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登,你再搞不定,我姐就找別人了,反正我肯定能拿到錢去留學,你以後還能不能見到我姐,就不一定了!」


周耀祖急了,用力掐住周邵寧的脖子,把他翻身壓在地上打。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連老子都敢打!」


 


「沒錯!我是欺負你媽了!怎麼樣吧?誰讓她蠢,隻會給我生孩子,臉黃得跟馬鈴薯一樣,一點都不會保養!」


 


「你也是個賤種!一天到晚就知道讀書,也不知道早點去打工給老子賺錢!」


 


「你立人設欺騙網友,這事兒要是捅開,你讀都沒得讀!」


 


「現在你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按照我說的去做!至於你媽那邊,用不著擔心,她是你親媽,不會忍心毀掉你的!可我就沒那麼好心了!」


 


周邵寧的拳頭僵在空氣裡,遲遲沒落下。


 


他猩紅的眼漸漸遲疑,

伴隨著喘氣聲消弭在空氣中。


 


周耀祖知道他動搖了,笑道:「想通了吧?想通了就開直播,跟網友好好解釋解釋,咱繼續撈錢。」


 


下一秒,周邵寧的拳頭以更狠的力道出擊,直接把周耀祖的鼻骨打歪。


 


「把我媽還給我!」


 


10


 


周耀祖失去理智,隨手抄起一個凳腿,瘋狂往周邵寧身上砸。


 


周邵寧沒有還手。


 


血從他腦袋上滑落。


 


他忽然住手。


 


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好,我開直播。」


 


周耀祖眼睛亮起來。


 


「這就對了,聽話。」


 


他迅速坐回輪椅上。


 


直播間一開。


 


周來娣就衝上去表演。


 


「不好意思啊,家人們,

剛才網絡不好,斷電了。」


 


話說到一半,她臉色就白了。


 


廣榮意識到不對勁,湊上去看。


 


彈幕區,全是罵聲。


 


【惡毒的姑,奸詐的爸,狼心狗肺的兒子,一家子除了媽媽全都不是好東西!】


 


【怪不得那麼細節可以看出媽媽很愛孩子,原來從頭到尾都是狗兒子自導自演的戲!】


 


【那些說他也是被父親蒙騙的人就別說話了,之前可以說被騙了,床墊的事兒呢?明知是媽媽買的,硬說是爸爸寄回來的,良心呢?】


 


【豬狗不如的屁玩意!把老子的錢還來!】


 


一群人都懵了。


 


周耀祖質問周邵寧:「你還有哪裡開了直播?」


 


周邵寧並沒回答他。


 


震驚之後,舉目四望,朝著空氣喊我:


 


「媽?


 


我舉著手機走出去。


 


這個直播間,一直開著。


 


觀看人數達到了四十三萬,且還在飆升中。


 


周邵寧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他朝我跑過來。


 


「媽,你回來了。」


 


我漠然地看著他:


 


「我回來隻是想守住我的清白。」


 


周耀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是毀兒子!哪有你這樣當媽的?」


 


我點頭:


 


「對啊,所以我現在不是他媽媽了。」


 


周邵寧立馬就哭了。


 


他跪下來求我:


 


「媽,我知錯了,我以後不會那樣了,你別走。」


 


「我盡自己的義務把你養到成年,以後的路,你自己走吧。」


 


他抱住我的大腿。


 


「我不要你走!我需要你!」


 


我搖頭:「你不需要我,你隻是需要持續不斷地愛和照顧,至於是誰給的,並不重要。」


 


「如果我沒走,你會默默接受我的愛和照顧,直到找到另一半。


 


「你的另一半和她的父母代替我繼續給你無微不至的照顧。


 


「你會迅速把我遺忘,甚至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等你能力大了,能養家了。


 


「為了顯示自己的德行,你會把父親接過去赡養。


 


提及我時,總是嫌棄又怨恨的。


 


「因為你隻記得童年缺失父愛的部分,卻不知道這部分的禍根是你爸爸,而非我。


 


「我對你的好,你當做是義務,全無感恩之心。」


 


他拼命搖頭。


 


「我發誓,以後我絕不會那樣做!


 


我苦笑不語。


 


可惜啊,你已經做過了。


 


做過的事,說過的話,猶如嵌入木板的釘子。


 


就算拔出來,也已經是千瘡百孔。


 


11


 


【周邵寧番外。】


 


在我的記憶裡,「媽媽」兩個字跟笑臉劃上等號。


 


她對我從來都是笑眯眯的表情,溫柔的語氣。


 


就算我衝她發火,她也隻是輕輕愣了愣,就轉過身去自我消化。


 


不懂事時,我很厭惡這副嘴臉。


 


我覺得,這是可恥的討好。


 


沒本事賺錢的人,就隻能出賣自尊討好別人。


 


所以每次衝她發完火,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時,我都會暗爽。


 


我覺得,這是我為爸爸出氣的一種有效方式。


 


隻要我持續不斷這樣做,

爸爸就會回來跟我們團聚。


 


那時候,我周圍的同學全都是留守兒童。


 


他們的父母一年隻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們帶很多禮物,還會帶他們去遊樂園。


 


我最羨慕的就是他們能被爸爸媽媽牽著手,有說有笑地去玩。


 


雖然一年隻有一次,可他們很快樂啊。


 


我也想擁有這種快樂。


 


於是,我不斷催促媽媽也去打工。


 


這樣,等她跟爸爸一起回來時,我就能擁有那樣的快樂。


 


媽媽說留守兒童很苦,不忍心丟我一個人在家。


 


她開始找很多的私活做,給我攢零花錢。


 


周末會帶我去縣城裡玩兒。


 


我還是覺得不快樂。


 


隻有媽媽,沒有爸爸,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再說了。


 


我不覺得留守兒童苦。


 


他們很自由,還有爸媽寄回來的錢花,過年還能去遊樂園。


 


我呢?


 


我除了有一個常年陪伴在我身邊的廢物母親,什麼都沒有。


 


因此,我陷入留守兒童的執念裡,不可自拔。


 


我沒想到,高考結束後,媽媽忽然滿足我的願望。


 


一開始,我並不相信她真的會離我而去。


 


直到我翻來覆去地在村子前後找了十幾遍,都沒找到她ţû⁺時,我才知道,我真的被拋棄了。


 


那一瞬間,我試圖讓自己開心起來。


 


我咧開嘴角,哈哈大笑。


 


跳起來奔跑,歡呼雀躍。


 


我想,我自由了。


 


太好了。


 


讓我意外的是,心情沒來由的壓抑。


 


胸口好像被石頭壓住,讓我無法喘氣。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裡,感覺這個家空蕩得令我恐懼。


 


我想逃離那裡。


 


於是,我去網吧度過了一夜。


 


奇怪的是,曾經沉迷的遊戲,變得很無趣。


 


好朋友約我去嗨,我卻覺得很無聊。


 


隻能一杯杯地往嘴裡灌酒。


 


喝到頭痛欲裂時,我本能地往外走。


 


我又回到那個家。


 


依舊是安靜得可怕。


 


我大聲叫媽媽。


 


沒有人回應我。


 


我的眼眶和鼻子酸澀難擋。


 


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怎麼可能會離不開那麼沒用的廢物呢?


 


我想,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我要讓她知道,沒有她,

我隻會過得越來越好。


 


我開始思考,有沒有一種方式,能在不主動聯系媽媽的情況下,讓她看到我?


 


最後,我決定開直播。


 


媽媽在這方面有經驗。


 


我學了不少。


 


因此,我知道怎麼制造噱頭。


 


我把她的缺點放大,放到網上任人評論。


 


大家果然都站在我這邊。


 


我心裡爽了一陣。


 


可是媽媽還是沒回來。


 


離開我後,她過得很好。


 


到處去旅遊,精氣神比在家時好多了。


 


我漸漸意識到,我錯了。


 


媽媽沒有討好我。


 


她也不是個廢物。


 


可我不好意思承認這些。


 


我多想像從前一樣,她會主動來哄我。


 


我想,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冷臉看了。


 


後來,爸爸回來了。


 


我又暗爽了一次。


 


我覺得,這次媽媽一定會回來跟爸爸搶我。


 


可我又錯了。


 


爸爸是個畜生不如的人渣。


 


媽媽背負太多東西,隻為給我遮風擋雨。


 


而我卻把所有過錯都堆在她身上。


 


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放在這個人渣父親身上。


 


我比爸爸還要混賬。


 


徹底認清這點後,我跪下來跟媽媽認錯。


 


自扇耳光,磕頭認錯。


 


我覺得,她會心軟的。


 


就連網友都為我說話,說我也是受害者,讓媽媽給我一次機會。


 


那天,我跪了許久。


 


媽媽都沒點頭。


 


她說,她累了,不想再為別人活著了。


 


後來,網友舉報我詐騙他們。


 


我被抓走了。


 


爸爸和姑姑趁機告我故意傷人。


 


我要賠好多的錢。


 


我的志願全部落空。


 


沒有學校願意要我。


 


也就在這時,爸爸甚至把老家的房子賣掉。


 


讓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姑姑到處去說我的壞話,讓我惡名遠揚。


 


我真的好痛苦。


 


就在我想要了結自己時。


 


我收到一個匿名包裹。


 


裡面有一串鑰匙和一封信。


 


信裡面隻有一行字:


 


「房子交了一年的租金,好好復讀。】


 


我認出來了,這是媽媽的字跡。


 


我曾經笑話過她的字醜。


 


她就跟著我學。


 


她的字跡,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重燃希望,搬去她給我租好的房子裡住。


 


我每天都往媽媽的工作郵箱裡發郵件。


 


沒想到,才住了一個月不到。


 


媽媽就回了消息。


 


雖然隻有簡單的一個「嗯」,我還是欣喜若狂。


 


這時,爸爸和姑姑就找上門來了。


 


他們說,媽媽毀掉爸爸的下半輩子,讓他丟了老婆,該賠錢。


 


他們說,媽媽現在搞自媒體搞得風生水起,富得流油。


 


必須每個月都給他們十萬補償金。


 


不給,就霸佔這裡,不讓我學習。


 


爸爸把我的課桌當酒桌用,舉著酒瓶痛飲。


 


對姑姑說:「放心吧,她S穴在這兒呢,還愁拿捏不了她?


 


「這輩子我吃定她了,

我要讓她給我養老!」


 


姑姑笑得跟魔鬼一樣,張著血盆大口,不斷附和。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抓起凳子,使勁地往他們身上砸。


 


一開始,還能聽到慘叫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發現手上全是血。


 


那兩個人躺在地上抽搐,血跟水一樣淌開。


 


我兩眼一黑,就暈了。


 


再次醒來時,我雙手被手銬銬住。


 


面前有個精神科醫生,不斷向我提問。


 


我心裡面想回答他的問題。


 


可嘴裡卻隻會發出傻笑的聲音。


 


他們搖搖頭後,就把我關進一個小房間裡。


 


我忽然聽到媽媽經常給我哼的歌曲。


 


我忍不住也跟著哼了出來。


 


小房間裡,都是我的歌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