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拒絕我的觸碰……應該跟裴清風一樣在意我的身份,更何況我還曾與裴清風有過一段情。


白日我險些將這門婚事當真,現在倒是清醒了。


 


各取所需而已。


 


次日鄭淵走的早,他剛回家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處理。


 


我起床時,一時有些茫然。


 


我該做些什麼呢……


 


正發著呆,丫鬟捧著幾個匣子進來:


 


「夫人,家主臨走前說若是夫人醒了闲著無聊,便幫忙管管家吧。」


 


我不想跟鄭家牽扯這麼深。


 


正要拒絕,卻見另一個丫鬟抱著一把上好的焦尾琴。


 


「如果不願意,西街的琴坊,夫人可有興趣去教教?」


 


鄭淵每天都會給我找點事情做,不是教書畫,

就是教琴藝,要麼就是去城門口布粥救濟難民。


 


我每次要闲下來想想以後該去哪裡的時候,總有事情找上來。


 


我有些懷疑他是故意的。


 


偏偏他日日忙碌,雖然每天晚上都會回來克制地睡在我旁邊小榻,但他睡的太快我也找不到機會找他聊聊。


 


這日他好不容易回來早點,我正要找他說話,他卻先一步開口:


 


「鄭家在京城的當鋪掌櫃來信,有女子典當了一塊玉,跟你之前當的那塊一模一樣,像是你祁家的東西。」


 


我愣了一下。


 


這塊玉是娘給我跟兄長一人一半的,兄長成親後贈給了嫂嫂。


 


父兄、娘親去世,嫂嫂跟我一樣淪為軍妓。


 


我受裴清風庇護後託他找過嫂嫂,他說打聽到是已經不在了,隻不過沒見到屍首。


 


那是不是意味著……嫂嫂還活著!


 


若真是她,如今我已脫困,必然要拉她一把。


 


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麼,鄭淵安撫性拍了拍我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


 


9.


 


裴清風剛回公主府,就看見偌大的院子裡,宣華坐在秋千上讓婢女染豆蔻。


 


一女子倒在地上臉頰被扇的腫起,正哭號著求饒:


 


「公主!我不唱了,我再也不唱了,公主饒命啊!」


 


裴清風認出來,那是昨日他路過戲臺,贊過一戲子嗓音不錯,聲如黃鸝。


 


當時那年輕戲子跟他對視一眼,低頭紅了臉。


 


隻過了一天,她就被公主帶進府折磨的沒了人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他回京,不管是跟同僚去酒樓應酬叫的舞姬,還是家裡年輕貌美的丫鬟,全都被宣華私下處理了。


 


這個女人的佔有欲太強,


 


裴清風微微皺眉。


 


宣華挑眉:「本宮處置他,驸馬心疼了?」


 


「怎麼會。」裴清風笑了笑,「一個戲子,惹了公主不開心自然要處置。」


 


這是真心話。


 


不過是個戲子,宣華處置就處置了。


 


隻不過裴清風心裡還是有些不快,轉頭看見院角的紅梅開了花苞,不禁一愣。


 


這些日子宣華越是強勢。


 


他越是頻頻想起祁紅柳。


 


她的溫柔體貼,羞赧乖順。


 


也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收斂了性子。


 


苦窯那地方地痞流氓進進出出,估計把她嚇壞了,等接她過來可能會更加乖巧依賴於他。


 


他得好好哄哄才行。


 


想到這裡裴清風有些心猿意馬。


 


還是早點接她過來吧。


 


隻把她放在郊外院中,小心行事應該不會被公主發現。


 


他實在是有點想她了。


 


我就是這個時候進的京。


 


鄭淵去見了當鋪掌櫃,我在街上看見一個女子背影很像嫂嫂,下意識跟上前,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拉住手腕。


 


我轉頭,對上裴清風錯愕的目光。


 


「紅柳?」


 


我也愣住了。


 


我想著盡快找到嫂嫂就走,對於能再次看見裴清風是萬萬沒想到的。


 


「他們這麼快就把你接來了?」


 


「我……」


 


他眼裡的喜悅一閃而過。


 


緊接著皺眉:


 


「但你不該直接出現在這裡,若是被公主看到,你我都有麻煩。」他不由分說拉著我就進了酒樓,

「跟我來。」


 


不料我們剛進雅間,樓下一陣嘈雜。


 


有人暴力踹開門,護衛們分兩排展開,雍容華貴的女子款款走進來看著我們冷笑:


 


「本宮還在想近日驸馬忙什麼呢,原來都在這兒私會美人。」


 


10.


 


宣華不由分說,讓人把我押進了公主府。


 


「驸馬既然喜歡她這張臉,那我就把這臉剝下來,日日掛在驸馬床頭可好。」


 


「公主!」


 


裴清風擋在我面前。


 


可效果恰恰相反。


 


宣華公主面色一冷:「你護她?」


 


「驸馬,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看看我又看看裴清風,突然笑了:「這樣吧,你親手毀了她的臉,我就放過她。」


 


裴清風握緊拳頭。


 


他知道宣華絕不是嚇唬他。


 


他顫著手接過宣華遞過去的匕首,眼裡閃過掙扎的痛苦。


 


而後慢慢朝我走來。


 


「紅柳,為了護你性命,我隻能……」


 


「公主。」我越過他,看向公主:「若我能解公主心裡難題,能否救自己一命?」


 


宣華意外地看著我。


 


「你說說看。」


 


我慢慢靠近,在宣華耳邊低語一番。


 


她越發錯愕。


 


最後竟大笑起來:「祁紅柳,你有點意思。」


 


她還要說什麼,管家匆忙來稟:


 


「太子殿下來了!」


 


宣華趕緊整理了衣冠出去迎接,


 


命人把我關在了廂房。


 


沒多久,裴清風從窗戶躍進來。


 


「紅柳,讓你受委屈了。


 


他要拉我的手,被我偏身躲開。


 


裴清風有些不悅:


 


「這個時候就不要跟我鬧脾氣了,若不是你擅自出現,也不會讓公主發現。」


 


「將軍的意思是,我就該永遠龜縮在方寸庭院,出不了門,見不得光。」


 


「紅柳,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很是想念你。」


 


裴清風的目光落在我衣領處,喉結滾動,一把將我拉入懷中,下意識就要吻過來,被我一巴掌扇在臉上。


 


啪的一聲響。


 


讓他錯愕地愣在原地。


 


「你瘋了!」


 


「裴將軍,既已婚嫁,還望自重。」


 


他捏著眉心有些不耐:「我不是說過,就算我娶了公主,我們之間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我與將軍不同。」


 


我又往後退了一步,

裴清風思索著我的話,疑慮:


 


「你好像變了……」


 


就在這時,管家匆忙推開門,看了裴清風也在裡面一臉意外。


 


裴清風沉著臉說:


 


「是公主讓你來找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管家看看他又看看我,滿臉復雜:「驸馬……我是來請這位夫人的。」


 


裴清風沒注意到他奇怪的稱呼,隻又皺眉:


 


「公主又要做什麼?」


 


他回頭安撫性看了我一眼:「別怕,有我在。」


 


我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剛剛也是有他在,可宣華一句話他就在權衡利弊後打算毀了我的臉。


 


有他在是什麼好事嗎?


 


我理了理衣擺:


 


「走吧。


 


11.


 


我曾隨母親進宮遠遠見過太子一面,跟那時比,他似乎更加孱弱了些。


 


隻不過一身黃袍坐在主位依舊氣度不凡。


 


可我第一眼看見的,是他左手邊的鄭淵。


 


他穿了身玄色勁裝,身材高大,比太子還惹眼。


 


對上我的視線,鄭淵笑道:


 


「我說什麼來著,夫人就在公主府做客呢。」


 


太子看向我,客氣道:


 


「鄭侯夫人竟與宣華是舊識?」


 


宣華坐在一側神色很是奇怪,她盯著我似困惑似威脅。


 


隨即又看向裴清風。


 


可裴清風已經蒙了,他行完禮正要在太子面前表現一番,盡量讓他們不注意到我,可旁邊那個威嚴男人竟從他們進來開始就直勾勾看著我。


 


還說什麼夫人?


 


我被宣華威脅時,盡力想辦法自救也不願搬出鄭淵來。


 


我知道他娶我是權宜之計,這段關系我沒資格對外人道說,生怕給他添麻煩。


 


可鄭淵為什麼在太子,公主這些位高權重的人前這麼自然的將我視作他妻。


 


以後我們分道揚鑣時又要怎麼解釋?


 


他以後都不打算娶妻了?


 


事到臨頭我隻好上前行了個禮:「曾隨母親進宮,跟公主投緣,有不少話聊。」


 


「夫人是京城人士,哪家的小姐?」


 


「罪臣祁元良家。」


 


「什麼!」


 


太子瞬間坐直了身體:


 


「他不是……」


 


「結黨不忠被抄家,父兄已S,全家一百四十人隻剩我一人,被投入軍中為妓,逢大捷,聖上洪恩準許將士們帶軍妓歸家,

說起來……」


 


我朝裴清風行了一禮:


 


「我跟鄭侯的婚帖,還是驸馬親自準的呢。」


 


「你嫁了他?!」


 


裴清風不敢相信地朝我走來,生生被宣華喝止:


 


「驸馬,太子哥哥還在這兒,怎麼這麼失態。」


 


裴清風握緊拳頭,咬牙退到公主一側坐下。


 


隻是那目光仍然直直盯著我。


 


像是不看著下一秒就會瞬間消失般。


 


太子神色復雜,幹笑:


 


「鄭侯……倒是個性情中人。」


 


他很委婉了,沒直接說鄭淵是個笑話,身為權貴卻娶了個軍妓。


 


鄭淵隻笑笑,看著我目光灼灼:


 


「能娶到她是我之幸。」


 


他笑的那麼真。


 


我一時晃了眼。


 


12.


 


鄭家在京城有宅子。


 


回去的馬車上分外安靜。


 


鄭淵上上下下將我大量了一遍,見我真的平安無事才松了一口氣:


 


「萬幸,宣華還沒來得及對你動手。」


 


我笑了笑:


 


「我運氣一向不好的,她之所以沒對我動手,是因為我說中了她的痛點。」


 


自成婚以來,宣華日日盯著裴清風的動向。


 


他見了什麼女人,誇了什麼姑娘。


 


她每天費盡心思清除他身邊的花花草草,不僅成效甚微,還讓裴清風對她越發厭煩。


 


何苦。


 


她可是公主。


 


看中一個男人,就把他據為己有好了。


 


裴清風之所以會沾花惹草,是因為他還有自由,

還有權利,還有一顆躁動的心。


 


如果剝奪了他的權利,禁錮了他的自由,困S他的心。


 


那現在宣華的一切苦惱都會迎刃而解。


 


畏懼比愛更持久。


 


我這麼跟宣華說完,她一雙眼睛便亮起來。


 


隻要聽進去,那我便安全了。


 


因為她要對付的人從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


 


「你恨他?」


 


「恨什麼?」我淡淡道,「至少他庇護了我兩年,我從不恨他,可我要活命。」


 


以宣華的手段,她清理花草遲早會有累的那天。


 


那時候她自然會開始整治沾花惹草的人。


 


遲早有那麼一天。


 


我隻不過是為了自保讓這一天提前到來。


 


我沒什麼好顧慮的。


 


鄭淵找人畫出了當玉佩那姑娘的畫像,

無論是年齡還是外貌都跟嫂嫂相差太多。


 


我有些失望。


 


鄭淵說:


 


「我加派了人手在京城搜尋,很快就能找到她,你嫂嫂或許就跟她在一起。」


 


如此一來,我又欠了鄭淵許多。


 


他大概看出我的顧慮,隨即開口:


 


「我幫你找嫂嫂,你也幫我一個忙可好?」


 


13.


 


宮裡派人來請鄭淵赴中秋宴,特意讓他帶上家眷。


 


「勞煩紅柳跟我同行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又用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去抵那些我還不了的恩情。


 


當晚他在院子裡舞劍,沒注意到我靠在門邊看他。


 


他比裴清風高許多,身材高大,肌肉繃緊時宛若拉滿的弓弦,在皮膚下湧動著蓄勢待發的爆發力。


 


劍風所到之處,

梨花簌簌落下。


 


他一劍刺出,目光順著劍身看到我。


 


我盈盈一笑,身上披著的薄紗似是無意被風吹落,露出一半香肩。


 


鄭淵持劍的手一抖,立馬轉過身去抬腳要走,被我叫住。


 


「你嫌棄我?」


 


他猛地停住腳步,沉聲道:「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