帖子很特別。


 


博主展示了他正在織的圍巾。


 


一條紅色的圍巾。


 


【哈哈哈,給 crush 織了圍巾,我可真是賢惠。我可是賢夫呀,crus 娶了我就可以有用不完的圍巾啦。】


 


看到這條帖子,我突然又不敢那麼肯定了。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圍巾。


 


一條都沒有。


 


邵怿也從來沒有表示過他會織圍巾。


 


……


 


可是,放在圍巾上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又是如此熟悉。


 


那麼纖長好看的一雙手,著實少見。


 


博主手上還有一顆紅色小痣。


 


我記得邵怿手上也有一顆。


 


我小的時候還覺得稀奇,以為是邵怿偷偷用紅筆點的。


 


那個時候,我有事沒事就拽著邵怿的手,試圖把那顆「人造朱砂痣」給點下去。


 


後來問了邵寧,我才知道邵怿沒有撒謊。


 


更巧合的是。


 


發帖的日期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我確實有一段時間待在英國,幫我爸談一個項目。


 


……


 


9


 


想了一會兒,我給邵怿發了一條消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哎,我突然刷到一個男生織毛衣的視頻,好賢惠呀,手藝比我都好。你說,我以後要不要找一個會織毛衣的男朋友?】


 


邵怿平時回消息回得很快。


 


可這一次,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我。


 


一直等到深夜,我才收到他的回復


 


「哈哈哈哈,一定要會織毛衣嗎?


 


「做飯行不行?要不把我收了哈哈哈哈,我天天給你做飯得了。會做飯也很賢惠的哈哈哈……」


 


邵怿平時很喜歡開玩笑,這二十多年來,我們三個幾乎是打打鬧鬧長大的。


 


所以眼下,我一時也分不清邵怿是在開玩笑,還是在以開玩笑的方式講出那些不能說出口的話。


 


總之,想了一晚上。


 


我還是猜不透。


 


……


 


把沈闕送回京北後,我在他家住了三天。


 


沈闕像是魔怔了一樣,S活不願意去國外。


 


他爸媽沒辦法,給他在國內的學校辦理了復學。


 


每天從學校回來後,邵怿都要敲開我的門,控訴我把他送了回來。


 


還念叨著要考電影學院,

走上國際舞臺,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我當然知道他是為了那個叫露露的同桌。


 


看著他一臉憧憬的樣子,有很多話到了嘴邊,卻我又不敢說。


 


過了片刻,我嘆了一口氣,把話題轉移了過去。


 


「好呀,那你就好好學習,憑借著你的努力,考上國內最好的電影學院。等到時候,我把邵怿追回來,讓你來當花童呀。到時候小姨小姨父給你投電影。」


 


沈闕的眼神瞬間亮了。


 


「真的呀?」


 


「前幾天不還是隻是朋友嗎,現在怎麼肯讓我叫小姨夫了?我就說你肯定喜歡邵怿……


 


「至於邵怿,那更是一雙眼睛恨不得長你身上……」


 


我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覺得……心意還是直接說出口比較好。」


 


沈闕沉浸在我剛才說要捧他做男主角的話中,在自家的草坪上和小狗跑了起來。


 


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樣子,我再一次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遠處,站著沈闕的父母。


 


我起身走了過去。


 


沈闕的母親抹去眼角的眼淚。


 


「嘉怡,你是不是也說不出口?既然這樣,就算了吧……我害怕他接受不了那樣的結果……」


 


「還是等他成年後,我親自和他說吧。」


 


我最終點了點頭。


 


……


 


回港城的時候下起了大雨,邵寧開車來接我。


 


猛地看見她,我松開行李箱直接跑了過去。


 


「對不起,幫邵怿瞞了你那麼久……」邵寧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差點哭出聲來。


 


在京北這三天,我問了她很多事情。


 


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更想明白了很多。


 


……


 


10


 


自從得知沈闕應該叫我一聲小姨以後,邵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說話也不滿腔綠茶味了。


 


我回港城的第二天,他就邀約我去參觀他的公司。


 


邵家是港城三大豪門之一,涉及行業眾多,生意遍布全球。


 


但邵怿並沒有繼承家業的想法,反而是選擇自立門戶。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邵怿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一身挺括的粉色高定西裝,

袖口戴著鑽石袖扣,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卻一點都不顯俗氣。


 


在他那張絕對權威的臉面前,所有張揚的衣服都是陪襯,都是為了突出他而存在。


 


「喲,這麼帥?」我打趣道。


 


「那當然。」邵怿看起來心情頗好。


 


「臉在江山在呢,我可要保護好我這張帥臉。」


 


進了電梯,我再次開口。


 


「邵總親自接待呀。」


 


「看來我這前未婚妻的身份還真是好用。」


 


「哈哈哈哈哈。」邵怿看起來一臉鎮定。


 


可是,紅到快要滴血的耳朵卻出賣了他。


 


見過沒有轉移話題,邵怿開始瘋狂幹笑。


 


「我當然要親自下來接宋大小姐啦,萬一你順走我公司的機密怎麼辦?我可是大老板呢,得看好自己的公司……」


 


進了邵怿的辦公室,

我順手關上了門。


 


邵怿沒有注意我的小動作,忙著找茶葉給我泡茶。


 


「我可是個體面人,給宋大小姐喝的,絕對是上好的茶。


 


「對了,你先看一下我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之前我們三個不是聯合把那個私生子邵家強趕出去了嗎?我回德國以後可是發奮圖強,終於把畢業證拿到手了。然後我就開始招兵買馬擴大公司的規模,現在可是小有成就呢,第一批資金已經回籠了……」


 


「當時我不是給你了我公司的 20% 的股份嗎?以後你就等著分錢吧宋嘉怡。除了分紅,我現在有餘下來的一大筆錢。


 


「除去投進去的資金鏈,我足足可以給你劃兩個小目標的現金流呢,這可是我白手起家賺來的,你收著,就當是零花錢了,我之前總是拿你炒作……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說了半天,

邵怿終於泡好了茶。


 


我的視線沒有停留在邵怿手裡的那杯茶上,而是停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用一隻手接過那杯茶放在桌子上,右手拉住邵怿沒有來得及收回的手。


 


邵怿當場愣在那裡。


 


隨即笑了起來。


 


「怎麼,難道你又想像小時候那樣研究我手上的痣是真的還是我畫上去的?」


 


說著,他就笑了起來。


 


可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手腕處為什麼要貼膏藥?胳膊疼嗎?」


 


「男女授受不親呀。」邵怿誇張地笑了起來,想要掙脫,「我可是好人家的男孩,你可不要揩我的油啊……」


 


可我沒有松手。


 


而是踮起腳尖,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至 0cm。


 


「親親不就親了嗎?

現在夠親近了嗎?


 


「好人家的男孩,不就是給未婚妻欺負的嗎?」


 


邵怿瞪大了眼睛,傻愣在那裡。


 


隨即發出S豬般的慘叫。


 


「那可是我的初吻呀!」


 


「是呀,那當然得是你的初吻了。」我繼續逗邵怿。


 


「因為你是好人家的男孩呀。」


 


我小心翼翼撕開附在邵怿手腕處的遮蓋物。


 


那根本就不是膏藥。


 


而是用來遮蓋傷疤的褐黃色無紡布


 


「邵怿,當年手受了傷,為什麼不告訴我?


 


「織好的那條紅色圍巾,為什麼最終沒有送到我手中?」


 


「是不敢?還是覺得自己變得沒有資格。」


 


……


 


11


 


當年,在倫敦待了半個月後,

我臨時去了約克。


 


那是一個位於英格蘭北部的城市,歷史悠久,文化氛圍濃厚。


 


有兩位年邁的合作商因為生病不能前往倫敦,我便親自去約克拜訪他們。


 


那天是平安夜,第二天就是聖誕節。


 


酒店很難訂。


 


我隨便選了一家有空房間的普通酒店,打算待上幾天見完合作商就走。


 


前兩天,我總是疑神疑鬼,覺得晚上回去的時候好像有人在跟蹤我。


 


第三天晚上,我從約克大學回酒店的路上,突然沒了那種異樣的感覺。


 


第四天下午,我返回了倫敦。


 


那時我從未想過,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正躺在那座城市的醫院裡。


 


晚上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被人盯上並非是我的錯覺。


 


從我孤身一身拉著行李箱出車站,

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有兩個慣犯喵準了我。


 


第三天他們準備行動的時候,邵怿正好撞見他們。


 


漆黑的巷子裡,那把準備用來威脅我交出財物的刀,最終砍在了邵怿的左手腕處。


 


我平安無恙,恰好躲過一劫。


 


而邵怿的左手卻再也做不了精細的動作。


 


從 18 歲開始,我,邵寧,邵怿我們三個全世界地跑。


 


再加上我和邵怿在德國留學,所以我們三個經常摸不清對方某段時間到底在哪裡。


 


於是,我們三個的位置常年共享。


 


邵怿就聰明了那一次,憑借著定位前往我臨時出差的城市,帶著他織的圍巾和親手畫圖紙設計出來的鑽戒打算在我生日那天正式向我告白。


 


可等待著他的,卻是一場意外。


 


十年前,

十八歲的我們剛訂完婚就解除了婚約。


 


四年前,邵怿終於意識到,他對我的感情不是親情,不是友情。


 


而是愛。


 


唯一一次的勇敢,唯一一次的展露心意。


 


終止在寒風凜凜的那個夜晚。


 


……


 


邵怿低著頭,眼淚滴在我想要為他擦拭的那隻手上。


 


「對不起。」


 


「我原本四年前就決定永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可我卻實在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如果我沒有再出現在你面前,你就不會知道了……」


 


邵怿的話像刀子一樣捅在我的心上。


 


「錯的又不是你?」


 


「邵怿,為什麼要道歉?」


 


不斷湧出的愧疚,

幾乎快要SS我。


 


「天天未婚妻未婚妻的叫,也沒見你真的要和我結婚?怎麼總是嘴上佔我便宜!」我開始激邵怿。


 


「就問你一句話,新開的公司,到底缺不缺老板娘?」


 


「可是我以後織不了毛衣了,你不是喜歡賢惠的那一掛嗎?」邵怿情緒低落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這樣,和殘疾有什麼區別……我……配不上……」


 


「那不好辦,以後我再找個新歡,讓他天天給我們兩個織毛衣不就好了?」


 


看出來我在說笑,邵怿也真的笑了。


 


「行,到時候大房給你做飯,新歡給你織毛衣,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忍不住踢了邵怿一下。


 


「得了吧,還賢惠的正室呢,也不知道是哪個男的要發賣我 15 歲的外甥?


 


邵怿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樣。


 


「哎呀,我是真不知道他是咱外甥。要是知道了,我就不拿 1000w 砸他了,我直接頓頓給他做飯,捧他當邵氏新電影的男主角了……」


 


看著一臉扭捏的邵怿,我的手摩挲著他手腕處的傷口。


 


十年前,我們說,從小這麼熟悉,訂婚好尷尬。


 


十年後,我真心覺得——這麼熟,不就要給我當丈夫的嗎?


 


未婚夫,還是從小養大得好。


 


賢惠。


 


「還有身材好。」邵怿放下手機,強調了一句。


 


「織毛衣不可以,但單手俯臥撐可以,單手公主抱更是可以。


 


「是是是。」我附和道,「賢良淑德,身材極佳,你都佔全了,畢竟你可是好人家的男孩……」


 


拿起手機,我饒有興致地看邵怿剛發的那條帖子。


 


【從今天起,「未婚妻今天親我了嗎」正式從暗戀博主變成持證上崗的賢惠丈夫啦……】


 


……


 


(番外)


 


一直到走的前一天,甘露都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美國了。


 


「露露,要不要和你的同學告個別……」程雙看著自己的女兒,輕聲問了一句。


 


確診白血病的這些時日裡,12 歲的女人遠比她這個當母親的堅強得多。


 


甘露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不用了媽媽。


 


「那你最好的朋友呢?」程雙多問了一句。


 


「你不是說你和你那個同桌是最好的朋友嗎?如果不告而別,他會不會很難過?」


 


甘露還是搖頭。


 


「媽媽,今天風好大,我不想出去,風會吹掉我的假發……」


 


低頭的時候,眼淚止不住流。


 


「媽媽,不要讓我的朋友知道我到國外是去治病的好嗎?」


 


「如果我回不來,我的朋友要怎麼辦呢?我的朋友會哭的……」


 


「等到時候,我病好了以後,我回來的時候再告訴他們好不好?」


 


「等我的病好了,我一定會回來的……」


 


飛機啟航的那一刻,甘露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綠意盎然,

卻無法讓人溫暖起來。


 


她無比真摯地許了三個願望。


 


希望自己的病能夠好起來。


 


希望自己的頭發如同春日的新芽一樣長出來。


 


希望有一天還能看到小同桌沈闕朝自己跑過來,S乞白賴地借作業抄。


 


後來的後來。


 


隔著大洋彼岸。


 


有的人永遠沒有回來。


 


有的人永遠沒有等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