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聽明白了:「所以那 800 萬並不是葛賢卷款出逃?是有人用晨晨威脅他?」


我竟覺得欣慰。


 


起碼「救了兒子的好爸爸」比「出軌被仙人跳」要好聽多了。


 


我又著急地問:「那為什麼轉了錢,他們還都S了呢?」


 


陸警官:「當時發生了意外。」


 


阿峰和女秘書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女秘書還在葛賢身邊扮演著知心角色,她通過聊天軟件偷偷和阿峰發消息。


 


阿峰:【說好的肥羊,怎麼才幾百萬!這麼點錢夠我們花幾天!】


 


女秘書:【做生意的確實沒那麼多現金流。】


 


阿峰:【你不會在唬我吧!你是不是真看上那個小白臉了!】


 


女秘書:【怎麼會呢峰哥,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還不知道我嗎?】


 


阿峰:【小崽子好像不對勁,

他是不是有東西過敏?】


 


女秘書沒有再回答。


 


因為葛賢這時候已經發現了她不對勁,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爭鬥中葛賢失手S了女秘書,自己也受了輕傷。


 


他一不做二不休,順著聊天內容去找阿峰。


 


聽到這裡,我已經預感到了後面:「晨晨已經S了對不對?可他沒有什麼東西過敏啊!」


 


晨晨並沒有過敏,而是被蟲子咬了。


 


被綁架的驚恐和無助,以及蟲子帶來的病菌,奪走了他的命。


 


葛賢也不是這個亡命之徒的對手。


 


他被反S了。


 


陸警官繼續說:「阿峰發現了女秘書的S亡,他想制造葛賢畏罪潛逃的假象,所以他沒有處理女秘書的屍體,而是把你的丈夫和兒子埋了起來。」


 


這時的陸警官卻用一種非常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怎麼了?又發生了什麼?」


 


「阿峰在埋屍的時候,挖出了另一具屍體。」陸警官把我畫的那張小孩姐的畫像拿出來,「經過 DNA 比對,我們發現了她的身份,她就是你畫的這個小孩。」


 


我錯愕地看向他。


 


15


 


陸警官詢問我小孩姐的事情。


 


我卻反問他:「她叫什麼名字,她是怎麼S的?」


 


陸警官敲了敲桌子:「方悅,現在是我在問你。你跟這個小孩是什麼關系?你為什麼讓我找她?」


 


我抿緊了唇,不知道如何回答。


 


陸警官語氣又變得冷峻:「方悅,難道你真的沒什麼可說的嗎?」


 


他說小孩姐也是非自然S亡。


 


這又牽扯出另一樁命案,而我又光榮地成了嫌疑人之一。


 


可是我都沒去過賢秦山。


 


我再次問他:「那個小孩叫什麼名字?」


 


陸警官緊盯著我,最終還是回答:「胡雨溪。」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小孩姐的大名。


 


我想這次,她可以應該吃到雞翅了。


 


16


 


隻不過我又被留下來配合調查了。


 


剛錄完口供出來,一個巴掌就打在我臉上。


 


「方悅你個掃把星!都是你克S我兒子!」葛賢媽臉色難看得要命,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尖銳地扯著嗓子哭喊,「還有我的寶貝孫子欸!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為什麼S的不是你啊!」


 


原來葛賢的爸媽也聽聞了S訊,趕過來收屍了。


 


我的臉火辣地疼。


 


周圍不少人看著我們指指點點地。


 


葛賢媽偏偏還不嫌事情大,

她吼得整棟樓都聽見了:「當年我兒子要娶你我就不同意!看你那眼細下巴尖的,一臉的克夫相!要不是因為你我兒子怎麼會S啊!怎麼會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不得動彈。


 


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家庭聚會時刻。


 


他們總是最擅長在眾人面前貶低我、給我難堪的。


 


葛賢媽舉著包要朝我的臉砸下來,卻被一隻手攔住了:「誰讓你在警局打人的?!」


 


陸警官厲聲呵斥,嚇得葛賢媽立馬縮了脖子。


 


「警官,這都是誤會!」葛賢媽尬笑著收起了包,「我們這都是自己家裡人,我教訓兒媳婦呢。」


 


葛賢爸也過來幫腔:「警官啊,你們可得查明我兒子和孫子S亡真相啊。我可聽說當天方悅是要一起去的,為什麼突然她就不去了,然後我兒子和孫子就都出了意外,這肯定有問題啊!


 


陸警官眼神掃過我。


 


我垂著頭攥緊了手指,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或許是多年來早就養成的習慣。


 


陸警官的眼神再次落在了葛賢爸媽身上:「事情我們都查清楚了,你們想知道原因是吧,那就一起過來聽吧!」


 


17


 


女秘書和阿峰找上葛賢是預謀已久的。


 


阿峰原本也小有家業,但是他是個賭徒,多少錢也不夠輸的。


 


陸警官看向葛賢爸:「葛先生,你也去過 A 市吧?」


 


葛賢爸預感到不對勁,沒敢接話。


 


但是陸警官還在繼續說:「你們不是想問為什麼嗎?一年前,葛先生去 A 市賭場玩,手氣不錯,在賭桌上贏了不少錢,然後就開始吹噓自己的兒子有多厲害,因此被賭徒阿峰盯上了。」


 


於是阿峰和他的女友密謀了一場綁架案。


 


他們花了一年時間,才找到了這次機會。


 


「怎麼可能!我們老葛怎麼會去賭場!」葛賢媽滿臉不敢置信,她轉過頭去捶自己老公,「老葛你說話啊!他是不是在胡說!」


 


葛賢爸滿臉尷尬,支支吾吾地不敢反駁。


 


因為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們的兒子和孫子之所以被盯上,真正的源頭都在他們自己身上。


 


18


 


我的臉實在腫得厲害。


 


陸警官出於人道主義,開著車送我回去。


 


廉租房附近沒有路燈,治安也並不是很好,看上去黑洞洞的。


 


陸警官沒話硬找:「起碼比上次住的地方好。」


 


可是一到家門口傻眼了。


 


門大敞著,裡面被翻得一團亂,像是剛遭受了洗劫。


 


我扯起嘴角笑笑:「好像也不是很好。


 


這一笑牽動了傷口,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陸警官插著兜嘆氣:「本來以為可以下班了,看來又要原地出警。」


 


「別擔心陸警官。」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我這裡的東西加起來,都達不到立案標準。」


 


我倆一對視,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


 


陸警官掏出懷裡的煙盒,摸出一根煙點燃,他吐出第一口煙氣:「方悅,我真的覺得你這人真挺有意思的,夠灑脫。」


 


他說他辦過很多案子。


 


很多人在經受打擊後會一蹶不振,甚至選擇輕生。


 


「我曾經破獲了一起兇S案。那是我的第一起大案,那時候打了雞血一樣,沒日沒夜地查。受害人是個跟母親相依為命的小姑娘。小姑娘沒了,她媽一夜白頭,整夜不睡覺地等待一個結果。後來我把案子破了,你猜怎麼著?

」陸警官叼著煙,神情隱藏在煙霧裡,晦暗不明,「罪犯一落網判刑,那位母親也跳樓S了。」


 


那些成就感和信念感在頃刻間崩塌。


 


就好像他費盡心思破案,反而親手促成了那位母親的S亡。


 


我想這件事情對陸警官的打擊很大。


 


所以在我跳江救人的那天,他才會情緒失控地罵我。


 


其實我想我能理解那位母親的。


 


人活在這世上,總是需要些念想的。


 


孩子是那位母親唯一念想,孩子沒了,將罪犯繩之以法就成了新的念想。


 


當這個念想也沒了,她就突然失去了活著的意義了。


 


我想若不是突然出現的小孩姐,或許我也不會重燃生活希望。


 


……


 


陸警官還在抽著煙沉默。


 


我順走他手裡的煙盒,在他的驚訝裡抽出一根煙,從他的煙上借了火。


 


煙火點燃,如同續上新的希望。


 


我學著他的樣子吸了一口:


 


「人活得時間長了,誰能保證自己不遇到事?


 


「隻要邁過去那道坎,一切就都好了。」


 


可煙勁太大,我沒忍住嗆了兩口。


 


陸警官不由失笑,他看著我,那雙堅定的眼睛在黑夜裡格外明亮。


 


他嘲笑我像個過家家的小孩:「不會抽就別抽了。」


 


可我偏不。


 


我學著他的樣子,把第一口煙圈吐在他臉上,仿佛在挑釁一般:


 


「所以跳江救人那天,你怕我也想不開。


 


「才借著見義勇為的由頭,給了我 5 萬塊錢對吧?」


 


陸警官一愣,隨即被煙氣嗆到,

一陣狂咳起來。


 


我得逞地笑笑,看來我蒙對了。


 


19


 


我給小孩姐做了個牌位。


 


寫著她名字的牌位前,放著一盤賣相絕佳的鹹蛋黃雞翅。


 


當晚入夢的小孩姐哭得很傷心。


 


她撲進我的懷裡:「媽媽,我都想起來了,我叫胡雨溪!」


 


胡雨溪的家在偏遠的小山村裡。


 


村子距離賢秦山很近,賭徒阿峰和女秘書也是這個村裡出去的。


 


那天胡雨溪和媽媽、弟弟一起去縣城裡辦事。


 


回來路上,他們乘坐的車遭遇了山體滑坡,車被埋在了泥土裡。


 


胡雨溪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媽媽去救了弟弟,卻沒有救我。明明我離媽媽更近……」


 


就像胡雨溪吃不到的鹹蛋黃雞翅一樣。


 


她也得不到親生母親全心全意的愛。


 


於是吃鹹蛋黃雞翅,就成了她的一個執念。


 


我問她:「為什麼你家人不給你立碑,也不祭拜你呢?」


 


胡雨溪說是因為當地傳統,小孩子意外S亡是不能辦喪事的。


 


不能立碑、不能寫牌位,媽媽的生活裡還有弟弟,也沒有人會想起她給她燒紙。


 


所以她也忘了自己的名字,成了個孤魂野鬼。


 


直到賭徒阿峰無意掘開了她的墳,她的身上沾染了晨晨的氣息,這才聽到了我的呼喚託錯了夢。


 


至於葛賢和晨晨,我從來沒有夢見過他們。


 


或許他們是因為愧疚不敢來見我,又或者他們也去了新的世界。


 


那已經不重要了,人應該往前看。


 


……


 


今夜的夢境面前出現了一條路,

胡雨溪說那是通往未來的路。


 


她朝我露出個幸福的笑容:


 


「媽媽,我現在不再是孤魂野鬼了。我要去投胎了!」


 


她嘗過鹹蛋黃雞翅,感受過被愛被呵護的感覺了。


 


她不再被困在過去裡。


 


我摸了摸她的發頂,低頭印下一吻:「會越來越好的。」


 


她笑著和我揮手告別。


 


我們朝著兩個方向離開,卻都是在朝前走去。


 


20


 


半月後。


 


陸警官神色復雜地看我:「故事編的很不錯,但是你覺得我會信嗎?」


 


小孩姐家人搬去了縣城裡,或許早就忘記了有這麼個女兒。


 


要不是因為之前報過案,姐弟倆失蹤過一次,也不會查到她的 DNA。


 


警局已經和小孩姐的家人確認過信息了。


 


小孩姐確實S於意外。


 


這並不是一場命案,隻不過S亡的過程讓人唏噓。


 


我還告訴陸警官:「其實我也很脆弱的,隻不過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有一個小女孩救贖了我。不管你信不信吧,有的時候遇到事了,一個人還真的挺難熬的。」


 


陸警官看我生龍活虎的樣子,揣測道:「那你現在這樣——不會是戀愛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繼續擦著他面前的桌子,告訴他愛信不信。


 


小孩姐託夢的故事我已經告訴他了。


 


陸警官嘆了口氣,重申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偉大的唯物主義者,那你有忌口沒有?」我用鉛筆撓撓頭發,熟練地寫下幾個菜名,「今天這頓算我請你了,等我忙完再給你掰扯。」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等我忙完已經是半下午了,陸警官在屋外靠著欄杆抽煙。


 


我走過去拍他肩膀:「又抽!給我也來一根。」


 


陸警官皺眉熄滅了手裡的煙:「都當老板娘了,你還有什麼事情愁到要抽煙?我不抽,你也別抽了。」


 


我鄙夷地看他:「就你那癮能戒?辦起案子來就跟個蒸汽機一樣!對了,那 5 萬塊錢是你自己的存款吧。我現在有錢了,我把錢連本帶利地還給你啊。」


 


「就存在你這裡吧。」陸警官看向餐館招牌,那裡寫著招牌菜鹹蛋黃雞翅,他笑著說,「現在開店都喜歡講故事,這故事挺有意思的,店裡味道也不錯。我以後常來,錢就從這裡面扣吧。」


 


「那我可算不清了!」


 


「做買賣算不清賬?那你就自己吃虧吧!」


 


……


 


阿峰被抓後,

那 800 萬貨款被追了回來。


 


因為之前的債是我還的,這些錢最後也還給了我。


 


當然,葛賢媽那一巴掌還賠了我 1 萬塊。


 


我用這 801 萬開了家餐館,生意還不錯。


 


這裡的招牌菜是鹹蛋黃雞翅。


 


據說——


 


是老板娘女兒最喜歡的菜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