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偏蕭瑾安一見到我,立刻撲到我腳下。


 


「阿姐,你快向爹爹求求情,救下兮兒吧,她是無辜的,我們隻是不小心闖入!」


 


我心狠狠一揪,還是蹲下身子,耐著性子詢問。


 


「你跟她一起闖的軍機閣嗎,說實話。」


 


按照彈幕所說,謝婉兮進宮,就是為了偷城防圖。


 


而蕭瑾安那時還在慶功宴上,自然不知道這回事,更不可能參與。


 


隻要他不認,這罪名便牽扯不到他身上,爹爹也不用為他的一條命低聲下氣。


 


蕭府頂多擔一個管教不嚴的罪。


 


誰知蕭瑾安盯了我良久,緩緩點頭。


 


「是我帶她去的。要罰,便罰我吧,陛下。」


 


我的心漸漸沉入谷底。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這是砍腦袋的大罪,

重則還會連累家族。


 


他也知道,爹爹和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S。


 


他用自己的命來綁架我,不惜把整個蕭家一起拖下水,也要救下謝婉兮。


 


蕭家的養育之恩,我父的尊嚴,他的官途未來,甚至我這個阿姐,不如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


 


好,好得很。


 


這就是我傾盡心血教出來的好弟弟。


 


我垂下眼,輕撫上他的臉。


 


在他殷切的目光中,我扯了扯嘴角,揚起手。


 


用盡全身力氣扇了他一巴掌。


 


「作為臣子,你任由他人擅闖軍機要處,事後還大言不慚包庇罪犯,此為不忠。作為蕭家子,你為了一個外人牽連蕭家,吃裡爬外,此為不孝。你這個忘恩負義不忠不孝之徒,擔不起陛下的信任。」


 


「臣女請陛下,罷了蕭瑾安的黜封,

餘生……不得入仕途,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連我爹都訝異地抬起頭。


 


蕭瑾安愣愣地看著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唯有陛下,不動聲色地把玩著玉戒,眼裡甚是滿意。


 


「蕭家出了你這樣的女子,也不算辜負皇恩,我便看在你面子上,放了他們。」


 


最後,陛下聽從了我的建議,罷黜了蕭瑾安的官位,讓我們領回家去自己處置。


 


隻是謝婉兮,挨了幾十板子。


 


宮人將她拖出去時,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笑意肆虐。


 


直到出宮路上,蕭瑾安抱著渾身染血的謝婉兮,一言不發地從我身邊經過。


 


我才知道她為何發笑。


 


這一場,贏的還是她。


 


在他們即將走遠時,我還是喚住了蕭瑾安。


 


「安兒,你悔嗎?」


 


「用我的官位討好未來公公的感覺,怎麼樣?」


 


他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我慌了手腳,我還來不及解釋,他已經快步離開。


 


同時,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這官位就當我還了阿姐的恩情。阿姐,我們如今兩不相欠。」


 


好一個兩不相欠。


 


我扯起嘴角,心底一片嘲弄。


 


上轎前,一雙手突然掀開我轎簾。


 


太子沈望舒探頭進來,笑著打量我。


 


「親手斬斷蕭家的兵權,不僅換了蕭瑾安的一條命,也打消了父皇對蕭家的猜疑。蕭池,你跟傳聞中的有些不一樣啊。」


 


因為退婚的事,我在他面前還是有些心虛。


 


「臣女愚鈍,不知殿下何意。」


 


他搖搖頭,置若罔聞。


 


「可惜,有些人不領你的情。」


 


「蕭姑娘是聰明人,便不要耽誤在糊塗事上。若你後悔同孤退婚,天仙樓,申時三刻,孤會一直等你。」


 


話音剛落,一聲馬鳴,後面的車轎直愣愣衝向沈望舒。


 


我拉了他一把,他才幸免於難。


 


蕭瑾安從馬車中探出身子,淡淡看了我們一眼。


 


「馬驚了,抱歉。」


 


沈望舒隻是瞥了眼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松開了我的轎簾。


 


「蕭姑娘,我們來日方長。」


 


自從皇宮回來,我與蕭瑾安的關系徹底惡化。


 


我將他鎖在家中,關了禁閉。


 


而他也沒有認錯的打算,每日在府中相遇,也隻是把我當做空氣。


 


我也不在意。


 


按照彈幕所說,蕭瑾安是在成為鎮北大將軍後造了反。


 


我若徹底斷了他的仕途路,那後續劇情就不會發生。


 


就算他恨我,與我徹底決裂,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除了蕭府的安危,我也有私心。


 


我還是希望他能得圓滿。


 


做個闲散人,總比當個亂臣賊子來得好一些。


 


可謝婉兮的安靜總讓我惴惴不安。


 


自從宮中回來後,她整日都不見人影,不知道在忙什麼。


 


那日在轎子裡的話,我百般不得其解。


 


什麼叫劇情走向,難道她也能看見那些彈幕?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便復雜了。


 


這日晨起,我照常給蕭瑾安送早膳。


 


看守的小廝慌慌張張地撞上我。


 


4


 


「不好了,公子不見了!」


 


與此同時,

沈望舒身邊的侍衛指明要見我。


 


「殿下讓我帶話,蕭公子在天仙樓當著達官顯貴的面揍了他,這筆賬,還需蕭姑娘親自前去同他算清楚。」


 


天仙樓守衛森嚴,那些侍衛一見我卻自發放行。


 


我擠過重重包圍,便看見最裡面的蕭瑾安,被侍衛押著跪在地上,唇邊還掛著血絲。


 


他看見是我,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別過頭。


 


我下意識上前,還來不及說話,沈望舒咳了一聲。


 


我這才注意到他也鼻青臉腫,宮裡趕來的太醫正在為他上藥。


 


「蕭姑娘,你家蕭公子一大早跟個瘋狗一樣,見了孤就揮拳頭,這事總得給個說法吧。」


 


蕭瑾安大吼著打斷他。


 


「你敢輕薄兮兒,你該S!」


 


一瞬間,我從頭涼到腳。


 


我來不及捂他的嘴,

隻能任由他口出狂言。


 


又是因為謝婉兮。


 


我看著失蹤多日的謝婉兮,皺了皺眉。


 


她躲在蕭瑾安身後,哭得梨花帶雨,身上還披著蕭瑾安的衣服。


 


沈望舒玩味地盯著我。


 


「孤若處置有失公允,他是蕭家子,還是你來處置合適些,池兒。」


 


「池兒也是你叫的!」


 


蕭瑾安撇過頭,終於說了與我冷戰這些日子後的第一句話。


 


「兮兒受了這麼大的屈辱,你若還當自己是我阿姐,便幫幫她。」


 


他理直氣壯,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服軟,站在他這一邊。


 


可是,我冷眼看向謝婉兮。


 


「他冒犯殿下,那就仗刑吧。」


 


蕭瑾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你說什麼?!」


 


「就因為他是你未來夫君,

他權大勢大,你便向著他?」


 


「我真是錯看你了,你根本不配當我阿姐!」


 


聲音淹沒在廷杖聲裡。


 


木板重重落下,蕭瑾安渾身帶血,奄奄一息地趴在凳子上。


 


像極了我把他從狼嘴裡救出來時的樣子。


 


我撇開頭,不忍再看。


 


而蕭瑾安,一如初見時SS咬著牙,倔強地仰頭不讓眼淚落下,冷漠又疏離。


 


我們這些年的情誼,頃刻間煙消雲散。


 


我和他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大雨傾盆而至,我失魂落魄地離開。


 


沈望舒差人送來油紙傘,我搖頭拒絕。


 


「告訴你們殿下,他想要的交代,我給了。這件事,不必讓陛下憂慮了。」


 


忤逆當朝太子,辱沒皇家顏面。


 


若非沈望舒高抬貴手,

他早便身首異處。


 


怎麼可能會有大放厥詞的機會。


 


蕭瑾安這些年,有蕭家庇佑,有我的託底。


 


他早便忘了。


 


權勢面前,我們皆是蝼蟻。


 


蕭瑾安剛被人抬回來,便帶著一身傷來敲我的房門。


 


「你既做得出,為何要躲在裡面,連面都不敢露。」


 


我一身衣裙湿透,狼狽至極。


 


可外面敲門聲接連不斷,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著臉推開門。


 


「鬧夠了嗎?」


 


「我這些年教你的東西,都教到狗肚子裡了!」


 


蕭瑾安見我這副模樣,抿了抿唇,強撐起一口氣。


 


「我不知哪裡做錯了,求阿姐明示。」


 


「第一,天仙樓守衛森嚴,非官不得入,謝婉兮一個連籍契都沒有的流民,

是怎麼突破重重包圍,讓太子輕薄於她的?」


 


「第二,若太子在那日宮宴便看上她擄了她去,還會放她回來向你告狀,讓自己落下話柄?」


 


「我教你知恩圖報,可我從沒教你是非不辨,因為一個女人便發了瘋,用整個家族和自己的命來威脅我!我救你,不是讓你這麼作踐自己的!」


 


蕭瑾安看了我良久,搖了搖頭,退後半步。


 


「我知道了。」


 


「錯的不是我,是阿姐心太髒,看什麼都髒。」


 


「我原以為你是姑娘,你對這種事不會坐視不理。可我沒想到,你對兮兒的敵意會這麼大。」


 


「在阿姐看來,我的這條命都是你給的,所以我沒有交朋友的權利,我存在的價值就是做一枚拓展權力的棋子。我不配任何人的真心,阿姐待我好,也不過當個小寵養,來你的控制欲。我從沒入過阿姐的眼,

是嗎?」


 


他的神情悲愴至極。


 


我卻如墜冰窖。


 


5


 


聽著那些跟彈幕一樣的話從他嘴裡真真切切說出來時,我渾身冷得可怕。


 


我穩住心神,想回屋冷靜一下。


 


他卻突然瘋了一樣抓住我手腕。


 


「蕭池,你便這麼想嫁他嗎!我的心意,在你眼裡便這麼一文不值嗎!」


 


我正想說什麼,一道悽厲的哭聲刺入我耳朵。


 


謝婉兮的包袱被扔在地上,她跪在雨中不斷朝我磕著頭。


 


「求蕭姑娘放我一條生路,不要趕我走。」


 


蕭瑾安不明所以,還是拖著傷腿第一時間護在她身前。


 


「阿姐,這是做什麼!」


 


我握緊手中情報,向他伸出手。


 


「過來,安兒。爹已查明,

謝婉兮是敵國安插在我朝的暗探,他會稟明陛下,你不知情,陛下不會責罰你的。」


 


可蕭瑾安的反應出乎我意料。


 


他的目光在我和謝婉兮之間遊離,最終,屈膝而跪。


 


嫣紅的血從他衣袍淌出,染透了水窪。


 


可他不在意地搖搖頭。


 


「我不在乎她的身份,還請阿姐高抬貴手,我願用我一命,換她一命。」


 


我瞬間了然。


 


當初我看彈幕時,還想不通,蕭瑾安那麼敏銳的人,怎會沒有看出謝婉兮的偽裝,還留她在身邊那麼久,最後被她策反。


 


原來他早就知曉這一切。


 


可他知情不報,還將人藏到相府,若非我留了一手讓父親去查謝婉兮,我們蕭府便會落得同彈幕所說一樣的結局。


 


被他安上通敵的名頭,滿門抄斬。


 


他從根上就是爛的。


 


指甲嵌入手心,我卻感覺不到痛。


 


原來人失望久了,真的會變得麻木。


 


我閉上眼,任由雨水順著屋檐打湿我的裙擺。


 


「我不要你的命。可我也不會用蕭家前途,整府人的命,去換你的稱心如意。」


 


「既如此,你便同她一起離開吧。」


 


說完,我便命人收拾出蕭瑾安的東西,一同扔給他。


 


蕭瑾安卻慌了神。


 


「阿姐,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這是要趕我走?」


 


6


 


見我沉默不語,他紅了眼,歇斯底裡。


 


「你的太子妃之位,相府的前途,樣樣都比我重要!你明知道我心意的,你明知道我心意的……」


 


雨珠砸在身上,痛入骨髓。


 


那日,

也是這樣的大雨。


 


我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族中長老的戒尺打斷了三根,才換得一紙退婚書和我的自由。


 


我定定看著屋檐,像是要把我同他的糾葛,都還給這方天地。


 


「你又怎知,我沒有努力過。」


 


那日,蕭瑾安得知陛下賜婚我與太子,一氣之下跑出去,深夜才回府。


 


我以為他是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他,便想著第二日哄哄他就過去了。


 


沒想到深夜,一個身影踉踉跄跄闖入我屋子。


 


我正要罵他不知禮數,他卻跪倒在我床邊,眼圈通紅。


 


「阿姐,不成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