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好不容易嫁進了豪門,所以一天也藏不住了。趕緊吃香的喝辣的,野雞也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眼看著鄰居們都站在他們那邊,謝清樾他爹更是演技大爆發。
他眼中噙淚地哭訴:
「我爹雖是禮部尚書,但平日裡最是清廉正直,每月的俸祿也不過是剛好夠這一家老小的用度。
「如今新媳婦進門第一日,便花了整整八千兩!
「這讓我們謝家如何過活啊!
「還請威武大將軍,能看在咱們是兒女親家的份上,把錢還給我們!」
說完,他便要跪下。
眼神還止不住地瞟向我爹娘。
等著他們攔住,他好順勢起來。
可我爹娘壓根沒理他,反倒是看向一邊的謝尚書。
我爹一臉嚴肅:「你們確定文淵閣的酒席是我女兒要吃的?
」
我娘皺著眉頭:「你們確定那夜明珠是我女兒非要要的?」
還沒等謝家人說話,鄰居中有人開口:
「謝家可是百年世家,謝尚書則是三朝元老,在朝中也是頗有盛譽,還會來騙你們這八千兩銀子?」
「就是,趕緊把錢還給人家,這可不是邊關,收收骨子裡的窮酸氣!」
謝尚書聽有人為他說話,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拿喬的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土,然後端起長輩的架子,教育起了我爹娘:
「宋大將軍,你的女兒不僅敗家,還是個家暴女!
「成親第一天,辱罵長輩,毆打丈夫!
「就算是我孫子打了她一巴掌,她宋雲霽也不該把他的胳膊腿兒給卸了啊!」
「出嫁從夫……」
他還要繼續長篇大論,
就被我爹一聲暴喝打斷:
「什麼?他打了我大閨兒?!」
「哪個手打的,我給他剁了!
我娘指著謝尚書,和我公公:
「還有他倆的,也剁了!
「子不教,父之過!祖父也過!」
9
謝尚書以為我爹娘會和京城其他要面子的世家一樣,會為了面子息事寧人。
然後再告誡自己的女兒,出嫁從夫,男子是天。
要孝順公婆,體貼夫君。
否則,就算是回娘家,也會被趕出去。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從此娘家不是家,婆家也不是。
活得如同一個毫無尊嚴的木偶一般。
就像謝老夫人。
就像我婆婆。
可……謝家打錯了如意算盤。
我爹娘可以打我。
但若別人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那他們就會像吃錯了藥的瘋狗一般,將那人咬得稀巴爛。
我爹去廚房取了菜刀,衝出來就要剁謝清樾的手。
謝尚書和我公公趕緊攔著他。
謝家的下人們也是蜂擁而上地抱住他的大腿。
而我娘趁亂就跑到擔架旁,把還在昏迷中的謝清樾的衣袖撸了上去。
露出白嫩的手臂,對著我爹大喊:
「快來啊!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就剁這隻手!」
我爹聽了後,更來勁兒了。
用出了全身力氣,掙脫了謝家人的束縛。
他揚起菜刀,就要往我娘那跑。
我趕緊衝上去阻止,擋在了擔架面前。
倒不是心疼謝清樾的手。
而是我們家好不容易借著求為我賜婚的由頭,把虎符交出去了。
洗脫了陛下心中「功高蓋主,意圖謀反」的罪名。
我打謝清樾,是我們兩口子的家事。
便是天子也管不了。
可我爹若是剁了他的手,便可以被安個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我奪過菜刀,一把甩出。
菜刀穩穩地扎在我公公面前的地上。
連番的刺激,讓他受不住了。
「嘎」地抽了過去。
我挑釁地看了一眼謝尚書。
而此時文淵閣的掌櫃,帶著酒樓的,恭敬地站在我面前。
「表姑娘,這是今日到府做菜的廚子。」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有人驚呼:
「這不是文淵閣最有名的廚子嗎?就連陛下都親自微服私訪去嘗他做的菜!
「這人怎麼會來宋家啊?!」
他身旁的人說:「真的假的?這廚子這段時間天天下午都來宋家做飯啊!」
又一個人開口:「這宋家天天吃文淵閣的酒席,幹嘛得逼著謝家給她買啊?」
「不會是謝家人自己想吃,然後把賬賴在新媳婦身上吧?」
「沒準那宋小姐就是故意刁難謝家呢?再說就算是酒席說的桶,那五千兩的夜明珠呢?不是她非要要的嗎?」
「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邊關人,看到夜明珠肯定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逼謝家買!」
聽到人群中,有人給自己撐腰。謝尚書挺直了腰板,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我微微勾唇,讓早就準備好的下人,從府裡抬出了三個大箱子。
然後當眾打開。
即便是白日,也掩不住箱內散發出來的光亮。
整整三大箱的夜明珠,瞬間引得所有人倒抽了口涼氣。
惹到我,謝家算是踢到鐵板了。
10
本以為我拿出證據,就可以證明我根本不稀罕那些玩意兒。
是謝家在說謊,在給我潑髒水。
但我是遠遠低估這個三朝元老的厚臉皮了。
他指著三個大箱子,露出了陰狠的嘴臉:
「你們宋家竟然偷藏了這麼多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密而不報,定是心懷禍心!
「本官這就要全部抬走,上報給陛下!」
說完,他還不忘走近我,陰狠地低語威脅:
「宋雲霽,你如何打我的孫兒,老夫便要如何將你們宋家踩在腳下!」
謝老登招呼下人:
「將東西抬走!」
謝家人一擁而上,
剛剛將我面前的箱子抬起。
我就一腳踩在蓋子上。
箱子應聲落下。
「宋雲霽!老夫要報給陛下的東西你還敢阻攔?
「難不成,你們宋家要造反不成嗎?!」
謝老登故意把聲音說得很大,妄圖煽動看熱鬧的人群。
想要用輿論來坐實我們宋家莫須有的罪名。
我挑眉冷笑:「謝尚書,你可知道意圖謀反者,是要株連九族的。」
「哈,這是你們宋家活該!」
我爹好心提醒:「如今我們是親家。你們謝家,也在九族之內。」
謝老登:「……」
哈,要不怎麼說,這人是又蠢又壞。
我重新掀開箱子,拿出其中一個夜明珠,給眾人展示:
「十年前,
我爹娘在邊關與敵軍交戰,我爹身中數刀昏迷不醒,我娘率軍苦戰了三天三夜,方才打退敵軍。
「這顆夜明珠,便是當時陛下賞賜的。
「這裡面每一顆夜明珠,就代表我爹娘打了一場勝仗!
「代表著我宋家守護著大涼的邊關!」
我對上謝老登錯愕的眼睛,質問:
「謝尚書,你是打算拿著我宋家的赫赫戰功,去陛下面前挑撥離間嗎?
「你是要讓陛下這樣的明君,聽信你這奸臣的讒言,對忠良之將痛下S手嗎?
「你是要陷陛下於不義嗎?!」
我一套慷慨激昂的說辭後,謝老登的面色由紅轉黑。
最後變成一片慘白。
兩腿一蹬,嚇得癱軟在地。
剛剛還在對宋家譏諷嘲笑的眾人,也紛紛噤聲。
不甘再多說一句。
趕緊一溜煙地躲回了家裡。
生怕晚了一步,也會被我安上個奸臣的帽子。
事已至此,這場鬧劇終是結束。
趕走了謝家眾人,我爹娘問我要不要休了謝清樾。
我搖頭。
這世間女子終是要嫁人的。
不是謝家,也會是別的人家。
我若不留在京城,陛下終是難安的。
當晚吃了飯,和爹娘切磋了個痛快,我就又大搖大擺地回了謝府。
這次,整個謝府都出來迎接。
就連昏迷中的謝清樾,也被強制搖醒了。
我滿意地拍了拍謝老登的肩膀,感嘆一句:
「謝尚書,真是成長了。」
他臉色灰青,但我仍不打算放過他。
回院子之前,告訴了他一個噩耗:
「今日,
你在將軍府門前說的每一句話,明日我爹都會呈報給陛下。
「你恐怕……要降職了。」
我故作惋惜地嘆氣:
「是罰你去守皇陵呢?還是去看馬圈呢?」
說完,我便轉身回了院子。
一夜好眠。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雲水,謝老登被貶去做了什麼?
她故意賣我關子:
「一個好消息,你個壞消息,小姐想聽哪個?」
「壞的。」
「謝尚書,沒被貶官。」
我皺眉:「好的呢?」
「他昨夜中風,現在眼歪嘴斜流口水,走路還挎筐。」
11
謝老登對外的晚節算是保住了。
但是對內的尊嚴卻是沒了。
不,不僅是他的尊嚴。
而是整個謝家男人的尊嚴。
起因是,晚飯時我看到謝老夫人在給歪嘴的謝老登喂粥。
一個沒注意,灑了一滴在他的衣襟上。
中風的謝老登,哆嗦著半邊身子,也不忘了展示他窩裡橫的「雄風」。
抖著手給了謝老夫人一巴掌。
我那個同樣窩裡橫的公公,也是埋怨道:
「娘,你喂個湯都喂不好,這謝家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你讓我這做兒子的,如何能信得過將爹交給你照顧啊!」
謝老夫人被說得眼圈泛紅,委屈地低頭抹淚。
我邊吃邊接話:
「信不過,你就自己照顧唄。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公公,現在是你盡孝的時候了。
」
我奪過謝老夫人手中的粥碗,塞進公公的手中:
「以後,這喂飯,洗漱,倒尿盆的事兒,都由你來做!
「省著別人做,你還不放心。」
說完,不等別人反應,我讓下人們搬來椅子。
招呼著謝家所有的女人都坐下來吃飯。
謝家男人不滿:「男人吃飯,哪有女人上桌的份!」
我猛地一拍桌子,厚實的梨花木,瞬間裂了個口子。
我掃視一圈:「可以上桌了嗎?」
眾人點頭。
自這之後,謝家的男人們,在朝中便失去了依仗。
從前,謝家上下都指望著謝老登為他們在官場上開路。
可如今他病重,又因為得罪了我家,朝中大臣們自然就不把這倆人放在了眼裡。
他們不敢找我撒氣,
就隻能怪謝老登當初為何要為難我。
哈,漁翁得利時,他們是坐享其成。
現在潰不成軍後,反倒是怨天尤人。
而我則給每個女人安排了一個「武藝高強」的貼身丫鬟。
這讓他們在不能毆打夫人來發泄心中的惱火。
不出半個月,自詡高貴清正的謝家男人們便衝進了謝老登的院子裡。
這是夜裡,謝清樾為我擦拭湿發時,同我說的。
他嘆了口氣:「尤其是父親,白日裡遭受同僚的排擠,回家後還要伺候祖父的一應事務。
「聽說剛剛,叔伯們衝進院子找祖父逼著要分家時說話難聽,祖父又被氣昏了過去。
「而我爹,從頭到尾也沒有阻攔。」
我頭發幹得差不多了,起身換了個新的帕子,把謝清樾按在椅子上坐下。
然後學著他的樣子,
輕柔地為他擦拭湿發。
這是他昏迷後醒來,我逼迫他每晚都要同我做的事。
他起初不願意,梗著個脖子還在和我說什麼謝家男兒就是天。
就算是S,也絕不能為女人做事情。
我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朝他伸手。
他以為我又要打他,嚇得抱頭蹲地。
我不屑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將人拽起來,出府去宋家。
那時天色已黑,我闖進爹娘院子的時候嚇了老兩口一跳。
尤其是我爹,本來給我娘試洗腳水的水溫,結果被我這麼一嚇。
把我娘的直接按進了水裡。
氣得我娘一腳把人踢飛。
要不是我攔著,估計這頓打是免不了的。
安撫好了我娘,我轉頭對上謝清樾震驚的目光:
「你們謝家的男人自詡高貴,
可最多也不過是個三品。」
我拍了拍我爹的肩膀:
「我爹,威武大將軍,今早剛被陛下封為本朝唯一的異姓王!
「他還每日給自己夫人洗腳,擦頭,暖被窩呢!
「你們姓謝的,在這兒裝的是哪門子的 b 啊?!」
我走到謝清樾的面前,和善地提醒:
「如果你實在想要端著謝家男人的狗屁尊嚴,那我不介意有一個雙手殘疾的夫君。」
謝清樾還有救,同他那個壞到骨子裡的爹不一樣。
至少,在這個視女人為蝼蟻的謝家待了十八年,他也沒有一個陪床丫鬟。
初見我時的緊張和羞澀不是作偽。
新婚夜的生疏和慌亂,也都是真的。
所以,我也不願往後幾十年都以暴制暴。
畢竟,長時間的壓抑,
怕是會惹來魚S網破的報復。
所以,他聽話,我就許他點甜頭。
若他再嘚瑟,我就直接拍S。
二婚也不是不行。
至於謝家其餘的男人,此時恐怕已經被京兆府尹給帶走了。
因為,我婆婆和謝老夫人聯合報官。
狀告他們是不孝子,企圖逼S老父,謀財害命。
而中風到大小便失禁的謝老登,也被她們抬去了京兆府的大門前。
任憑他口齒不清的嗚嗚辱罵,也動搖不了謝老夫人要為他「討回公道」的決心。
謝老夫人在衙門前大聲哭喊:
「我夫君是禮部尚書謝南昌!他現在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
「但他的子侄們卻對他打罵,說他是個老不S的東西!
「求青天大老爺,給謝南昌做主啊!
」
這下子恐怕明早天還沒亮,謝家的醜聞就傳遍了整個上京城。
哎,謝家最後的遮羞布也被扒下來了。
嘖,可不是我撺掇的婆婆和謝老夫人啊!
不是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