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由於現場秩序問題,面試改到明日,時間已經在群裡發放通知,各位考生的酒店費用學校報銷。」
聽見這些話,大部分同學都縮了縮脖子,露出慶幸的表情。
「還好隻是改時間,再也不衝動了……」
「媽耶,小道消息不可信。」
「可怕可怕,還好我啥都沒說,嘿嘿。」
「那這位吳同學呢?」
有人問起吳文德,吳文德面露菜色,再不復之前雄赳赳氣昂昂的囂張模樣。
「我……我……」
他的手發著抖,隨即抬頭看向我,態度大改,眼裡滿是乞求。
「陳老師,是我有眼無珠,居然錯把你當成學生了,對不起!
」
「您就原諒我吧,我家裡就我這一個大學生,我奶奶還指望我考上研光耀門楣呢。」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瞎聯想,對不起,您原諒我吧,我再也不會了!」
他衝我深深地彎下了腰,之前的囂張和篤定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原諒的意思。
如果隻是輕飄飄地認錯,就可以讓一切既往不咎,那還要法律幹什麼?
同行的另一位老師看向他,聲音冷靜平穩。
「不好意思這位考生,你的行為嚴重擾亂了考場秩序,按照規矩,取消復試資格。」
聽見這一番話,吳文德猛然抬起頭,眼眶通紅。
「憑什麼?!我奮鬥了那麼久!你們說取消就取消,憑什麼?」
那位老師神色淡淡,「憑你無事生非,擾亂考場紀律。
」
吳文德卻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隻SS盯著我,「是你!你公報私仇對不對!」
「我不過是質疑你,你就要取消我的資格,讓我這麼久的努力付之一炬!你太惡毒了……」
「你知道這個機會是我努力了多久得到的嗎?你知道我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嗎?!你怎麼會知道?!」
「現在你卻不願意放過我,你會遭報應的!」
他帶著血絲的眼睛裡是極清晰的仇恨。
剛剛說話的那位老師朝前走了一步。
「這位考生,考試規範上面寫得很清楚,擾亂考場秩序者,取消資格。」
「我們隻是按規範辦事,請不要給我們扣帽子。」
「而且現在時間還早,你好好準備調劑也會有學上。」
現場一片沉寂,
吳文德直起身子,面色陰沉。
「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轉身朝外走去。
我心中明白,這件事不會這樣輕易結束。
6
果然,沒過幾天,一則 PPT 和一個視頻就在網上爆火。
視頻裡,吳文德為寒門子弟發聲,對我和 A 大發出了一連串質問。
「一問,陳教授年僅 28,怎麼就當上了正教授,這是否與她那位院長父親有關?!」
「二問,陳教授成果頗豐,但數量顯然與常人精力不符,這裡有學生舉報她盜取成果,是否屬實?!」
「三問,陳教授談過不少學術圈男友,是否借色上位,坐實學術妲己一名?!」
……
將近十問,
組成吳文德對我的質疑。
在 PPT 裡,不僅耗費大量筆墨描寫我的外貌打扮,還深挖我的朋友圈,將我的每一任男友都扒了出來。
並找出各種學術上的關聯,強行說我的論文和研究是蹭的、剽竊的。
在上次那件事結束後,吳文德回家後立馬開了直播,話裡話外暗示 A 大對他進行打壓歧視,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模樣。
當時的經歷者雖然看見了我露出自己的身份,但在那之後吳文德就關閉了直播,他們並不清楚後續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背後的情況。
隻知道吳文德被取消了復試資格。
而回家後吳文德估計又是打開直播哭訴了一番。
現在經過吳文德一說,我立馬又成了眾矢之的。
畢竟一位年輕的有背景且愛打扮的女教授,和一位家境貧寒的男學生,
在這個社會情況中,大部分人不自然地就會站在他那一方。
貧窮且弱勢,又帶著破釜沉舟的抗爭精神。
網友很容易被他牽引了情緒。
而對吳文德而言,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隻要能把我拉下水,他什麼都肯幹。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他去找個工作不考了,但我牽扯的人和事就多了。
對他而言,怎樣都是不虧的。
輿論發酵得轟轟烈烈,吳文德借著這個機會可是好好露了一個臉。
他不僅自己坐在直播間哭訴我的無恥行徑,還將自己的父母拉出鏡。
吳文德的父母看起來樸素又老實,一臉風霜坐在吳文德身側暗自垂淚,引發了不少人的唏噓。
「這個世道……哎……」
「有人出生就在羅馬,
而有人出生就是牛馬,沒辦法……」
「這件事既然已經爆出來了,那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理,A 大必須給個說法!!」
「就是啊,憑什麼不讓人面試?學校是她陳靈的一言堂嗎?」
「考過研的都知道有多苦,如果我是吳哥,估計ṱũ̂ⁱ想S的心都有了……」
直播間、網絡上,各種心疼吳文德的言論滿天飛。
而在我這邊,則是各種質疑與謾罵。
雖然知道我無辜,但礙於社會影響,學校還是讓我先回家呆著避避風頭。
甚至我爸媽的社交媒體都受到了波及。
哥哥告訴我說爸爸的講座上居然有人直接上臺質問,讓他回家好好教導女兒,還說他是學閥。
而現在學校出面壓下輿論也是不科學的,
隻會讓他們更有操作空間,能扯出陰謀論。
當真是和尚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了。
我沉下臉,隻覺得這場鬧劇不該繼續下去了。
一開始我隻是想著,在復試現場給吳文德一個驚喜,卻不曾想他扭曲的心理居然讓這件事愈演愈烈。
不過也好,既然自己選擇了這條路,那我就送他一陣風。
7
那邊,徐陽的證據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從謠言始端到輿論煽動,已經查出是吳文德在論壇裡創建的群聊中的十幾位男性幹的。
徐陽找人進了群,群裡的各種逆天言Ťű̂₊論可以說是令人大跌眼鏡。
像吳文德一開始對我說的那些話,在群裡隻能算是日常聊天。
因為各種原因,群裡的人因為對女性的厭惡聚集起來,經常一起對素未謀面的女性評頭論足、多加揣測。
而經過徐陽的暗地調查,摸清了眾人的身份,其中不乏高管、醫生、律師等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職業。
甚至像吳文德,他看起來也與正常大學生沒差,而且進了考研復試,顯然也是很努力的類型。
實在想不出來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而他們在網絡上對女性的造謠也不止我這一例。
在我之前還有許多許多女性,或許僅僅因為某個行為、某天的穿著,被他們看不順眼,就被 P 圖、謾罵、威脅。
看著徐陽整理出來的整整 50 個 G 的資料,我隻覺得心裡一陣怒意在湧動。
而這時,網上的輿論反轉了。
因為一則關於我的視頻橫空出世。
是我去年在國外拿的一個獎項。
有專業人士站出來科普這個獎項的重要性和含金量。
在那個比賽中,我與各個國家的ţů⁰天才選手競爭,最終拿出最優秀的成果。
比賽錄像中我的侃侃而談和理性沉穩讓不少人開始對我改觀。
與此同時,也有一些我的學生和同事站出來替我說話。
他們拿出我這些年的成果和我的努力。
「雖然陳靈的父親陳老是學術泰鬥,但陳靈並不是一無是處的二代,在上學時她永遠是最認真的那位,可以說是整個教室最先來最晚走的存在。」
「是呀,我們是陳老的學生,陳靈教授來實驗室都是給我們指點、帶來幫助,從來沒像網上說的那樣奴役搶奪成果呀。」
「我是陳靈教授的學生,她是位認真負責的老師,雖然平日比較嚴厲,但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們的課題都是她手把手帶出來的!」
發聲的人越來越多。
也許這個社會就是對做出成果的女性略有偏見,總想找一些借口打壓,但事實大於一切。
通過這些人的舉證解釋,我的學術歷程明了。
我確實有背景,但我沒有濫用背景。
我隻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加上自己的努力,去夠到了更大的果子。
從小學開始,我就以父母為榜樣,希望變成他們那種對社會有用的學者。研究生出國,那也是我自己考出去的,在外面的成果,也是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
回到學校任教,也是正規考入沒有靠關系的。
而僅僅因為我的外貌,因為我的性別就多加揣測的人,他們心中的成見,才是真正的大山。
幸好,我從沒想過走捷徑。
我過去的努力,成了我的脊梁。
至此,吳文德提出的所有質疑,
統統不成立。
風向瞬間反轉,在刷到的自己的視頻下面,我看見了許多許多女性的發聲。
我們擁有穿衣自由,也擁有成功自由。
吳文德的直播間被無數網友衝擊,這件事給他帶來了許多流量,他甚至在直播間宣稱,黑紅也是紅,罵他的人越多,他賺得越多。
吳文德顯然陷入了偏執。
但很可惜,這些熱度並沒讓他繼續賺到錢,因為他被平臺封S了。
雖然還有人嘴硬替他說話。
「就算他擾亂了考場秩序,但也是那個陳靈先惹人誤會在先啊!為什麼不能寬大處理呢?」
「普通人的上升之路,總是充滿坎坷……」
「哎,沒辦法,惹到『公主』了。」
這樣的言論依舊存在於各個角落,時不時冒出來幾句。
但我們這邊給出的證據清晰明了,一樁樁一件件都解釋得通。
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根本站不住腳。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該站哪邊。
8
我以為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
可我沒想到,在我回爸媽家的路上,卻被突然衝出的吳文德拖到了草叢裡。
冰涼的刀抵住我的喉嚨,懼意湧了上來。
「呵呵,你也有今天。」
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吳文德的聲音。
他話語中帶著偏執與癲狂,顯然已經喪失了理智。
「你多厲害啊,居然能說動那些人統統拒絕我的調劑……」
「連最後的路都不給我嗎?就這麼恨我?」
「你知道我抱了多大的希望嗎?
我可是初試排名前三的學生,就因為你……」
「哦,你不知ŧū́₌道,你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啊……你怎麼能懂我們這種底層人的痛苦。」
「呵呵……把你S了……你爸媽會哭嗎?」
他的聲音陰惻惻地響起,我的一顆心懸了起來。
「吳文德,雖然你沒考上研,但你的人生還有希望,你本科畢業,學校不錯,能進一個不錯的公司。」
「但如果你對我下手,你這輩子才是真完了,你爸媽會被人戳脊梁骨,想想你爸媽,你放了我,我不報警。」
不曾想,我說完後他的聲音卻更加尖銳。
刀子也朝我的脖頸更近了一分。
「別提他們!
!!」
「他們除了讓我努力,還會幹什麼啊?」
「兩個懶惰的蛆蟲,忙碌大半輩子,居然連套房子都掙不出來,真想不通這種人活著有什麼意義。」
「等我S了你,我就去找他們報仇,既然不能給我好的生活,你說,生我出來幹什麼呢?」
「你這種人,不是喜歡穿得少在外面晃嗎?不就是喜歡吊人胃口嗎?不就是看不起我們嗎?」
「在S之前,發揮一點餘熱吧,也算S得其所了……」
說著,他的手居然往我的衣服裡面探,我心中一陣惡心。
但也發現為了做到這個舉動,他手中的刀松了幾分。
我看準時機,直接將他的手臂撞開,一個飛膝將他反摁在地,然後將刀踢開。
當年在國外,因為看起來顯小我受過不少欺負,
特意去學了泰拳,沒想到今日倒是用上Ťúₖ了。
吳文德被我按在地上,不停地嘶吼。
「都怪你這個賤人!!我努力了那麼久!」
「要不是你逼我,連調劑都不讓我去,我至於走到這一步嗎?!!都怪你!!!」
聽著他的咆哮,我皺起眉。
我從來沒做過影響他調劑的事情,可他卻又把屎盆子扣到我頭上。
他總是這般想當然。
眼見著他要掙脫我的控制,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將他狠狠踩回原地。
我抬起頭,卻看見熟悉的面孔。
「徐陽?」
「你怎麼在這裡?」
徐陽將我拉到身後,「伯父伯母叫我來吃飯,正好路過,聽見聲音了,報警吧。」
很快,警察就到了。
之前的造謠證據加上這次的S人未遂,
吳文德被判刑三年。
在宣判那日,吳文德的父母都來了。
他始終不願意面對他們,無論他的爸媽哭得多傷心都沒多看一眼。
「兒啊,你怎麼這麼傻,你可是我們老吳家最有出息的一個啊,我們還指望你光宗耀祖呢!怎麼就幹出這種事啊!」
「文德,你……你讓我和你媽以後怎麼抬得起頭……」
二人不停拍著大腿,哭聲悽慘,吳文德卻隻垂著頭。
「你說句話啊,你真是……讀書都讀狗肚子裡了!」
吳文德爸媽的聲音不停,吳文德最後抬起頭,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吵S了。」
「除了會讓我努力,還會幹什麼?你們兒子被欺負的時候,
你們隻會哭。」
「有本事找關系把我弄出去啊,一天天指望我這指望我那,有意思嗎?」
「自己就是公雞母雞,還指望生個鳳凰,可笑。」
他毫不留情地說著。
我卻明顯能看出他眼裡的痛苦與躲閃。
爸媽的失望,顯然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東西。
9
最後真相大白,吳文德之所以沒有通過調劑,是因為他的競賽成績造假,被人舉報了。
原來他從前談了位女友,那個女生是個學霸,經常帶著吳文德去參加各種比賽。
但後來,吳文德卻經常 pua 她,拿各種言論來壓迫威脅,讓她對自己百依百順。
而那位女友不是好惹的,直接在吳文德讓她完成的競賽作業裡夾帶私貨,給他埋了不少雷。
後來女友不堪其擾,
直接鬧到了警察那裡才和吳文德分手,後續談了個更優秀的男孩子。
而吳文德卻覺得女友是看不起自己,想當拜金女所以早早找好了下家。
吳文德那個小團ţū́ₓ體被抓獲。
不少女生站出來曝光他們曾經對自己做出的各種行為,甚至還有人因為他們多次站上了頂樓,最終被家人勸下。
雖然言論自由,但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傷害他人的人終究會受到懲罰。
女生們集結了起來,將他們的行為打印成冊,直接去他們的公司、家裡、社交媒體上四處散發。
法律給他們的懲罰不夠大,那就由我們來添把火。
隻有刀子插到自己身上才會知道有多疼。
自己輕飄飄的幾句話,以為隻是在網絡宣泄自己的情緒而已,打著言論自由的旗號,肆意對她人施展傷害。
那現在,被傷害的人換成他們,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呢?
這件事後,我的課倒是更受學生歡迎了。
而我也沒有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改變自己的穿著打扮。
長相是爸媽給的,穿衣是自己的審美外顯,隻要不過分,為什麼不能想穿什麼穿什麼。
一見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這是他們的劣根性,不應該影響我們的心情。
同時,我也會鼓勵我的更多學生走入職場,往上走,往上爬,而不是嫁人生子。
哪怕流言蜚語眾多,也要活得張揚,隻有我們站得夠高,人數夠多,我們才不會成為異類,才不會成為被偏見的少數。
我們說服不了他們,我們隻能改變自己。
當我們改變了自己,他們自然就變了態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