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師哥一腳踩在我的背上,略帶失望地說:「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這就是你的弱點。」我笑了笑,揮出最後一刀。
「他的刀很快,幾乎要比我年輕時還要快,但他心浮氣躁,隻要覺得勝負已定,就會放下戒備去羞辱對手。殊不知隻要對方手還在刀上,刀客間的對決就遠沒有結束,隻要你利用這一點,就一定能S了他。」
我想起師父下山前對我說的話。
三師哥在地上翻滾哀號,他的兩條腿都被斬飛到池水裡,血染紅了整個池子。
我支撐著站起來,一刀揮向他握刀的手。
一聲更慘烈的哀號從他嘴裡傳出,他失去了刀客的尊嚴,開始哀求我饒他一命。那些無法估量的財富、那些傾國傾城的女人、那些權勢霸業,他都可以送給我。
我不耐再聽,給了他最後的了斷。
大量失血讓我恍惚起來,我本想走到門外,找個人少的客棧休息一夜,但隻走了三步,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我陷入詭異的夢魘。
我夢見一群穿著白衣服的人,幫我綁在床上,用銀針刺我的胳膊和腹部。
他們掐著我的喉嚨,嘴裡說著我聽不懂的話,逼我吃白色毒藥。
我不停地掙扎,想要找到我的刀,卻發現那把刀不知所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滿頭是汗地從床上驚醒,有一個人趴在床邊,被嚇得坐在地上。
那是一個清秀的少女,鵝蛋臉、彎彎的眼。我想起來了,她當時是溫泉裡的女人之一,給三師哥梳頭發的就是她。
她的年紀很小,看樣子不過十七八歲。
「為什麼救我?」我口幹舌燥,聲音沙啞。
少女乖巧地把一杯水遞到我嘴邊:「因為你也救了我。」
「我阿爹是個生意人,卻被他抓進大牢。他搜刮完我家的財產後,就把我爹S了,還逼著我當他的僕人,有幾個晚上甚至……」
少女眼眶泛紅,聲音越來越小。
「你叫什麼名字?」
「阿秋。」
我艱難地從腰間掏出銀票,那些都是在賭場贏來的。
「這些錢你拿上,去一個太平點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吧。」
「不。」少女把銀票推回,「我以後就跟著你。你餓了,我給你做飯;你衣服髒了,我給你洗衣;你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陪你……我在這世上沒親人了,讓我跟著你吧……」
我心裡一顫,
剛準備回絕她,一抬眼看到她溫柔款款的眼神和滿是期盼的神情,隻得低頭沉默。
6
江湖路遠,突然有個女人陪伴,仿佛也不再寥落。
阿秋雖然年紀不大,但做事非常利落。
她總能幫我尋到最快的馬,最幹淨的客棧,最新的小道消息。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彼此熟悉後,就會產生依賴。
不知道這種依賴會不會影響我的刀?
我每天依然練刀四個時辰,若是察覺到我的刀變慢,就要立刻離開她。
「打聽到啦,七月十五在衡山城裡,有五年一屆的武林大會,各派掌門人都會去。如果你要找的人有點名氣,去那裡準沒錯。」
阿秋跑到我身後,細汗從她白皙的下巴滑落。
武林大會?
二師哥一生逐名,
這樣的熱鬧肯定不會錯過的。
「好,我們一起去看看。」
擂臺很大,長八丈,寬八丈,紅色的豪華地毯鋪於其上。
人很多,有道士,有尼姑,有西域來的力士,還有東瀛的忍者。
我和阿秋趕到衡山城的時候,擂臺已經打到第三天了。
打擂的一共有九十八人,現在隻剩下十二人。
「都怪我,要不是選的那匹馬突然發病,我們就可以早點趕到,你也可以去打擂,打個天下第一的名號出來。」阿秋跺跺腳,有點沮喪。
「為了一個虛名,就和別人生S相見,你不覺得很愚蠢嗎?」
「你不想名揚天下嗎?」
「名揚天下有什麼好?在我看來,名氣越大,麻煩也就越多。」
就在我和阿秋闲談時,場上已經分出了勝負。
就在這時,
一個胖子走到擂臺中央,他的模樣頗為滑稽,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幾乎看不到眼睛。他是報幕的,把血跡斑斑的敗者踹下臺後,大著嗓門宣布下一場比賽。
我用手按住圍欄,一口氣提在胸口,整個人如燕般飛到擂臺中央。
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有幾個老頭子感慨好輕功。
「這位小兄弟,你拜了帖子嗎?」胖子笑眯眯地問我。
「我不是來參加大會的。」
「我是來找你的,二師哥,師父託我向你問好。」
我露出我的刀鞘,那胖子眼角一顫,隨即鎮定下來。
「你認錯人了。」
「一個人的樣子可能會改變,但學武的步法是不會變的。剛剛你踹那個傷者下臺,和我上臺的輕功是一樣的,都是師父教的凌雲縱。」
那胖子不再說話,莫名地,
臺下的人也安靜起來。
每個人都感受到一股氣勢,就像火山即將爆發、江水即將決堤,明明看起來很滑稽笨拙的胖子,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被壓得呼吸不順。
一滴冷汗從我額頭湧出,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眼前的這個人,和三師哥不是一個水平的對手。一旦和他交上手,我可能就沒有生還的機會了。
7
「拔你的刀!」我大吼一聲,壓抑心中本能的畏懼感,左手緊緊握住刀柄。
二師哥還是如嶽臨淵地站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七星龍淵發出龍吟聲,我第一次主動出刀,電光石火間,我已經砍了十四刀,每一刀都擦著他的衣服而過,但沒一刀能傷到他的皮毛。
臺下的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會有身法這麼快的人?還是個肥得像豬的胖子?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打仗如是,交手亦如是。
我感覺體力在瘋狂地流失,二師哥的身影變成殘影,唯一清晰的是他嘴邊的嗤笑。
帶著不屑和嘲弄,他沒出一刀,卻已SS地壓制住我。
「在我所有的徒弟裡,他的天賦不算最好,身體也不是練刀的材料,但他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勤奮。懶惰可以讓天才變成庸人,勤奮則能讓庸人變成天才。在山上那些年,除了吃飯睡覺,他無時無刻不在練刀。刀成了他的女人、他的父母、他的理想、他生存的唯一理由……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停下來,我才發覺,他已經到達多麼可怕的境界。」
師父說這句話時,帶著些贊賞和惋惜,但眼神裡更多的是傷心。
二師哥是個孤兒,被師父撫養長大,
學會一身武藝後,卻在下山前一夜砍傷師父,還奪走了師父的佩刀。
「拔你的刀!」
我的動作加快,我相信,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攻勢下不還手。
這一切正合他意,他要的就是我氣急敗壞。
二師哥肥大的身軀在地上一滾,刀光一現,我連忙回擋,巨大的衝擊力,差點把我手中的刀彈飛。
他的刀不算快,但每一刀都很狠。
我虎口發麻,胳膊也酸軟起來,二師哥發出一聲怪笑,手中玄紅色的刀如雷神降臨,帶著狂風向我斬落。
這是他的回合。
我拼盡全力去擋,看不到任何獲勝的可能,也許再挨十刀,我的胳膊就廢了。二師哥看出我的衰弱,刀在空中飛轉,從左手滑到右手。
我沒有想到,他的左手刀並不是他最強的,他的右手刀可怕十倍。
血光在我身上湧現,我喉頭一甜,幾乎能看到S神的身影。
8
我身上已有多少處傷口?十七道,二十一道?還是二十七道?
我已無暇顧及,隻知道再過一個時辰,我身上的血就要流幹了。
二師哥比我想得要老辣,看見勝局已定,不再瘋狂搶攻,反而用閃電般的身法在我周遭遊離。
偶爾一刀斬來,我就得變換身姿防守。
意識已經慢慢迷離,我突然想到我練膽時那個孤零零的荒墳地。
亂世人,不如狗。
有個男人,在某個深夜拖著一家五口的屍體,先是埋了他的父母,隨後埋了他的妻子,最後是兩個還沒成年的孩子。
他不斷喘息,挖完五個坑後已經耗盡力氣,但他還是支撐著爬起,開始挖最後一個坑。
那是留給他自己的,
挖好後他釋然地躺在裡面,臉上居然有著放松的神情。
「喂,幫個忙,把我埋在這裡吧。」男人早就發現我,在泥土坑裡衝我喊。
「你為什麼要S?」
「我不知道活著還能幹嗎?」
「你連S都不怕,還有什麼好怕的?要是你的家人都是病S的,你就找出治病的解藥;要是他們是被人害S的,你就去報仇。老天為你做了這麼多,你為老天做過什麼?」
男人疲倦地睜開眼,靜靜地看著星空。
漸漸地,生機浮現在他臉上,他一躍而起,走出自己劃定的埋身處。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我已不大記得,我隻知道後來他成了天下聞名的醫神。
「人,隻有對自己失去信心的時候,才是輸的時候。」
我大吼一聲,不理會二師哥劈向肩膀的刀光,
左手反刺向他腹部。
「啊啊啊啊!」
我的肩胛骨幾乎被砍斷,但他也捂住肚子後退一步。
我終於看見他眼中的懼意,他沒料到我會用這種亡命的打法,臉色變得慘白起來。
一瘸一拐,我向他慢慢靠近。
二師哥又是一刀橫斬,我發出狂笑,痛感好像讓我的感官更加敏銳,我已然能看到他出刀的弧線。
我微側著身子,使出師父教我的最後一招刀法——斬佛式。
無論是神是鬼,隻要這招用出,絕對有個人會倒下。
臺下人發出驚呼,二師哥的頭顱高高飛起,最後摔在擂臺邊的臭水溝裡。
他的身子劇烈晃動幾下,終於慢慢摔倒。
我單膝跪地,咳出大量的鮮血。
阿秋從人群中擠出來,
到臺上試圖扶住我。我聞到她身上的淡香味,看到她眉間的擔憂。
我笑著說:「不用擔心。」
阿秋的眼淚就像珍珠,滴在我的手臂上,她說:「怎麼辦呀,怎麼辦呀……」
天旋地轉裡,我疲憊地合上眼。也許我要S了,但S在喜歡的人懷裡,這種S法也不錯。
9
他們把我綁在椅子上,不讓我動彈。
他們用東西堵住我的嘴,不讓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