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晃了晃手裡的藤條,命令道:「跪下!」
我坐在本該屬於謝清樾的椅子上,不動。
謝尚書更是氣急,咆哮著讓下人抓我。
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婆婆,突然動了。
語氣中帶著害怕和不忍心,小心翼翼地替我求情:
「這新媳婦一看就是個柔弱的,哪裡受得住這家法啊。」
「再說,要是讓威武大將軍知道了……啊!」
婆婆話還沒說完,就被公公一個大嘴巴抽倒在地。
「爹立規矩,哪有你一個娘兒們說話的資格!」
「滾去祠堂跪一天一夜!」
說完,就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將婆婆拽走了。
謝尚書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打媳婦。
而我則看了眼謝清樾。
他對自己親娘的遭遇毫無反應,且習以為常。
我特麼……上去就給了他一腳。
喜歡立規矩是吧?!
今兒咱就讓你們知道知道,我邊關大牲口的規矩!
5
邊關大牲口這個外號,是邊關百姓給我取的。
原因是,我五歲時和隔壁的狗撕咬打架。
八歲,單挑巷子裡最大的孩子王。
十歲,滿大街追流氓,扒人褲子。
十三歲,一雙流星錘直接打爆偷溜進城的敵軍頭骨。
十五歲,混入軍營,在戰場上把敵人的腦袋穿成了糖葫蘆,扛到了我爹面前。
那血腥的場面,就連很多老將士,都忍不住吐了。
唯有我,
還津津有味地吃著劫回來火龍果。
嘖,真甜。
直到我十六歲及笄,我爹給我安排相親。
結果……都失敗了。
他一時之間不能接受,窩在我娘的懷裡哭得傷心。
「我閨女一身的腱子肉,多漂亮啊!」
「而且她刀槍劍戟,斧钺鉤叉,就沒有不會的!」
「多讓人有安全感啊!」
「他們怎麼就沒相中呢!」
「嗚嗚嗚嗚嗚!」
我爹用了兩年時間,終於認命,不再折磨邊關的男人們了。
我們全家返京那日,整個邊關都沸騰了。
百姓們自發地歡送,全都流下了復雜的淚水。
一方面,他們舍不得我爹娘。
一方面,他們不想再見到我。
有好多人緊握著我爹的手,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大將軍,一定要給令千金找個京城的女婿啊!」
如今,我終於進了謝家。
生米煮成熟飯。
我也不用再裝著無害且懦弱了。
思極此,我揚起一個燦爛的笑,一腳踩在謝清樾的背上。
奪過謝尚書手中的家法,回指他:
「老登,你能奈我何?」
「孽障!」
謝尚書捂著胸口,氣得倒撅,也不忘伸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我。
公公和謝老夫人連忙攙扶著他,坐在椅子上。
一時之間,屋內大亂。
所有人都衝上去圍在謝老登的周圍。
除了我……和腳下的謝清樾。
謝老登顫著聲音:「藥……藥……」
謝老夫人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
倒出藥丸塞進他的嘴裡。
還貼心的喂他喝了好幾口茶,又輕柔的為他順氣。
過了片刻,老登的氣喘勻了。
他一下子就將伺候他的老夫人推倒在地。
疼得她眉頭一皺,蜷縮在地,卻愣是沒敢吭一聲。
而謝老登撥開人群,指著我大罵:
「孽障!你從前的那些軟弱窩囊,竟都是裝的!」
「你爹還自稱什麼威武大將軍呢!結果還不是幹這等上不了臺面的騙婚之事!」
「真是讓人不齒,令人作嘔!」
我無所謂地攤手:「如何呢?」
「又能怎?」
他們這些在京城裡待慣了的世家,從來過得都是金玉其外,滿嘴仁義道德的日子。
哪裡見過我這樣的潑皮無賴。
謝老登一時語塞,
直到掃了眼還被我踩著的謝清樾:
「你竟敢將自己的男人踩在腳下,罰你自扇嘴巴一百下,否則我就把你的惡行昭告天下!」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家騙婚,讓你們家臉面掃地!」
說完,他就吩咐屋外的下人們跑出去,宣揚我的惡行。
在他嘚瑟的目光下,我胳膊向後用力一甩。
手中的謝家家法,攔住了下人們的路。
牢牢地釘在大門上。
深二寸。
6
敬茶環節,在拔不出家法的震驚中結束了。
我提溜著謝清樾回到自己的院子。
還沒等我開口,他就一臉惱怒地瞪著我:
「宋雲霽!你剛剛是怎麼和祖父說話呢?!他教你規矩是為你好!
「你如此不知好歹,以後如何能做好謝家的兒媳,
如何能孝敬公婆,伺候夫君,教養子女!
「我們男人在外為官,已經很累了。
「你享受謝家帶給你的榮華富貴的同時,也要付出!
「要盡心盡力地操持這一家子的事務!
「明白了嗎?!」
我被他的無恥言論,震驚了。
見我不說話,謝清樾以為我到底是怕了。
腰板挺得更直,施舍一般的吩咐:
「你去文淵閣置辦一桌上等的酒席,晚膳時給祖父和爹爹賠罪!」
我冷冷勾唇:「那要不要再準備一壺好酒啊?」
謝清樾以為我在示弱,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自然是要的!
「順便再給他們一人買一顆胡商的夜明珠!
「這樣才能顯示出你道歉的誠意!」
他嘚瑟的語氣和表情,
真的很欠揍。
我剛想抬手,身後的陪嫁丫鬟雲水便悄悄地抓住我的衣袖,在我耳邊低語:
「小姐,要是新婚第一日,他就回娘家告狀,將軍該哭了!」
想起我爹的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哭唧唧,我一陣惡寒。
強壓住火氣,對著謝清樾點頭。
他滿意地離開院子。
我讓雲水,出府去置辦。
務必要比謝清樾要求的還要高兩個檔次,
自己則回屋好好地補了個覺。
再睜眼,已是黃昏。
我帶著文淵閣的老板去飯堂時,謝家的眾人已經全部到齊了。
就連被罰跪祠堂的婆婆也來了。
依舊是男人坐,女人站。
見我身後一長串端著各色美食的下人,謝清樾挺直了腰板:
「祖父,
這是孫媳婦特意給你置辦的酒席,為早晨的魯莽賠罪的!」
隨著菜餚一盤盤端上桌,謝家眾人的臉上不似剛剛那般的冷硬。
畢竟文淵閣的酒席可是千金難求。
便是勳貴世家,也難嘗上一回。
但謝尚書卻依舊是不滿意的冷哼。
謝清樾趕緊給我使眼色:「快把給祖父和爹爹準備的夜明珠拿出來!」
我回頭喚過端著託盤的胡商。
布簾掀開,如嬰孩頭顱一般大的兩顆夜明珠驟然間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引來眾人的驚呼。
就連自詡見過世面的謝尚書,也是愣神了片刻。
好半晌反應過來,臉上終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施舍一般地開口:
「既是誠心悔改,那老夫也就不同你這小輩計較了。」
「還不快站在清樾身後,
伺候他用膳。」
我躲開謝清樾伸過來要拽我的手,淡淡地開口:
「不急,還要麻煩祖父把錢結給兩位掌櫃。」
「什麼錢?」
「自然是這酒席和夜明珠的錢啊。」
謝清樾猛地一拍桌子,對我擠眉弄眼的使眼色:
「這不是你要給長輩們道歉的歉禮嗎?怎麼能讓祖父出錢?!」
我無辜搖頭
「我可從來沒說過要道歉,酒席和夜明珠也算是按照你的吩咐準備的。
「這錢憑什麼由我來出?」
說完,我又抬眸對上謝尚書強忍怒意的眼睛,陰陽道:
「還是說,謝家沒錢。新媳婦進家門第一天,便要全家一起吃軟飯?」
7
我的話讓在場的謝家男人們臉色均是一變。
但我沒管,
繼續道:
「沒錢早說啊,裝什麼闊啊!
「要是實在拿不出八千兩,我可以借給你們的。
「但是……」
我優雅地抬手指了指坐在中心位的謝尚書,笑得明媚:
「要謝尚書親自寫張借據給我,我便把錢借給你們。」
聽到我的話後,一旁的文淵閣掌櫃趕緊笑著戴高帽:
「小夫人說笑了,這謝家可是京城一等一的百年世家。謝尚書又是三朝元老,哪能連酒席錢都交不出啊。」
胡商緊隨其後:
「大官,有錢,賊敞亮,不差事!」
話說到這份上了,謝尚書必然不能丟了他的面子。
他命人去庫房支錢。
但一雙渾濁且冷硬的眼睛,SS地盯著我。
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
但我不在乎,隻覺得手痒。
想起在戰場上扣人眼珠子當溜溜的時候了。
送走了兩位掌櫃,眾人已沒有了吃喝的心情。
畢竟八千兩,夠他們謝家半年的開銷了。
但,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一屁股坐在了謝清樾的位置上,自顧自地吃起了美味。
謝清樾衝過來,搶過我的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宋雲霽!你趕緊把錢還給祖父!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心我成親第一日,就休了你!」
我原本也沒想成親第一日就鬧得太難看。
隻是想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
但打擾我吃飯,真的是讓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給臉不要臉。
我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一把掀翻桌子。
八千兩的夜明珠和酒席,瞬間碎了一地。
眾人大驚失色。
「你們謝家窮瘋啦?一個個老不S的,天天惦記著孫媳婦的錢!
「怎麼?著急給自己買棺材啊?
「放心。等你們S的那天,我給你們燒千八百萬的紙錢!」
我這邊罵得正歡快,沒防備謝清樾舉起的手。
「啪!」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這一下用了他的全力,我的臉都歪到了一邊。
沒等雲水衝過來阻止,我一把拽過謝清樾。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四肢全部脫臼。
許是一切發生得太快,謝家人全都呆住了。
我舉起如同破布娃娃的謝清樾,
把人扔進了院子裡的池塘裡。
不許人施救。
直到要淹S的前一刻又把人揪出來。
再扔,再淹,再揪。
如此反復了四五次,謝清樾已經人事不清。
我騎在他的身上,猛猛地抽了十幾個巴掌,把人喚醒。
然後貼心地詢問:
「還要和我切磋嗎?」
謝清樾嘴裡吐著血,搖頭。
然後又昏S過去了。
我又看了眼謝家人:
「你們呢?還有沒有不服的,想和我切磋的?」
沒人回答。
我起身接過雲水遞來的手帕,優雅得體地擦了擦手。
然後走到謝尚書的面前,露出一個溫婉賢淑的笑:
「祖父可需要孫媳婦去祠堂學習謝家的規矩?」
謝尚書不可置信地捂著心口瞪著我。
哈,婆家不聽話,多半是慣的。
打一頓就好了。
8
三天回門那日,謝清樾還不能下地。
我無所謂的自己回將軍府。
離得老遠,就看到我爹娘親自站在大門口迎接。
隻不過見馬車上隻下來我一人,他們的臉色沉了大半。
我娘粗魯地將我拽進府裡,我爹後腳就把門關上。
然後抄起牆根的狼牙棒,就向我揮來。
我側身躲過。
緊接著我娘的銀槍也直直從後面戳來,嘴裡還怒喝:
「你是不是把人家打得下不來炕了?」
我隨手接過雲水扔來的長鞭,和爹娘纏鬥起來。
嘴裡沒解釋半分。
畢竟,我確實想好好地打一架。
松快松快身子。
這邊切磋正酣,門外的吵嚷聲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謝尚書,帶著他的兒子站在大門外。
我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然後和我娘,賠笑迎上去。
目光看到躺在擔架上昏迷中的謝清樾時,神色僵住。
然後試探地問:「女婿是……摔倒了?磕到了頭?」
謝清樾他爹率先開口,聲音大得讓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宋家騙婚,宋家的二十裡嫁妝全是假的!
「宋雲霽更是個拜金女,成親第一天就哭喊著要吃文淵閣最好的酒席!
「還逼著婆家,買價值五千兩的夜明珠!」
這條巷子裡,住的都是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員。
他們之前都派了自己的小郎君來同我相親。
結果都被我拒絕了。
是以,心中都怨我沒有眼光。
也嫉妒謝家佔了個大便宜。
可今日一聽說,我家的嫁妝是假的,我還是個撈女。
紛紛幸災樂禍起來。
嘴裡全是尖酸刻薄的嘲諷。
「沒錢充什麼胖子,怕不是那二十裡嫁妝全是空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