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孩姐給我託錯了夢:「媽媽,我想吃鹹蛋黃雞翅。」


 


我告訴她找錯了人,我不是她媽媽。


 


小孩姐頓時哭喪著臉:「我在地府打工一年才託上夢,這下又要再等一年啦!」


 


我於心不忍,所以和她做了筆交易。


 


小孩姐蹦蹦跳跳地離開,去幫我找S去的丈夫和兒子。


 


而我皺著眉頭,開始研究鹹蛋黃雞翅。


 


1


 


我做了個怪夢。


 


夢裡有個小女孩,頭頂扎著兩個小揪揪,齊劉海大眼睛。


 


她抱著我的腿就喊:「媽媽,我想吃你做的鹹蛋黃雞翅了!」


 


可我並不認識她。


 


我告訴她,我不是她的媽媽。


 


小女孩瞪大眼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了:「哇!我真的找錯了!你不是我媽媽!


 


聽到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心裡也不是滋味。


 


我安慰她,讓她重新託夢就好了。


 


小女孩卻哭得更兇了:「我在地府打工一年才託上夢,這下又要等一年啦!」


 


我於心不忍,問她媽媽叫什麼。


 


小女孩哭聲一頓,天真地回答:「媽媽就叫媽媽呀!」


 


我又問她家裡地址、爸爸姓名,或者家裡隨便什麼人的名字。


 


小女孩迷茫地搖頭:「我不記得了。」


 


我撫著跳動的額角,忍無可忍地問她:「那你自己的名字總知道吧?」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都不記得咯。」


 


我最後問她,那她是怎麼找到我的呢?


 


小女孩終於又揚起笑臉:「因為我聽到有人在喊寶貝呀!」


 


我的淚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一周前,我的丈夫和兒子出去露營失蹤。


 


我在睡夢裡念叨的寶貝——


 


是我的兒子。


 


2


 


沒想到我的兒子沒來,卻招來了這麼個小家伙。


 


她叉著腰神氣地說,她已經S了一年了,是個老鬼了。


 


地府的新鬼,甭管S前年紀多大,都得喊她一聲姐姐。


 


我蹲下身,看著小孩姐懵懂的眼睛,突然就嚇唬起她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家裡人的名字,明年你也找不到家人哦。」


 


小孩姐沒了那副神氣模樣,又哇哇地哭了起來。


 


我摸了摸她的發頂,又哄她說:


 


「你還想不想吃鹹蛋黃雞翅?


 


「你幫阿姨找兩個鬼魂,阿姨做給你吃好不好?」


 


她不哭了,

渾圓的大眼睛傻傻地看著我。


 


約莫七八歲的孩子,還是好糊弄的。


 


果然小孩姐點頭如搗蒜:「好!我幫你找!」


 


3


 


第二天手機鈴聲將我從夢中驚醒。


 


我接起電話,那頭的聲音平緩且沉穩:「方女士,關於你丈夫和兒子的案件,我們有了一些新進展,希望你能來警局一趟。」


 


我掛了電話,握著手機坐在床上發呆。


 


這一周來我總是渾渾噩噩的。


 


所以我有些分不清,昨晚的夢境是不是真的。


 


做了鹹蛋黃雞翅,是不是就能找到葛賢和晨晨了?


 


我還需要等待警方調查嗎?


 


我發了很久的呆,最終還是換好了衣服去警局。


 


我找到給我打電話的陸警官。


 


「您的丈夫和兒子在一周前失蹤,

失蹤的地點是未開發景區賢秦山。」陸警官把幾張露營的照片推給我,「我們找到了他們露營的帳篷,必備的生活物資都沒有帶走,我們現在正在安排人搜山。」


 


我呆呆地看著那幾張照片。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我的心還是不斷下沉。


 


露營的照片都找到了,生還的幾率再次縮小。


 


陸警官頓了頓,還是繼續道:「雖然生還的希望很渺茫,但是我們還是會盡力搜尋的。」


 


我輕輕應了一聲。


 


其實我想哭,但是眼淚早就流不出來了。


 


一周前,身為資深驢友的丈夫葛賢,帶著我上初中的兒子去野營。


 


我本該一起去,卻因為突然發燒而錯過行程。


 


我沒想到他們會失聯。


 


這一周時間,我經歷了歇斯底裡到心如S灰。


 


甚至我無數次想過去S。


 


我陷入深深地自責:如果當初我跟他們一起去了,是不是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方女士、方女士?」陸警官喊了我兩聲,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方女士你沒事吧,需要送你去醫院嗎,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心裡其實都明白,他們回不來了。


 


不過還好啊——


 


昨天我夢到了小孩姐,如果她能託夢,那麼葛賢和晨晨也肯定能託夢對不對?


 


4


 


回到家後我走進了廚房。


 


我按照手機上的菜譜,一步又一步對照著做,但是很快收獲了一攤非牛頓流體面糊。


 


再次嘗試後又得到一盤焦煳的雞翅。


 


第三次嘗試的雞翅看起來還行,但是咬一口後發現裡面還帶著血絲。


 


「我果然不是做菜的料。」我用叉子戳在雞翅上,自嘲地想,「這些年我是被老公和兒子寵壞了吧,連最簡單的菜都不會做。」


 


我大學一畢業就嫁給了葛賢。


 


他家裡有點錢,自己腦子也活,開家具公司賺了不少錢。


 


他對我很好。


 


這些年我沒有工作過,家務活也沒讓我操心過。


 


我把叉子丟在盤子裡,心想還是下午讓阿姨來一趟吧。


 


可困意突然襲來,我打了個哈欠,趴在餐桌上就睡著了。


 


我又夢到了那個小孩姐。


 


「媽媽!」小孩姐抱著我的腿就喊,「我聞到鹹蛋黃雞翅的香味啦!」


 


我有些不好意思。


 


最後隻能板起臉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再次重申自己不是她的媽媽。


 


小孩姐有些失落:「好吧。


 


不過她很快又高興起來。


 


小孩姐說:「我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我錯愕地看向小孩姐。


 


找到了……?


 


她怎麼能、又怎麼可以真的找到了啊?


 


痛苦如巨浪般將我吞噬,我的胸口沉悶到喘不過氣來,淚水氤氲了視線,就連小孩姐的模樣變得模糊起來。


 


我感到天旋地轉。


 


可小孩姐的聲音竟然也在遠去:「媽媽!我的錢隻夠託夢這一小會兒了!你給我燒點錢呀,晚上我就把他們帶過來!」


 


我猛地驚醒。


 


如同溺水者上岸,我趴在桌邊大口喘氣。


 


視線落在客廳裡一家三口的照片上,葛賢英俊的面龐,晨晨開朗的笑容,還有幸福洋溢的我自己。


 


這一切在瞬間都化為泡影。


 


我失去了所有。


 


5


 


手機再次震動打斷了我的思緒。


 


陸警官在電話那頭告訴我:「方女士,我們發現了葛賢的外套,上面帶著少量的血跡。」


 


他說血跡是葛賢的,或許他們在戶外遭受了猛獸的攻擊。


 


他說了很多,可他們還是沒有找到屍體。


 


「那就找到了再給我打電話!」我不耐煩地打斷他,「找到了直接通知我去收屍!不要再一遍遍給我打電話了!」


 


陸警官一噎:「不排除尚有生還的可能,或許他們是被困在某個……」


 


怎麼可能還有生還的希望呢?


 


我冷笑一聲:「好了不要再說了,你的這些話,你自己都不信吧。」


 


陸警官沉默了。


 


我對案件的細節漠不關心。


 


左不過是因為野營意外S亡。


 


可我還要去給小孩姐燒紙,我還能見到他們的魂魄,我還可以在夢裡和他們團圓,我還可以為他們準備好多好多東西……


 


我沒必要和這位絮叨的警官浪費時間,於是我掛斷了電話。


 


6


 


我讓保姆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小孩姐說過,腦海中想著她的樣子,燒的錢就會被她收到。


 


傍晚我在家中燒完了紙錢。


 


煙燻火燎中,我竟也不覺得燻眼,反而坐在桌邊入了夢。


 


「我聞到了鹹蛋黃雞翅的味道!」小孩姐興奮地抱住了我,甚至在我的臉頰親了一口,「好多好吃的呀,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當然不是的。


 


除了那盤鹹蛋黃雞翅,其餘的都是葛賢和晨晨喜歡的。


 


小孩姐伸手要去抓雞翅,卻被我擋了下來:「說好幫我找的人呢?」


 


我和小孩姐非親非故。


 


即使她長得可愛,可畢竟是個陌生鬼,萬一她騙我呢?


 


小孩姐眼饞地看了兩眼菜,咽了咽口水才轉過頭來:「我知道噠!做完事的小孩才有飯吃!我把他們叫過來。」


 


一陣煙氣過後,出現的人卻讓我傻了眼了。


 


他們是誰?


 


來的鬼魂也是一對父子。


 


但是一個看起來有 50 來歲了,是個掉色汗衫扎在破褲子裡的農村老頭,旁邊的兒子看起來還是個傻的。


 


我氣壞了:「弄錯了!你又弄錯了!不是他們!」


 


小孩姐的眼神茫然又懵懂。


 


「是附近剛S的父子沒錯呀。」小孩姐有些慌張地咬著手指,她指著傻兒子說,

「他的媽媽跑掉了,他也沒有媽媽,你不是她的媽媽嗎?」


 


傻兒子看著我在流口水。


 


那個 50 多歲的老頭陰森笑著朝我撲過來:「這個漂亮!這個也可以做他媽媽!」


 


我又氣又怕地躲避那老頭。


 


我急得渾身發抖,她到底是給我招了些什麼髒東西啊!


 


小孩姐見勢不對,她生氣地去踹老頭:「你們騙我!!!」


 


還好這點她沒騙我。


 


她確實是個老鬼,力氣很大,一下子就把老頭踹得爬不起來。


 


「你們城裡女人都是瘋的!」老頭破口大罵,「老子花錢買了個城裡媳婦,也是瘋瘋癲癲的,自己從豬圈跑出來了,把我們爺倆都S了!也不看看是誰天天給她吃喝……」


 


我聽不下去了,讓小孩姐趕緊弄走他們。


 


小孩姐一腳將老頭踢得神魂震顫。


 


老頭帶著兒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小孩姐做錯了事,愧疚地拽著我的衣角:「對不起媽媽,是我搞錯了。」


 


「別叫我媽媽!」我揮開她的手,怒氣上腦,我的語氣並不友善,「你連自己的媽媽都能認錯,你怎麼可能找得到我的晨晨呢!我怎麼會相信你這個傻子!」


 


小孩姐滿臉委屈,眼裡積滿了淚水:「對不起,我隻是想……」


 


「想吃你的鹹蛋黃雞翅對嗎!」我一把掀翻了桌子,「這都是我為葛賢和晨晨準備的,你憑什麼吃!」


 


金燦燦的雞翅在地上打了個滾。


 


不知是什麼法術,落到地上的食物,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小孩姐抹著眼淚更加委屈。


 


「之前我搶弟弟的東西吃,

媽媽都會打我的手心,打完她就不氣了。」小孩姐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卻把白嫩嫩的手心伸到我面前,「你不要生氣了,我也給你打。」


 


我心口堵得發慌,說不清是因為什麼。


 


我一把揮開了她的手:「都說了我不是你媽媽了!我不會打小孩!你快點走開!不要再來找我了!」


 


小孩姐茫然無措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而我在難過與痛苦中哭著醒來。


 


7


 


小孩姐一連幾天沒再給我託夢。


 


陸警官卻再次傳喚了我:「方女士,你為什麼會認為他們已經S了?」


 


當然是因為小孩姐之前的話。


 


可這樣荒誕的事情,我不可能告訴一個警官。


 


我反問他:「失蹤這麼長時間,你認為還有生還的可能?」


 


陸警官又問道:「你們平常夫妻感情怎麼樣?


 


這樣私密的問題,我沉默著並不想回答。


 


陸警官敲了敲桌子:「方女士,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惱了:「這和失蹤有關嗎?我們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十幾年的夫妻,早就沒有學生時代的激情。


 


雖然平淡,可葛賢一直對我很好。


 


他會在紀念日送我禮物,每年都會跟我出門旅遊,給我花錢也從不吝嗇。


 


所有人都羨慕我嫁了個好老公。


 


陸警官深邃且銳利的目光緊盯著我。


 


直到我感到不適,他才掏出一些文件:「你丈夫給你的紀念品,都是由他的女秘書挑選的。你一件,女秘書一件。」


 


我不敢置信地翻看著那些支付信息。


 


甚至今年的結婚紀念日,女秘書的手鏈比我的還要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