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清風當時年少輕狂,他愛祁紅柳的才氣,愛她的美貌,愛她的清純。


可自從祁家落難,他逐漸意識到為什麼不能兩個都要呢。


 


祁紅柳無依無靠,得到她無需再給正妻之位。


 


於是,他在半年前回京述職時故意設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讓公主在禮佛路上遇到土匪,被他所救對他一見傾心。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


 


公主非他不嫁,他被選為驸馬。


 


祁紅柳也一直溫順聽話。


 


隻不過宣華自小受盡寵愛,沒什麼容人的肚量。


 


她早知道祁紅柳的存在,本就耿耿於懷,隻是不屑跟一個軍妓計較才一直沒動作。


 


裴清風若是不做做樣子,裝作他待祁紅柳隻是一個玩物,可有可無。


 


她隻怕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紅柳如今還是太過驕傲,

若是就這麼跟他回京,免不得衝撞公主。


 


在這裡磨磨性子也好。


 


剛好也給他一點時間在京城周旋,等他跟公主成婚,安撫好她,就把紅柳接回去。


 


郊外的院子他已經打理好了,是按照祁家舊宅布置的。


 


他沒跟紅柳提過,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就像他說的,跟公主成親後他對紅柳的感情也不會變。


 


那個院子就是他們的家。


 


想到到時候紅柳見到宅子的反應,裴清風不免微挑嘴角。


 


隻不過……


 


今晚祁紅柳的反應有些奇怪。


 


裴清風莫名煩悶。


 


「來人。」


 


他叫來心腹吩咐:


 


「我走以後保護好她,送去苦窯也隻是做做樣子,若真有人動她一根毫毛,

你提頭來見。」


 


「是。」


 


「她的傷……」


 


裴清風無奈搖了搖頭:


 


「罷了,做戲也要做到底,讓她吃吃苦頭也是為她好。」


 


安排好一切,裴清風緊急處理起公務。


 


有人捧著一沓大紅冊子進來。


 


「將軍,這是將士們跟軍妓的婚貼,需要您批過後才能生效。」


 


裴清風瞥了一眼,心裡不禁嗤笑。


 


還真有人會娶那些千人騎萬人壓的女人。


 


可笑。


 


連批這些帖子他都覺得髒了手。


 


裴清風隨意將私印丟過去。


 


「你蓋吧。」


 


5.


 


好痛……


 


半夜我被腿上的傷疼醒。


 


察覺到身上發燙,我覺得有些不妙,我斷不會去問裴清風要藥,好在幼時跟家裡藥堂的醫師耳濡目染懂些草藥。


 


我強撐著身體準備去營帳附近找找,結果一掀簾子,被門口站著的高大身影嚇了一跳。


 


鄭淵也有些意外,他看見我單薄的衣服,二話不說脫了外袍罩在我身上,又往我手上塞了一瓶藥,轉身就要走。


 


「等等。」


 


我見他古銅色的後背上一道新鮮的猙獰刀疤。


 


他帶著的小隊今天被派出去清剿敵軍,才回來。


 


應該是聽說了白日的事,來給我送藥卻不知道為什麼在門口半天不進去。


 


「進來吧,我給你上個藥。」


 


他轉頭,卻避開了我的目光:


 


「你還未嫁我,這不好。」


 


「……」


 


我突然晃神。


 


我頂著軍妓的名頭在這地方待了兩年。


 


原本最為呵護我的裴清風都讓我穿著那種衣服去跳舞。


 


竟然還有人在意我的名節。


 


有些稀奇。


 


我正要說什麼,卻聽見旁邊的營帳後有幾人低語:


 


「聽說了沒,裴將軍這次回京不帶她,還要送她去苦窯,看來已經厭棄了她。」


 


「這種絕色送去苦窯豈不可惜,她既然不願意跟我回家,那我們總不能送到嘴邊的肉吃不到吧。」


 


「明日將軍一走,她還不是任由我們擺布。」


 


「嘿嘿嘿到時候哥幾個可別跟我搶,等我快活過了,你們輪著來……」


 


……


 


我SS攥著拳頭,後背滲出冷汗。


 


是之前險些欺辱我卻沒被裴清風處理的那個無賴。


 


賊心不S。


 


「別怕。」


 


鄭淵看著我,目光又移到那帳後,滿是冷意。


 


他的話好像很少。


 


但莫名讓人心安。


 


次日一早隻聽外面鑼鼓喧天,以裴清風為首的將領們啟程回京。


 


我也默默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最後把那柄短刀握在手裡。


 


不知道那些無賴什麼時候會來……


 


過了一會兒,簾子動了。


 


我一驚,隻見是鄭淵。


 


他背著行囊,挺拔如山,有些遮掩的擦掉了臉上濺的血跡。


 


「走吧。」


 


他拿著蓋有裴清風私印的婚契暢通無阻。


 


隻不過即將離開軍營時,意外陡生。


 


有人驚恐大喊:「溪邊有屍體!」


 


「是大嚴的人做的,

這傷口是他們的短刀!」


 


「快去稟報!」


 


……


 


我心頭一動,下意識想去看看。


 


鄭淵拉住我的袖子:「別去,髒。」


 


我意識到什麼,是那群無賴。


 


「你S的?」


 


鄭淵沒說話。


 


我抽出袖子。


 


他突然有些慌亂:「別怕我,我隻是……」


 


下一秒,我拿著手絹擦掉了他臉上殘留的血跡,笑了笑:


 


「謝謝,走吧,回家吧。」


 


鄭淵深深看了我一眼。


 


點頭:


 


「回家。」


 


6.


 


鄭淵家在江城,那雖是個富饒地方,可我見他這樣子,似乎是窮苦人家長大。


 


我想著有求於他,

總要有所表示。


 


於是沿途找了當鋪,當了裴清風送我的琴,還有我私藏的一塊玉。


 


換來的兩百兩銀子我全給了鄭淵:「你願意帶我離開,擺脫軍妓的身份,紅柳無以為報,這些銀子足夠你過幾年安生日子了,救命之恩我不敢隻用錢財抵消,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鄭淵緊緊皺眉。


 


欲言又止。


 


「你想去哪裡?」


 


「不知道,可我想要自由。」


 


我看著他惴惴不安,我怕他跟其他男人一樣,要將我困在牢籠不給解脫。


 


可我沒想到他同樣忐忑:


 


「那在你想好去哪之前,能不能留在我身邊?」


 


這並不是個無理的要求。


 


我也想好好為下半輩子打算,在此之前照顧一下這個生活粗糙的救命恩人也是應該的。


 


我點了點頭。


 


鄭淵猛地松了一口氣。


 


「先換身衣服回家休息吧。」


 


他把我當了的玉贖回來,拿著賣琴的五十兩帶我進了江城最大的成衣鋪。


 


我看著外面奢華的門面,正要提醒他銀子不能這麼亂花。


 


裡面的掌櫃的一見他直接愣在原地。


 


下一秒一嗓子嚎了出來:


 


「家主回來了!」


 


……


 


鄭淵與我想象的,似乎有些出入。


 


回家一路,他帶我去成衣店裁了新衣,去最大的酒樓飽餐一頓,又去金銀店打了一套首飾。


 


分文未花,因為都是他家的產業。


 


直到入府我才知道。


 


鄭淵的鄭是當年西南侯鄭乾的鄭。


 


鄭乾人如其名,

掙下了富可敵國的產業留給後輩。


 


鄭淵就是這一代的掌家人。


 


我站在鄭府奢華的門口有些茫然,全族上下趕過來迎鄭淵,紛紛落淚:


 


「老天保佑,家主您平安歸來。」


 


他們看向我:


 


「這位是?」


 


鄭淵克制地牽著我的手腕,擲地有聲:


 


「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7.


 


「不可能!」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衫的明媚少女剛跑到正堂,聽見這句氣得跺腳:


 


「淵哥哥!你要娶的人是我!」


 


後來我才知道,鄭淵不願意娶家族安排的世家小姐嶽蓉,正逢戰亂,他便一意孤行去投了軍。


 


他是鄭家人,還承襲了爵位。


 


官級稍高點的武將怎麼不可能不認識他,所以他每次都把自己的軍功讓給別人。


 


投軍一年,一直默默無聞躲到現在。


 


「你放心。」


 


他穿著一身修身的勁裝,將一副好身材勾勒得讓人心猿意馬。


 


見天色晚了,就站在房間門口半分不逾矩。


 


像是怕我誤會什麼,悶聲解釋:


 


「我跟嶽蓉沒關系。」


 


我哭笑不得:「我知道。」


 


「我有一事,求你幫忙。」


 


他微微皺眉:


 


「在你離開前,能不能以我夫人的身份留下來,不然他們總想讓我娶親。」


 


那張婚帖本該是我欠了他的大恩。


 


他現在卻是請求我幫他……


 


我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什麼,這請求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好。」


 


他眼睛一亮。


 


嘴角溢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我去準備。」


 


鄭淵所說的準備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鄭府上下全都掛滿了紅花,數百個下人清一色換上喜慶紅衣。


 


來給我定制婚服的繡娘就來了數十位。


 


凡是鄭家的產業全都掛了紅牌,上面寫著「東家娶妻,進店有喜,費用減半」。


 


一時間整個江城都在慶祝這門親事。


 


鄭淵還沿街擺了席,不管是誰都能來沾沾喜氣。


 


大婚當天,八臺大轎奢華至極,從中街穿行而過。


 


兩旁都是被宴請的百姓,他們起哄歡呼祝願我們百年好合。


 


不少人好奇我的身份,便免不了議論。


 


「這新娘子是嶽家那掌上明珠?」


 


「不是!聽說是位謫仙般的女子,

是鄭家家主苦苦求來的。」


 


「喲,快讓我看看是什麼樣的仙女,這陣仗,就是皇帝嫁女也比不過吧。」


 


「聽說京城真有公主出嫁,嫁的是戰場上屢立奇功的裴小將軍,但肯定沒有咱們這兒熱鬧……」


 


……


 


沒想到遠隔千裡還能聽見裴清風的消息。


 


算算日子,如今他應該也娶上了公主,忙著在官場左右逢迎,春風得意吧。


 


不料又有人說:


 


「說到公主成親,我那時就在京城,那公主竟讓裴小將軍跪著迎她下轎,那麼多人看著裴小將軍當然不肯,聽說公主當街就冷了臉,嘖,那場面。」


 


「竟是如此……」


 


一時走神,下轎的時候不小心崴到腳,

我一聲驚呼還沒出聲,一隻有力的大手便託住了我的腰。


 


「夫人,小心。」


 


鄭淵音色低沉,我透過蓋頭看他,他穿著一身紅衣,眉目俊朗,小麥色的皮膚透著些紅。


 


我撐著他的手臂小聲說:


 


「腳崴了。」


 


下一秒他將我一把抱起。


 


「在想什麼?」


 


「我……」


 


「大喜的日子,別想晦氣的人。」


 


鄭淵手臂收緊,莫名有些霸道。


 


周圍傳出一片起哄聲。


 


喜婆跟在後面著急:「新郎官!這不合規矩啊!」


 


他道:


 


「從今以後夫人的喜好就是鄭府的規矩。」


 


8.


 


他的手臂又燙又穩,抱著我大步往鄭府走。


 


四周一片鑼鼓喧天,一片嘈雜,我卻隻聽見他清晰有力,如鼓擂般的心跳。


 


對我而言逢場作戲的一場婚事。


 


怎麼這般真。


 


晚上他在外面應酬完,帶著一身酒氣進了新房。


 


他似乎有些迷糊,進來以後看見我坐在床邊,愣了一下轉身就走:


 


「抱歉走錯了。」


 


過了一會兒又退回來。


 


鄭淵一雙不清醒的眸子盯著我突然有些傻氣的笑起來。


 


在床邊小榻躺下。


 


「不早了,睡吧。」


 


我見他外衣沾了酒漬,正要幫他脫下來,剛碰到他,鄭淵猛地睜眼下意識拉住領口。


 


我有些無措松手。


 


他困極了很快沉沉睡過去。


 


我盯著那喜燭,沒有絲毫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