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倒並不後悔,隻是細細道:
「娘,我嫁給誰都是嫁,既然如此,那為何不嫁一個對我來說能夠得著最高的那個呢?」
這男人,好不好,沒人知道。
但富不富,有無有權,卻一目了然。
那杜大公子縱然是個病秧子,不受杜家重視,可老丞相夫婦卻在意,就好似方才,我答應婚事之後,丞相夫人親自給我做的保證:
「孩子你隻管放心,若是嫁過去受了委屈,隻管來找我便是,我自會站在你這一邊。」
可見,憑著我這個身份,能接觸到最好的婚事也就是這一門了。
更何況——
「爹不也已經答應了嗎?」
提到我爹,我娘臉色僵住,帶著憤恨和怒氣:
「這些年,
他瞞著我養了外室,生下野種,可隻要別鬧到我面前我都可以當不知道,但我萬萬沒想到,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竟然為了自己的仕途,來賣我的女兒!」
我爹養了外室,她是三年前知道的,可她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外室不僅跟了他多年,還生了一個兒子。
那和離,肯定是不可能和離的了。
且不說我爹最好的美名就是愛妻如命,他絕不會讓人揭穿。
就是那外室和孩子,我娘也決不允許:
「讓我和離,留著大批的家產給那對奸夫淫婦和野種,他們想得美!」
「我在一日,他們就休想進這門一步!」
所以你瞧。
自認御夫有道的我娘,也測不到自己夫君的心。
上一世我換了個活法,也過得不幸福。
那我還糾結什麼呢?
杜家大公子好不好,杜家人好不好,我都不在乎。
隻要我嫁過去杜大夫人身份能讓我衣食無憂,不會人人可欺,這才是實打實、我握得住的好處。
「所以娘,我願意嫁的。」
12
如今新婦入門,小姑子甩臉子,婆母公公給我下馬威,小叔子更是毫無敬意。
夫君還用了公雞代替。
他們以為我會難堪羞憤。
卻不知這與前世我耕不完的地養不完的蠶繡不完的帕子和伺候不完的霍砚比起來。
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果然什麼情情愛愛,去耕兩畝地就老實了。
是以在婆母這麼說之後,我隻是輕聲細語地道:
「倩兒並非有意,更何況阿婉也有妹妹,如今瞧見倩兒與家妹性子相似,阿婉瞧著也歡喜呢。
」
假的,我小妹最是聽話懂事,送我出嫁時還傷心哭著呢。
可其他人聽見我這麼回復,隻會竊竊私語,尚書府娶了個懂事識大體好媳婦,反倒是這二小姐如此跋扈,實在不敢恭維。
婆母似乎沒想到結果會是如此,眼中閃過什麼,嘴角的笑意也散了,冷硬地道:
「即是如此,那就拜堂吧。」
「若鱗體弱,我這兒媳婦這麼懂事,那用他物代替,想來也不會在意的。」
我當然不會在意,我嫁的是杜大夫人這個身份,又不是嫁她兒子。
別說是隻雞,就是是隻狗,這堂我也拜!
我坦然跪下,耳邊司儀高聲:
「一拜天地!」
邊上的公雞撲騰了下翅膀。
「二拜高堂!」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夫妻對——」
「等等!」
有人衝出人群,大聲開口。
13
禮數中斷,我眼前隻看得見紅布,不知情況,可這個聲音我卻再熟悉不過。
我手握緊,站了起來,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霍將軍?」
其他人也驚訝:
「霍家二子此次領兵打仗,大捷而歸,霍大少爺更是被封為常勝將軍,今日才回來,正當風光呢,怎麼突然到這兒來了?」
「莫非是杜家宴請?」
可杜家根本不重視這個兒子和媳婦,更別說這場婚事,怎麼可能會請。
但如今的霍砚風光,婆母公公自當笑臉相迎:
「霍將軍大駕光臨,這底下人怎麼不早早通報?將軍請坐,
來喝一杯喜酒?」
但霍砚顯然被衝昏了頭腦,竟然不過腦子,想也沒想地語氣極衝道:
「我並非來喝喜酒的!」
語氣不善,可是落了婆母和公公的面子。
兩人臉色頗為不好看。
而反觀霍砚風塵僕僕,氣勢洶洶,一身甲胄未脫,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定定地、SS地盯著我。
眾人也隨他的目光看來。
這全然在我意料之外。
明明事先已經確定,大家重活一世,互不相幹,各奔東西的。
為何霍砚卻在我拜堂之時衝進來,還在這麼多人面前盯著我。
此番別說他人怎麼想,就是傳出去,我在杜家,又該如何自處?!
我穩住心神,卻還是下意識退了一步。
可下一秒,一隻手扶住我的腰身,
一股清苦的藥香傳來。
我愕然側頭,紅蓋頭下,隻看得見那人的一身喜袍。
和對方清冷也虛弱的聲音:
「霍將軍是來找舍妹的吧?」
「不過此時正是在下與新婚妻子的拜堂禮,不若等下人通報,將軍坐下喝杯喜酒?」
霍砚和杜倩兒的婚事,雖未公開,但兩家已然認定,這金陵世家大族之中,自然也心知肚明。
如今這麼說,倒也沒錯。
至少給了霍砚一個最好的理由。
可霍砚瞧見杜若鱗攬著我腰身的手時,還是越發怒然:
「我並非是來——」
「夫君!」
我突然喚了一聲,身影微微晃了晃,半倒在身邊人懷中,瞧著像是有些勞累了。
身邊人身體一僵,
頓了一秒,還是扶住我。
新婚夫妻如此舉止,倒是恩愛。
這如一盆冷水,將霍砚潑了個徹徹底底。
「若鱗?」
看見自己大兒子,婆母卻沒那麼高興,反而生疏:
「你怎麼來了?不是病著的嗎?」
抱著我的人咳嗽了兩聲,也沒有對母親的熱絡,淡淡地道:
「這是孩兒成婚拜堂之日,夫妻一體,便是隻有一口氣,也該隨新婦成禮才是。」
說罷,他抬頭看向霍砚身後:
「舍妹來了。」
話音落地,杜倩兒的身影果然出現,不過早已沒了對我時的厭惡。
反而是滿臉欣喜:
「將軍,你怎麼來了?」
被一股氣衝昏了頭的霍砚終於回神,緩緩轉身,看向嬌羞的杜倩兒。
他後背滿是冷汗。
適才明白自己方才做了什麼。
如今他已經功成名就,要娶的是尚書之女,門當戶對。
今日若是真的一時意氣大鬧婚禮,那一切都會完了。
婚事告吹,父親失望,言官彈劾……
他又得變成前世那個一事無成的霍砚。
隻能仰望二弟的光輝。
僅因為一個裴婉……
值得嗎?
霍砚給了答案,一字一句,艱澀:
「是來找杜小姐的。」
「來得匆匆,未帶賀禮,實在對不住杜公子和……杜夫人。」
「失禮了。」
答案是,不值得。
14
經過這一插曲。
那隻用來羞辱我的公雞被撤下。
紅綢的另一端,已有人與我一般握著。
霍砚坐在男賓席,看著這一幕。
終於——
「夫妻對拜!」
恍惚間,他想起上一世沒有華麗嫁衣、頭戴紅花嫁給他的羞澀姑娘。
他說要給她最盛大的婚禮。
聲音炸耳,他紅了眼。
「送入洞房!」
15
一場婚事就這麼有驚無險地度過。
待賓客散盡,杜若鱗走入婚房,喚退了下人。
屋子裡紅燭搖曳,靜悄悄的。
他掀開了我的紅蓋頭。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張俊朗蒼白的臉。
縱然一身喜衣,也難增添幾分生氣。
可見傳聞不假。
杜家大少,的確是個病秧子。
短折之相。
我眨了眨眼。
他卻已經面無表情地將蓋頭放下,開口:
「今日之事,我不在意,亦不會深究,左右你嫁我也並非自願。」
「你失算了,我一病弱之軀,不想給也給不了你想要的。相反,我在這家中並不招人待見,你嫁來也隻會如此,是以日後你若安分守己,好好待在這東院,我尚且能保你無憂。」
「但若你非要奢想其他,左右攀附,也別自食惡果。」
他眼中滿滿皆是厭倦,不是對我,是對這世道。
儼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就這樣吧,待我S後,我給你放妻書和一筆金銀,不必為我守節,也別來煩我。」
說完,他甚至沒多看一眼,便朝著門外走去。
我出聲:「夫君這是要去哪兒?」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眉頭皺起。
顯然是對「夫君」這個稱呼極為不喜,但又不知如何反駁,畢竟我們拜過堂了,他的確是我夫君。
故而他隻能道:
「書房。」
他壓根就沒想和我同床共枕。
可才要走,就已經被我拽了回來。
他怎麼能走呢?
洞房花燭,新郎若走了,明日我可就是笑話了。
危及我的地位與身份,我可不許。
他本就身子不好,反應不及被我拽到床上,咳嗽不斷,驚怒交加:
「你要做什麼?!」
「自然是洞房花燭,轎子下了,堂也拜了。夫君如何能說我嫁來原是不願呢?」
他一愣,後自嘲一笑:
「我這般病骨,
誰會自願嫁進來?」
「我啊?」
我毫不猶豫,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褪去釵裙。
新婚巨富S夫君,這樣的好事如今的我最樂意了。
所以——
杜家病弱清冷的大公子被我強解了衣帶,堵住薄唇:
「夫君,我們洞房吧。」
16
第二日,聽見早就等著的杜家下人敲門,我神清氣爽地下了床。
門被推開,婆母身邊的嬤嬤瞪著眼睛使勁往裡看,下一秒手中的水盆都給掉了,哎呦一聲朝床邊跑來:
「大少爺!」
杜若鱗脖頸間斑駁紅色,裹著被子沉著臉,活像是被人糟蹋了的黃花大閨女。
無視掉嬤嬤震驚的目光。
咬牙:
「小人行徑,
有辱斯文,非君子之道!」
「裴婉,你——咳咳咳!」
下人圍著驚作一團。
我理了理衣領。
笑話,我是女子,又不是小人,更不是君子。
新婚之夜與自家夫君洞房花燭怎麼了?理所應當!
杜若鱗也嫌煩了,將床上的帕子丟到嬤嬤懷裡,低斥:
「滾出去!」
那嬤嬤看清帕子上的紅色,沒忍住說實話:
「你們居然真的——」
畢竟她可是婆母派來看笑話的,杜若鱗一個病秧子,再有我一個不受她喜歡的媳婦,有的是難堪。
但誰能想到……
嬤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杜若鱗微白的臉色,還有在他白淨脖子間,
明顯的點點紅色……
杜若鱗:「……」
杜若鱗額間青筋暴起:
「滾、出、去!」
一群人連滾帶爬。
杜家大少落水重病之後,從雲端跌入泥潭,性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