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吸一口氣後,我打出幾個字: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了。】
8
我爸打電話跟我攤牌的時候,我正在檢查剛裝修完的店面。
他對我最近的上進感到欣慰的同時又心疼上了。
談及親生父母,我爸猶豫了一會,似乎在斟酌話語,最後重重嘆息一聲。
「婉婉,你的親生父母——」
心裡咯噔一下。
我還是沒準備好接受這麼大的落差!
義正詞嚴地打斷他:
「爸爸,你時常告訴我,擁有自己的事業才是最重要的,我現在深有感悟,不管親生父母貧窮還是富有,我都不在乎,我隻想靠自己闖出一片天,證明這二十年來你們對我的教育是成功的!」
他還想說什麼,我又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俗話說,慣子如S子。曾經有一個母親縱容她的兒子偷東西,小時偷針大時偷金,最後兒子被押上刑場,臨S前他要求見母親一面,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他把母親一隻耳朵咬了下來!你們也不希望我成為這樣的人吧,所以你們要鼓勵我上進,而不是縱容我成為一事無成的廢物,現在正是我下定決心創業的階段,更不應該被外物幹擾,所以爸爸!不要再說了!」
我爸熱淚盈眶,嗓音激動。
「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既然這樣,那爸爸就先不說了,等之後見面的時候再詳細了解。」
掛斷電話後,我呼出一口氣。
姜聆能去留學說明了兩種情況。
第一種,家境貧寒,但她爭氣。
第二種,小康家庭,用力託舉。
第三種,家境富裕,
這條不成立。
蘇繆觀察過姜聆,她穿著打扮樸素簡單,每天就背個洗得泛白的書包,全身沒有一絲大牌痕跡。
綜合來看,我的親生父母大概是家境普通卻很重視孩子前程的人。
我妥妥是姜聆的對照組!
到時候嫌棄我或者不想認我,我不在意。
但我不想讓他們質疑爸媽和哥哥對我的教育,從而對他們產生不滿。
所以見面之前我得再爭氣一點,起碼能做到養活自己。
看著這間按照我喜歡的風格裝修的甜品店,我頓時充滿了幹勁。
果然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
事情很順利地推進,我成功通過考試拿到西點師證書。
期間還順便領了個畢業證。
各種手續置辦齊全,也通過私房甜品師的介紹招到了合適的員工。
【幸運碗甜品店】正式籌備完成!
開業前幾天,我發了朋友圈宣傳。
大部分人都表示會來捧場。
但我看到了一條刺眼評論:
【沈大小姐淪落到賣甜品了?不過也正常,誰讓你是冒牌千金呢,嘖嘖。】
我查看她的主頁才想起來這個人,
當時她喜歡的男生追求蘇繆,她把人堵在廁所裡霸凌。
我好像把她的臉按進了水桶裡來著。
怪不得恨我到現在呢。
但我現在更好奇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
活躍起來的高中班群給了我答案。
原來是路砚深和姜聆在酒吧談起這件事。
被恰好在場的曾經跟我有過節的富二代聽了一耳朵。
這個瓜就這麼傳開了。
群裡的人見我久久沒出來反駁,
於是各種奚落的言論層出不窮。
我冷笑著截圖。
呵呵,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9
蘇繆和林染染氣瘋了,讓我把她們拉進去舌戰群儒。
我這個苦主反倒勸慰了好久。
爸媽很快會認回姜聆,這件事遲早要傳出去的。
算了,被說兩句也不會少塊肉。
要是他們把我惹毛,嗚嗚,我就毛茸茸地去找我哥告狀!
在我倔強地望天不讓眼淚掉落時,路砚深給我打來電話。
這是第一次聽到他冷淡的語氣出現波瀾。
「南婉,我沒想到會傳出去,抱歉,我已經把群解散了——」
我打斷他:「路砚深,你是不是特討厭我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雖然知道這件事不能怪他,但是我此刻面對他實在是太無力了。
初中時,我去他家參加宴會時看到後花園有一個渾身都髒兮兮的小女孩在哭。
問過情況才知道她摔了一跤怕這樣回去被罵。
我正幫她清理時,路砚深出現一把將我推開,我摔倒在鵝卵石地上手肘擦破好大一塊皮。
後來小女孩解釋了他才意識到誤會我了,向我道歉。
「對不起,我以為你在欺負她,一時情急。」
好吧,我在學校確實看誰不爽就幹,誤會我情有可原。
我原諒他了。
高中時,我少女懷春,羞澀地問他要考哪所大學。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京大。」
爸媽有送我出國留學的意向,但我拒絕了。
路砚深聽到我說要跟他考同一個城市的大學時,
笑了。
他說:「京市的大學不是你看的小說那樣作者隨便敲幾個字就能考上,建議多學習,少做些沒意義的事。」
說完順手將我親手為他學做的黃油餅幹扔給了後桌。
我一周沒有理他。
這件事以他為自己的行為和說的話向我道歉翻篇。
好吧,我確實不務正業,他也沒說錯。
我原諒他了,但卯足了一股勁要證明自己。
最後我咬牙考上了京市一所重點大學,過程很難,但我就是考上了。
大一,他參加交換生項目去了英國,正是我爸媽當初給我選的留學地點。
聽到這個消息,我忽然覺得疲憊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真蠢啊。
自以為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卻看不到另一人的沉默和躲閃。
我不問原因了,
坦然接受這個結果。
路砚深卻破天荒地跟我解釋了很多。
比如他的導師勸了他好幾次,國外很多課程項目和比賽更有含金量......
我表示理解,依舊習慣性跟他保持聯系,卻也主動去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說實話,挺不賴的。
好幾次都快忘記他這個人了。
我終於意識到,在風和日麗的某天某時某刻,他在我心裡被劃分成了普通朋友。
10
在路砚深沉默的間隙,我笑了聲。
「你以後沒事能不聯系我了麼,讓我挺困擾的。」
電話裡的聲音變得急促沙啞。
「婉婉,我買了明天的機票,先等我回來好不好?」
「嘖,我以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現在還心平氣和地跟你說話是因為兩家是世交,
面子上要過得去,如果你需要一個解釋的話,那我正式告訴你,我早就不喜歡你了,以後我們就做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都隨你,ok?」
掛斷電話後,我俯瞰著這座繁華城市的璀璨霓虹燈夜景。
多看看吧,以後說不定就看不到了。
一轉身,沈司珩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我嚇了一跳,頓時火氣上來了。
「你是不是在監視我啊,為什麼每次我跟路砚深打電話你總能第一時間趕到並打斷?」
他像被說中了似的,突然猛烈地咳嗽兩聲。
在我審視的眼神下,沈司珩率先敗下陣來,他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對不起,但這次是意外,我什麼都沒聽見。」
我睜大眼,所以之前真是他故意的?!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他。
員工眼中的沉穩禁欲總裁、爸媽眼中的古板無趣兒子居然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我氣笑了。
「哥哥,你不想讓我跟他聯系可以直說,大可不必像上次一樣故意用刮胡刀弄傷自己。」
我會心疼。
這是沒說出口的後半句。
沈司珩這次卻沒有避開我的目光。
他說:「是,我不想讓你跟他聯系,他對你不好,配不上你。」
那些刻意壓抑的情緒瞬間像洪水般淹沒心髒,讓它變得酸澀又腫脹。
在沈司珩面前,我好像永遠不用藏起委屈。
我又忍不住癟了嘴。
「哥哥,你真好。」
好到想佔有這份偏愛。
這是難以宣之於口的隱秘、自私、忘本的真心話。
沈司珩張開手臂,
無奈彎唇。
「要安慰嗎?這次把眼淚鼻涕都糊上來也不罵你。」
我哥是有輕微潔癖的,能說出這句話已經很是縱容了。
我一頭撲進他懷裡。
哥哥的身上好香。
哥哥的懷抱好溫暖。
哥哥的胸肌好寬大,想......
我猛地瞪大眼,我在想什麼,這可是我哥,我居然產生了褻瀆的念頭,真該S啊!
這時腦子裡又弱弱出現了另一句話:
可是又不是親的。
我猛地推開我哥跑回房反鎖一氣呵成。
這下真左右腦互搏了。
我痛苦地抱住腦袋,似乎終於明白面對我哥時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從何而來。
我,喜歡上我哥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我會放心地在沙發上昏睡過去,
因為我知道隻要他在就不會讓我著涼。
大概是無論我忙到多晚,一抬眼都會看到不遠處那盞落地燈和燈下認真看文件的人。
大概是我偷偷變賣首飾和包,他並沒有點破,而是源源不斷地送來了新的,上面寫著:自願贈與,永不追回。
大概是他擺的果盤永遠是小熊形狀,家裡深色的窗簾和地毯變成了奶油風,每天茶幾上都會擺上沾著水珠的白色洋桔梗......
沈司珩要是知道會怎樣?
我爸小時候給他報了國學課,多年來,他養成了克己守禮的性格,甚至有些古板。
要是知道妹妹產生了如此背德的念頭,他大概會跟我老S不相往來吧。
聽到門外沈司珩擔憂的問候時,我做了幾次深呼吸,平靜地告訴他我還有點事要忙。
他見我S活不開門,再三確認後才離開。
我絕望地看著天花板,絕對要把這個苗頭掐滅!
11
正式開業這天,果然有很多老同學來捧場。
我人緣還算不錯,大部分都是真心實意慶賀。
隻有一小部分是來看笑話的陰陽怪氣的。
比如曾經意圖給林染染下藥被我撞破並報警,最後隻能灰溜溜跑到國外的富二代周讓。
他大搖大擺地將邁巴赫停在店門口,嘴角掛著小人得志的笑容。
走進來後摘下墨鏡環顧四周,散漫地嘖了兩聲。
「沈大小姐落魄到隻能開一個這麼小的店了嗎?」
第一天沒多少新客人,都是熟人。
現在霎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意味深長,八卦、同情、看戲。
我沒什麼表情:「來鬧事的?
那我報警了。」
周讓想起當初的事,眼裡閃過一抹怒意,又硬生生扯出一抹笑。
「別呀,老同學照顧生意不行麼?」
他讓店員給他打包了十多份甜品。
結賬後遞給他的時候,他故意松手,全部摔壞。
「哎呀,你的店員怎麼笨手笨腳的,不過算了,誰讓我大度呢。」
他挑釁地看著我。
「那就麻煩店主再幫我打包一份吧,放心,我會買單的。」
我最討厭浪費糧食的人了!
他現在還不敢完全跟我撕破臉,隻能用這種手段惡心我。
我捏緊了拳頭,思考是現在扇他一巴掌還是回家跟我哥告狀給他套麻袋。
叮咚。
伴隨著清脆的風鈴聲,有人推門進來了。
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扎著馬尾的女生,
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我的目光瞬間被她吸引。
無比確定,她就是姜聆。
因為她實在跟我媽長得太像了。
而姜聆也一眼鎖定我,眉眼自然,唇角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