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哥在籃球場上砸到了人,讓我去送道歉信。


 


因為太好奇,我忍不住拆開了信封,忽然看見了彈幕——


 


【笑S,球場上這麼多人不砸,專挑女主下手?這男的就是故意的吧?真以為這樣就能引起女主注意?】


 


【麻煩這兩兄妹要點臉,一個球場上故意傷人,一個天天對男主糾纏不清,當我們男女主愛情之路的絆腳石當上癮了是吧?】


 


【看著還真挺煩,這兩兄妹能不能消停點,別影響我們男女主的感情。】


 


【沒事哈哈哈,兩兄妹都是舔狗,這男的更是從頭暗戀到尾的膽小鬼哈哈哈哈哈哈,就當看個樂子了。】


 


什麼?我是舔狗就算了。


 


我哥,一米八八有腹肌會打籃球會哄人陽光開朗善解人意聲音好聽的大帥哥居然也是舔狗?還搞暗戀?


 


我笑S。


 


連夜把道歉信改成了表白信,給女主送了過去。


 


1


 


黎蕎蕎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


 


我已經在走廊上等了快十分鍾了。


 


燥熱的陽光灑在她的發尾,洗得發白的校服規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皮膚很白,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就軟弱可欺。


 


當然事實也是這樣的。


 


她手裡捏著競賽的試卷。


 


明明每一道題滿滿當當都是對勾。


 


卻又用紅筆在旁邊訂正了更簡潔的解法。


 


不難猜出。


 


應該是被某些人的冷言冷語傷到了。


 


我眯了眯眼,直起身來。


 


後面的小姐妹跟在我身後,徹底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黎蕎蕎?」我抱著臂,睨著漂亮的眸子看她。


 


走廊上不少人好奇地望過來,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黎蕎蕎怎麼惹上那位大小姐了?」


 


有人懶洋洋道:「誰知道呢,估計是她這幾天都和江汀洲呆在一起搞數學競賽,這位大小姐不高興了吧。」


 


「怪不得,看這架勢,應該是要被警告了吧。」


 


四周的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黎蕎蕎攥緊了衣角。


 


抬起頭時,湿漉漉的小鹿眼微顫著。


 


明明很緊張,可語氣卻努力地鎮定:「有什麼事嗎?」


 


此時彈幕全是批判——


 


【糾纏完男主又來欺負女主,氣S我了,真以為這樣男主就會看上她嗎!】


 


【她又要搞事?我有點害怕,女主寶寶不會被霸凌吧?】


 


【沒事,她要是敢動女主一根頭發,

男主分分鍾過來警告她!】


 


【可是男女主現在好像還沒互生好感诶。】


 


【那也會有下意識的舉動,畢竟我們男女主天生一對。】


 


這麼多的彈幕,我隻捕捉到了兩個字——


 


霸凌?


 


我看起來是來霸凌的嗎?


 


黎蕎蕎維持著面上的表情,不動聲色地望著我們。


 


手指稍稍攥緊,就能感受試卷的每一道褶皺。


 


像是提醒——


 


試圖去觸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注定會惹禍上身。


 


就在她想著我會說些什麼來刁難她的時候。


 


馥鬱的花香味忽然在空中飄過。


 


一封情書,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吶,是這樣的,我哥暗戀你。


 


「但是他不好意思,所以讓我來給你送個情書。」


 


粉色的信封方方正正,蓋了郵戳,封口處貼著漂亮的幹花。


 


黎蕎蕎有片刻的愣神。


 


這樣精致的信件,好像和她樸素的裝扮毫不沾邊。


 


可收信人處,又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


 


光是為了拿到獎學金改善貧困,就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


 


因為從未設想過這樣的場景。


 


所以現在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雖遲但到的心跳聲鼓跳如擂。


 


配合著周圍的起哄聲,幾乎要將她淹沒。


 


眼眶紅,耳垂紅,臉頰更紅。


 


真可愛。


 


就該配我哥那樣的大帥哥。


 


我將信封笑眯眯地放到她的手心裡。


 


暖融融的情書沾了陽光的溫度,

燙得她的指尖都蜷縮了下。


 


四周的起哄聲更甚。


 


她的臉紅到了耳根,磕磕絆絆道:「是、是前兩天籃球場上的那個嗎?」


 


她有些不敢確認。


 


「是呀,就前幾天不小心砸到你的那個。」


 


原本枯燥的記憶忽然闖入一抹張揚又熱烈的紅色。


 


男生穿著紅色球衣,明明眉眼看著鋒利,卻又在蹲下來那刻,不好意思地和她道歉,小心翼翼地問她有沒有事。


 


和江汀洲身上的漠冷的氣質不同。


 


他身上還帶著午後烈日灼熱的氣息,手臂上薄薄的肌肉還在淌著汗,那股專屬於少年人的、蓬勃又熱烈的生命力幾乎要將她包裹。


 


可在這樣的時刻。


 


她的注意力卻落在了那雙球鞋上。


 


昂貴的限量版球鞋,無聲地劃出他們的階級。


 


他和江汀洲一樣,卻又不一樣。


 


盡管賽事緊要,他還是找了另外一個兄弟送她去醫務室,還把他的卡交到她手裡,說是墊付醫藥費。


 


在少年人轉身的一瞬間。


 


她看到了印在球衣背面的名字。


 


盛朝鳴。


 


一個光是念出來,就覺得意氣風發的名字。


 


「想起來了嗎?我哥,高三八班,盛朝鳴。」我朝她眨了下眼。


 


她緩慢攥緊了情書,嗓音很輕,因為緊張而有些細微的顫動:「嗯。」


 


「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但是,他是個膽小鬼。」


 


上午的陽光熱烈而明媚。


 


她眼睫輕顫,控制不住地想。


 


這樣耀眼得讓人不敢多看的少年人。


 


居然也會是膽小鬼嗎?


 


2


 


因為這件事。


 


彈幕裡連著罵了我好多天。


 


【非要攪亂男女主感情線是吧!太惡心了!】


 


【真以為女主會看上她哥啊?未免有點太自信了吧?】


 


【笑S,她哥就是標準的男二配置好吧,男主雖然冷了點,但女主就吃他外冷內熱那套。】


 


【是啊,女主這種自卑敏感的人還是更習慣默默的陪伴,性格相差太大相處起來隻會覺得不自在,接受情書隻是為了不讓場面太尷尬而已,怎麼會真的看上她哥?】


 


真的是這樣嗎?


 


我拿著考試用具進來的時候。


 


正巧看見了黎蕎蕎。


 


她臉側緋紅,有些心不在焉。


 


飄忽的眼神頻頻落在左前方的少年人身上。


 


那是我哥,盛朝鳴。


 


我的眼神跟著掃過去,忽然怔住。


 


目光定格在那塊還躺在盛朝鳴手心裡的巧克力上。


 


這是?


 


沒送出去?


 


……還是,被拒絕了?


 


因為提前看了月考座位表,我得知黎蕎蕎也在我們考場後。


 


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盛朝鳴。


 


盛朝鳴漫不經心地「嗯」了聲,除了耳尖的薄紅外,反應不太大。


 


我看出些端倪,問:「你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朋友告訴我了。」


 


「他們也知道你暗戀黎蕎蕎?!?!不應該啊,你什麼時候這麼張揚了!」


 


瞥見盛朝鳴幽幽的眼神。


 


我想起來。


 


……哦,好像是我那天去送信太張揚了。


 


關於我把情書改成道歉信這件事,他當天就從朋友嘴裡知道了。


 


但是他沒否認,

理由是這樣會讓女孩子難堪。


 


我一眼看穿,他分明就是喜歡。


 


於是,我特意把朋友給我從國外帶的巧克力拿了出來,讓他第二天送給黎蕎蕎。


 


向來周全而穩重的少年人突然展現出了些難得的青澀。


 


他躊躇著問我:「會不會太突兀了?」


 


我不解:「你追女孩子不送禮物嗎?」


 


「追女生就是要給她送花送包送禮物啊,隻動嘴不花錢,那叫不叫追求,叫騷擾。」


 


我義正辭嚴。


 


盛朝鳴很認可。


 


隻是沒想到,第一次送女孩子禮物,就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我忍不住打量了兩眼盛朝鳴。


 


他正單手撐著腦袋,垂著眼皮。


 


面上冷白的膚色染了薄紅。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


 


而長指間的那塊巧克力,已經被蹂躪得不成樣子了。


 


彈幕一片嘲笑。


 


【笑S了,我就說女主不會看上配角的吧,這下被狠狠拒絕了吧!】


 


【小醜竟是他自己哈哈哈哈哈。】


 


【都是男女主的舔狗罷了,就當看馬戲咯。】


 


舔狗。


 


哈哈哈,真有點心疼我們自己了。


 


3


 


我木著一張臉,在經過江汀洲身邊的時候,沒有停下。


 


而是往前,越過了他。


 


原本神色淡漠的少年人,眼皮罕見地動了動。


 


是的,不止黎蕎蕎和我哥,就連江汀洲也和我們在一個考場。


 


果然配角的存在就是為了給主角的感情做點綴。


 


我哥已經很慘了。


 


我不能再丟臉了。


 


月考的位置安排並不嚴格。


 


我輕而易舉地就和前面的男生換了座。


 


坐到了黎蕎蕎的旁邊。


 


她驟然回神,掛在耳邊的碎發落下來,遮住了那雙稍顯慌亂的眸子。


 


放在桌邊的那隻鋼筆被手肘碰掉,滾到了我的腳邊。


 


筆帽頂端的標識並不清晰,隻看得出一個字母 L。


 


筆身也磨損得厲害,露出了鍍層的底色。


 


我正要彎腰幫她撿起。


 


而她卻先一步離了座位,伸手撿回了筆,緊緊握在掌心。


 


「謝謝你。」她看出了我的好意,小聲又快速地和我道了句謝。


 


我稍稍放下了平時端著的嬌矜,朝她彎出一個友好的笑:「不客氣。」


 


這樣的鋼筆還能用來寫題嗎?


 


我忍不住瞄她。


 


卷子發下來後,她又從筆袋裡拿出了水性筆,端正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而那隻漆色斑駁的鋼筆就靜靜地擺在桌邊。


 


更像是一種陪伴。


 


我思緒遊移。


 


說不定是因為她不愛吃巧克力,所以才拒絕了盛朝鳴。


 


下次讓盛朝鳴給她送學習用具,總不能還被拒絕吧?


 


窗外的蟬鳴聲應和著教室內沙沙的答題聲。


 


我不會寫,於是便轉著筆,託著腮,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她寫題很慢,很認真。


 


微微彎著腰,一筆一劃,不急不躁。


 


聽說她是他們那個地方第一個考上高中的。


 


從重男輕女的家庭裡奮力掙脫,頂著所有人質疑和壓力,一路走到了現在。


 


像是從懸崖峭壁裡破土而出的小白花。


 


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倔強而不屈的靈魂。


 


這樣渴望愛和認可的人,怎麼會喜歡上江汀洲那種冷漠到近乎刻薄的人呢?


 


我想不通。


 


或許是我的目光過於熾熱了。


 


她微微側頭朝我看來。


 


在發現我的選擇題最後一題留空時。


 


她抿唇,手指悄悄給我比了個 C。


 


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比江汀洲那種摳搜男大方多了!


 


這樣心軟善良溫柔大方的女孩子,就該我哥來談!


 


舔狗又怎麼啦!


 


我也要當她的小舔狗!


 


4


 


江汀洲照例提前了半個小時交卷。


 


冷冽的氣息從旁邊路過。


 


那雙黑沉的眸子稍稍抬了下,視線在我早就寫完的卷子上落了一瞬。


 


此時的我正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在草稿紙上畫圈圈。


 


很明顯地在等人。


 


可直到他交上試卷,即將走出教室,身後都沒有響起任何座椅拖拽的聲音。


 


監考老師看著去而又返的少年人,訝然地問了句:「怎麼了?」


 


「筆忘記拿了。」他淡淡出聲。


 


筆挺而利落的褲腿,第二次路過我旁邊。


 


而我依舊在畫圈圈。


 


沒有絲毫抬頭的意思。


 


原本應該花在江汀洲身上的心思,此刻被我花在了黎蕎蕎身上。


 


我邊畫圈邊苦惱。


 


一會要用什麼理由把黎蕎蕎和我哥湊在一起吃飯呢?


 


5


 


最後五分鍾,黎蕎蕎站起來交卷。


 


我和盛朝鳴非常同步地蓋上了筆,肩並肩,

跟著她後腳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