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巴掌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可對習武之人來說卻不過慢動作。


 


霍砚下意識地想要上前。


 


但腦海中閃現上一世與我出走的日子,又看著我的背影。


 


突然地,他咬了咬牙。


 


止住了。


 


而我不退不讓。


 


定定看著那巴掌落下。


 


也是此時。


 


「杜小姐——」


 


一個聲音這時響起,杜倩兒動作停住。


 


來者走出人群,笑意盈盈,連語氣也格外熱絡:


 


「可是有什麼趣事兒?怎麼都堵在一塊兒了?」


 


正是這次賞花宴的主人——丞相夫人。


 


主人來了,杜倩兒若真動手,那可就是砸場子了。


 


她能瞧不起裴家,

但卻不能得罪丞相府。


 


誰讓杜家之所以這麼風光,全靠丞相府幫襯提拔,杜尚書為丞相曾經的門生呢?


 


可還沒等她想到說法,我已經笑著回:


 


「的確是趣事兒,杜小姐與我一見如故,鬧著玩兒呢。」


 


貴女間的爭端被輕飄飄揭過定論為打鬧,杜倩兒不能反駁,隻能暗暗甩開我的手。


 


我依舊面不改色,朝丞相夫人行了一禮:


 


「裴婉見過夫人。」


 


後者將一切看在眼裡,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


 


「原是如此,你該是裴大人家的孩子吧?」


 


「是個好孩子。」


 


6


 


一場賞花宴這個有驚無險的度過。


 


小妹在坐上馬車那一刻都還回不過神。


 


回去時,恰好瞧見杜倩兒衝霍砚羞澀地揉著帕子。


 


下一秒將帕子塞進他手裡,頭也不回地跑了。


 


霍砚沒躲,但也沒丟。


 


拿著帕子站在原地。


 


「霍、霍家大少怎麼會看上這樣的人?」


 


小妹濾鏡碎了一地。


 


她還沒忘掉方才杜倩兒要動手打她的事。


 


我隻是靜靜看著,語氣沒有起伏地道:


 


「看與看不上,皆是旁人的事,與你我無關,阿姝,咱們隻管管好自己。」


 


小妹從小聽我的話,聞言猛地點頭:「我都聽阿姊的。」


 


春風吹起簾子。


 


霍砚轉身。


 


恰好看見了我。


 


真奇怪,他如同做賊心虛一般,猛地將拿著帕子的手藏在背後,似乎想要解釋什麼:


 


「阿婉,我並非……」


 


有什麼好解釋的呢。


 


左右我們早已互不相幹。


 


我沒聽下去,命令馬夫:


 


「回府。」


 


簾子落下。


 


被越甩越遠的霍砚定在原地,茫然也錯愕地看著那車影。


 


7


 


一晃三月,霍砚要去打仗了。


 


上輩子,他與我兩情相悅,為了能在一起,我們皆舍棄身份,做了一對尋常夫妻。


 


是以打仗的人選變成了霍家二少。


 


他後悔了。


 


故而也不難理解這一世他自告奮勇,霍家二少為副手。


 


去時浩浩蕩蕩,不少仰慕他的貴女都在金陵酒樓之上偷偷送行。


 


有人說,霍家大少時時回望,不知在找誰,亦或是等誰。


 


說不定,這些人裡,有他早已鍾意的心上人呢?


 


小妹講這當趣事兒說給我聽。


 


「阿姊自賞花宴後再也沒有出過門,就知道專心繡花兒看書,可別憋壞了。」


 


倒是阿娘感嘆:


 


「也不知誰家姑娘,這麼有福氣。」


 


她從未想過那個姑娘會是自己女兒中的一個。


 


相反,家世差距如此之大,若真的是,那可非福事,反而是件禍事。


 


畢竟霍家可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小官家的女兒為正妻。


 


我不作聲。


 


也是此時,丫鬟來報:


 


「丞相夫人來了。」


 


8


 


高官貴婦,來此目的,卻是為了說媒。


 


這瞧著像是不真。


 


但若說媒的那個男子,是個病秧子鳏夫呢?


 


「那孩子是我夫君的得意門生,就是身子不大好,娶過一妻,才進門便沒了,這不,

他家中人不願他孤苦無依,我便想到了裴小姐。」


 


丞相夫人目光看向我:


 


「那日賞花宴,我瞧著裴小姐格外喜歡。」


 


但那病秧子豈止是發妻入門就沒了啊,連拜堂都還沒拜成呢。


 


如今金陵都在傳,他不僅是個病秧子,還克妻。


 


說是再說親事,實則不過命不久矣,找人衝喜吧?


 


我娘哪裡聽不懂裡面的意思,心中有怒,卻因為對方身份不好發作,隻能道:


 


「多謝夫人好意,小女還小,我實在疼惜得緊,還想留她一兩年。」


 


「什麼留不留的?丞相夫人都開口了,也是一番好意,是小女的福氣啊!」


 


我爹幾乎立刻就反駁。


 


聽見丞相夫人親自來,他眼睛就已經亮了。


 


他做官到這個位置,原本難有晉升,

但若是能攀附上丞相府,可就難說了。


 


我娘哪裡不懂枕邊人,聞言面色一白,還想阻止:


 


「老爺……」


 


丞相夫人隻是笑而不語地掃了一眼,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


 


「二位,何不如問問裴小姐自己願不願意呢?」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而我隻問:


 


「對方家中可有資產?」


 


「家財萬貫,夠裴小姐衣食無憂十生有餘。」


 


「可有權勢?」


 


「金陵城中,誰家都得給上幾分薄面。」


 


她還等著我問才貌體需。


 


可我問完了。


 


說:「那我願意嫁。」


 


9


 


這一次,連丞相夫人也驚訝了一下。


 


她以為,

我至少還會猶豫的。


 


畢竟到底是終身大事,對方還是個病秧子克妻。


 


可我不在意。


 


上一世,因為見過我娘與爹的虛以委蛇,過得並不幸福,所以我決定換個活法。


 


與霍砚假S遠走,做尋常夫妻。


 


可我也不幸福。


 


即使如此,我也不選了。


 


什麼情情愛愛,不過虛妄,又不能當飯吃。


 


能當飯吃的是銀子和權勢。


 


別說對方是個病秧子克妻,就是個S的,我也嫁。


 


我最後一個問題:「婚期幾何?」


 


丞相夫人高興這麼快定下,急忙:


 


「八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10


 


那日的確是個好日子。


 


不僅是婚期。


 


還是霍砚凱旋而歸的日子。


 


他果然大捷,被封為常勝大將軍,凱旋歸京,風光無限。


 


來時看見街邊熱熱鬧鬧,該是有人家辦喜事。


 


心中難免觸動。


 


畢竟上一世,因為我與他是假S離開的,都未帶太多銀兩,所以我們的婚事不過簡簡單單一點紅綢。


 


我甚至連件嫁衣都沒有,隻戴了一朵紅花。


 


那時他滿是愧疚:「再等等,阿婉,再等等,待我立一番事業,我定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最終,他到底沒實現諾言。


 


他承認,他之後的確後悔了。


 


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再粗茶淡飯,一事無成,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所以再次聽見二弟又高升時,他大醉一場。


 


那時他想,若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他一定不這麼選。


 


是以再睜眼,他又回到一切發生時,看見我,他第一時間想的,便是逃避。


 


明明該是這樣的,大家從未相識,互不相幹。


 


可為何,他在接過杜倩兒的手帕時瞧見裴婉,卻又那麼慌亂心虛呢?


 


霍砚一直沒想通。


 


直到這些日子一直在外徵戰,手下人見他不對,問了一句。


 


他掩蓋了一些,說出了困惑。


 


手下人卻了然,輕松地道:


 


「這有何難?你讓那女子做妾,你娶門當戶對的做妻不就好了?」


 


「可她如何能為妾?」


 


霍砚驚愕,下意識道。


 


「為何不能?一個小官之女能為將軍的妾就是八輩子的福氣,高興還來不及,莫非還不知好歹不成?」


 


手下人理所應當。


 


「將軍這般才氣,

她若真的善解人意,心悅將軍,自然會大度成全將軍。」


 


霍砚:「……」


 


他茅塞頓開。


 


對啊。


 


他終究還是愛裴婉的。


 


上一世他和裴婉假S離開,就是因為家裡人不願裴婉做他正妻。


 


而現在,他不願放棄,那讓裴婉做妾不就好了嗎?


 


左右他不會苛待裴婉,不過是個妾的名頭。


 


裴婉那麼愛他,是不會在意的。


 


想通這一點,霍砚歸來時也高高興興。


 


這不恰巧遇見一迎親隊伍,他還能心情不錯地問:


 


「今日何人成婚?」


 


其他人:


 


「裴家。」


 


「裴二小姐嗎?怎麼不見裴婉這個大姐相送?」


 


「裴婉就是新娘。


 


11


 


咣當。


 


金陵街頭,誰都瞧見了風光無兩的常勝將軍突然失態,手中的長劍掉落。


 


滿臉怒容。


 


也不知是誰惹了他不高興。


 


當然,不高興的不止他一個。


 


這不,尚書府杜家,婆母正對杜倩兒指著我道:


 


「倩兒,叫嫂嫂。」


 


「什麼狗屁嫂嫂!我才不要做這般人的小姑子!」


 


杜倩兒氣得跺腳,扭頭便跑。


 


場面安靜了一瞬,大抵誰也沒想到這杜二小姐這般任性。


 


紅蓋頭下,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臉色,但我婆母隻不過尷尬地笑了一聲,輕飄飄地道:


 


「你瞧這孩子,自幼調皮慣了,想來是看他大哥哥娶妻,生怕日後哥哥不向著她了,吃醋呢。」


 


三言兩語,

就如此了了。


 


我就是再蠢,也知道這是我婆母在入門第一日就給我的下馬威。


 


或者不止她,我的公公在一旁不做言語,小叔子還在酒樓喝酒,甚至揚言:


 


「一個病秧子娶妻,晦氣,我才不去!」


 


而我的夫君,是一隻公雞。


 


杜尚書之長子,杜若鱗,幼時就有神童之稱。


 


要說杜尚書是老丞相的得意門生,那這個孩子,就是杜尚書帶過去,老丞相一手帶大的。


 


隻可惜天妒英才,十歲那年一朝落水,久病不愈,宮中太醫言語晦澀,但大多一個答案。


 


這杜大公子,顯然是一副短折之相。


 


自此,家中自然無人再重視,便是上一樁婚事,也是杜家為了面子,找了個快要病S的姑娘結下的。


 


杜二公子曾譏諷:「病秧子配病秧子,

一起早S多好!」


 


奈何那姑娘還未拜完堂就去了。


 


自此,杜家長子又成了笑話一樁。


 


也就老丞相和丞相夫人惦記著,方才促成這一樁婚事。


 


這也是為何,當初丞相夫人與我說親,我娘如此抗拒的原因。


 


「咱們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也不至於賣女兒求富貴,阿婉,你為何會答應這樁婚事!?」


 


丞相夫人一走,我娘便拉著我急切地問道。


 


的確,我家實在富貴,不是因為我爹,而是因為我娘。


 


我娘本是富商之女,但士農工商,商在末尾,就是巨富,那些世家大族也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