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連忙搖頭,目光堅定。


「放心吧哥哥,我不會再追他了!」


 


路家跟我們沈家是世交,我跟路砚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他成績優異,長相更是萬裡挑一,對誰都拒之千裡之外的清冷感完美符合我心目中高嶺之花男主角的形象。


 


所以我憑借青梅的身份霸佔他身邊的位置。


 


這麼多年來他身邊連個母蚊子都看不到。


 


他說喜歡勢均力敵的女生,我就咬牙努力了幾百個日夜跟他考到了同一個城市的重點大學。


 


路砚深雖然對誰都很冷淡,但對我各種暗戳戳的舉動卻是默許的態度。


 


我理解為這是不抗拒的意思,所以我追得更起勁了。


 


甚至兩家都有完成學業後讓我們聯姻的打算。


 


路砚深卻陰差陽錯認識了真千金姜聆,他口中的勢均力敵大概就是這樣吧。


 


沒辦法,老天都把緣分綁他們手上了。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還認不清現狀繼續糾纏,未來得S得有多慘。


 


聽到我的回答,沈司珩眸光微閃,喉結滾了滾。


 


「真的?」


 


我悶聲點頭:「真的,異國這麼久,感情早就淡了,我似乎也沒多喜歡他。」


 


唉,這麼拙劣的說辭肯定騙不過我哥。


 


他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假裝灑脫。


 


剛想迎接他的安慰,一抬眼,懵了:


 


「不是,哥哥你笑什麼?」


 


沈司珩唇角的弧度還沒收完,右手虛握成拳抵在鼻尖輕咳一聲。


 


「挺好,回頭是岸。」


 


岸?


 


岸在哪?


 


我懷疑他在暗諷我,狐疑地盯了他好久。


 


沈司珩刷地起身,

又恢復平時一本正經的模樣。


 


「我去上班了。」


 


5


 


蘇繆很快給我發來了開店相關流程和注意事項。


 


保姆級教程,十分詳盡有條理。


 


林染染剛好在本市的大學,自告奮勇要幫我跑圖,協助我新店選址。


 


而我的任務是專心考證!


 


我聯系了一家知名烘焙培訓機構線下參觀了解。


 


運氣很好的是近期本市社保局要舉辦一場競賽活動。


 


趕上的話可以直接報考高級西點師,合格將獲得職業資格三級證書。


 


我當即籤訂協議報了最貴的 1V1 課程。


 


回到家查看課程表時,門鈴響了。


 


一開門,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大美女。


 


她看到我時明媚笑容微僵,隨即有些尷尬地跟我打招呼。


 


「嗨,這是沈司珩的家吧,請問你是他的妹妹嗎?」


 


她操著一口英倫腔。


 


我想起當時我媽拿了一堆適齡女孩的照片逼著我哥去相親。


 


其中就有她,唯一一個外國人讓人印象深刻。


 


據說她是國外一個大客戶的女兒,名叫安妮,對當時去談業務的沈司珩一見鍾情。


 


外國人舉動奔放大方,我哥似乎對她的追求很困擾。


 


我毫無疑問是向著我哥的,當然得幫他一把。


 


於是我微笑,同樣用流利的英語回答她:


 


「不,我是他女朋友。」


 


安妮表情變得難看。


 


「據我所知,他沒有女朋友。」


 


我勾了勾微卷的發尾,故作高傲姿態。


 


「不好意思,他追了我好久,我才答應的,不信你可以問他本人。


 


「是的,她是我女朋友。」


 


沈司珩沉穩的聲音響起。


 


他越過震驚的安妮走到我旁邊,面色坦然地為我證明了這一點。


 


不愧是兄妹,就是有默契!


 


安妮狐疑的目光依舊在我們之間逡巡。


 


我幹脆親昵地挽住沈司珩的胳膊,嗓音甜膩。


 


「哈尼,你今天辛苦了,我們晚上吃牛排怎麼樣?」


 


沈司珩身體霎時緊繃,僵成了一座石雕似的。


 


我不滿地擰了他一把。


 


好在他很快反應過來,神情自然地接了我的話,轉頭問安妮有什麼事。


 


安妮冷著臉說了一句打擾了就踏著高跟鞋離開。


 


我呼出一口氣,邀功似地看向沈司珩。


 


「我演得好吧?」


 


他沒說話,微微側著頭,

喉結一滾吐出略帶沙啞的話語。


 


「把衣服穿好,家裡冷氣這麼足也不怕感冒。」


 


我低頭一看,一件真絲吊帶裙,胸前溝壑隱現。


 


也是,女大避父。


 


住我哥這確實不太方便,我得租個房子搬出去了。


 


6


 


幾天後,我物色到了滿意的房子。


 


晚上,保姆上門準備做飯時,沈司珩加班還沒回來。


 


我靈光一動,決定親手給他做一頓。


 


於是當他回來後,看到的是一桌黑乎乎的東西和旁邊笑容熱情的我。


 


沈司珩:「......」


 


我夾了一筷子看不出形狀的紅燒肉給他。


 


「哥哥,餓了吧,都是你愛吃的菜。」


 


「還有這個糖醋排骨......」


 


「油焖大蝦,

多吃點補充優質蛋白......」


 


一頓飯的時間,我喋喋不休,一張嘴就沒停下過。


 


難道我會不知道我做得色香味棄權嗎?


 


但不能浪費糧食。


 


我多說一點,就能少吃一點。


 


沈司珩艱難地咽下嘴裡的菜,下一秒,碗裡又滿了。


 


他抬眼想說些什麼,看到我近乎討好的笑容時,怔住。


 


眼神復雜晦暗,震驚、愧疚、心疼交織變換。


 


他不知道腦補了什麼,擋住我的筷子。


 


「婉婉,你永遠不用擔心未來,哥哥承諾過會養你一輩子,就絕不會食言。」


 


「你戴著珠寶鑽石的手,不該用來做飯幹活,明白嗎?」


 


我很感動,順勢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哥哥,我隻是想報答你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而已。


 


「......養育之恩?」


 


沈司珩唇角微微抽動,這幾個字說得艱難,像是咬住了後槽牙。


 


我不明所以,繼續道:「況且以後也沒機會了,我要搬出去了。」


 


簡單說明緣由後,他突然變得十分沉默。


 


甚至主動開始夾菜,像被機器人接管了身體一樣程序化進食。


 


沒一會,全部空盤。


 


我緊張地盯著他,捏著手機默默思考應該先請神婆還是先請醫生。


 


沈司珩倏然抬頭,語氣平板正經,像上了談判桌一樣給我分析利弊。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你還是繼續住在這裡更好。理由如下,第一,你的烘焙培訓學校離這裡比較近,第二,安妮很可能不相信你是我女朋友這件事,之後她再過來還是需要你應付一下——」


 


我小聲嘟囔:「之前還說養我一輩子呢,

現在就要提條件了,男人的嘴真會騙人,呵呵。」


 


沈司珩按住眉心:「......第三,你愛吃的那家私人烘焙的甜品師,我可以請過來給你授課。」


 


我瞬間換了副嘴臉:「真的嗎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愛你一輩子!」


 


沈司珩薄薄的耳尖在暖燈下有些發紅,他避開我灼熱的視線,聲線淡淡。


 


「還搬出去嗎?」


 


我頭搖成撥浪鼓,用十分誇張的語氣拍彩虹屁。


 


「不搬了,哥哥你知道的,我隻是怕你嫌棄我才會想著搬出去,不然你以為我會舍得離開女人看了發神經,男人看了來月經的全天下最偉大的哥哥嗎,我願意跟你住在一起,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


 


沈司珩唇角勾了一瞬,起身端盤子進廚房一氣呵成。


 


「好了,

回你房間,我要洗碗了。」


 


「好的呢,哥哥!」


 


7


 


我大概這輩子沒這麼忙過。


 


白天上烘焙課,下課去看甜品店裝修進度,晚上跟著私房甜品師繼續學。


 


哦,還得改畢業論文。


 


已經習慣累到在沙發上睡著再被沈司珩搬回房間的流程了。


 


被路砚深的電話吵醒時,我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


 


看到備注,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竟然已經一個多月沒聯系了。


 


我愣了一下才接起。


 


「沈南婉?」


 


英國現在是凌晨,那頭嗓音有些啞。


 


我低聲嗯了一聲:「有什麼事嗎?」


 


路砚深沉默了一會:「......不開心?」


 


「沒有啊,你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了?


 


以前都是我主動打電話,他聊了沒多久就要去忙了。


 


他今天怪怪的。


 


不會是知道了我是假千金的事,要順勢跟我劃清界限吧!


 


我瞬間攥緊了手機,與其被羞辱,不如先發制人。


 


路砚深:「你之前不是說畢業旅行要來英國玩嗎,最近不太忙,什麼時候來?」


 


好像是說過來著。


 


但是我現在忙著討生活,跟他們這種大少爺說不清楚。


 


隻能含糊婉拒:「我準備開個甜品店,最近事很多,抱歉啊。」


 


大概是聽到我這種米蟲要開店覺得不可思議,他消化了好幾秒。


 


「為什麼突然想開甜品店了?」


 


這就涉及到我的身世秘辛了,雖然他遲早會知道,但是我現在並不準備告訴他。


 


我驚了一下,

我的潛意識裡路砚深的可信任程度居然還比不過蘇繆和林染染?


 


那我追他這麼多年算什麼?算我闲得慌嗎?


 


「婉婉,該起床上課了。」


 


恰好沈司珩敲門,我松了一口氣。


 


「路砚深,我要去忙了,有空再聯系。」


 


我當機立斷掛了電話。


 


心想按照路砚深的性子,之後大概不會再主動聯系我了吧。


 


我是該難過的。


 


但是現在忙得上吊都沒時間,更別說為結束一場單戀傷春悲秋了。


 


甚至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整個人都更輕松了一些。


 


沒想到與我的設想恰恰相反。


 


在我的刻意回避下,路砚深聯系我的次數變得更頻繁了。


 


吃飯時,我接電話,還沒講兩句,沈司珩就會出聲提醒我菜要涼了。


 


回房後,我剛接電話,沈司珩就端著果盤進來了。


 


沙發上,來電鈴聲剛響起,浴室裡沈司珩突然悶哼一聲。


 


我急匆匆地跑過去看,原來是刮胡子把自己弄傷了。


 


「......哥哥,你能不能小心點啊?」


 


沈司珩剛吹幹的頭發柔軟地散在額前,看上去莫名很乖。


 


「對不起,我下次注意。」


 


我把他推到沙發上,轉身去拿醫藥箱。


 


聒噪的鈴聲一直響個不停。


 


沈司珩拉住我的手腕:「不先接嗎?」


 


我蹙眉,脫口而出。


 


「他哪有你重要?」


 


一時間,我們都愣住了。


 


空氣變得有些粘稠,呼吸最先出現異樣。


 


我們靜靜對視,心底閃過一瞬不明緣由的慌亂。


 


沈司珩掌心包裹住的皮膚漸漸滾燙,無所適從。


 


我猛地掙脫,反應大到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想逃。


 


對上他幽深探究的目光時,腦子裡出現了這兩個字。


 


喉間變得幹澀:「我先去拿碘伏。」


 


是得快點拿,不然那道小口子就要愈合了。


 


處理完後我回到房間,看到路砚深給我發來的消息。


 


【是因為你和姜聆的身份,你才疏遠我的嗎?】


 


他知道了。


 


這意味著爸媽已經聯系上姜聆。


 


铡刀終於落下。


 


我卻沒有了之前的驚慌無措,隻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