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震驚:「你?盛朝鳴?你打工?!」
我們盛家倒也沒窮到這個地步吧!
見我不信,他隻得把話說得更清楚:「黎蕎蕎在夜市的餐館打工,那裡人流比較復雜,我看著會比較放心點。」
「她為什麼要打工?獎學金還不夠交學費嗎?」我疑惑。
畢竟我們學校富二代很多,捐的錢也很多。
光是獎學金,一年就能有個十萬塊。
盛朝鳴解釋:「她用錢的地方比較多。」
「那你怎麼不幫她呀?你的存款呢?」
盛朝鳴也無奈:「她不願意用我的錢。」
噢,那沒辦法了。
我望著天花板璀璨的吊燈,忽然又問:「哥,你們倆什麼時候能正式在一起啊?」
別墅實在是太空了。
父母親去世得早,
祖父又終日忙於公司業務。
平日裡空蕩蕩的別墅隻有我們兄妹倆。
要是黎蕎蕎能住進來就好了。
他腳步稍頓,忽然就紅了耳尖:「不急,慢慢來。」
12
彈幕依然每天在冷嘲熱諷,說著相同又不盡相同的話。
什麼江汀洲才是世界欽定的男主,女主一定會和男主在一起,破壞感情線一定沒有好下場,配角無論如何都逃不過S亡的結局……
我看得煩,於是連帶著江汀洲也煩。
以前是我每天發消息騷擾江汀洲。
現在是江汀洲每天騷擾我。
早安、晚安、吃了嗎、睡了嗎、喝不喝奶茶、出不出來玩……
我現在每天兩眼一睜,就是他那張又帥又冷的臉。
每次我剛拿著卷子坐到黎蕎蕎身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問。
就被他拽到了他的座位上。
「問我。」
「……」
高三逐漸接近尾聲。
本應是要更專注於學習的。
可黎蕎蕎卻越來越不安,上課時不時走神,測驗時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常常看著自己面前的卷子發呆,偶爾會毫無徵兆地掉下眼淚來。
像是心裡藏著事。
最後一次模擬考,她的成績一落千丈。
可當我詢問時,她卻隻是牽強地笑笑,說沒事,最近太累了。
可攥著老年手機的指尖已然被掐紅。
我看得心疼,正要安慰,卻正巧看見了屏幕上的來電。
——媽媽。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急急按滅屏幕,抬眼觸碰到我的眼神後,正想要說些什麼來掩蓋。
忽而肩膀一沉。
我俯身緊緊摟住了她,按著她的腦袋,流著眼淚哄道:「告訴我好不好?黎蕎蕎,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明是如此堅韌、如此不屈的人,到底是什麼把你折磨成這樣。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毫無招架之力,隻能選擇葬送自己的前程。
懷中的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開始劇烈地顫抖。
努力維持的平靜假面,終於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她SS地抱住了我,肩膀劇烈抖動。
壓抑的哽咽不受控制地變大。
她哭出了聲。
焦躁而熱烈的午後。
那些痛苦的情感迎來了短暫的宣泄。
但最後,她還是沒有選擇把事情真相告訴我。
明明自己臉上還在流淚,卻還是抬手幫我擦去淚痕。
細軟的手指撫在我的臉側。
她努力朝我笑。
一字一頓,像是承諾,也像是訣別。
「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會做得更好。」
13
那些意味不明的語句都在逼近高考那天愈加明朗起來。
六月十號那天,盛朝鳴帶著我和江汀洲到黎蕎蕎的小出租屋去給她過生日。
她那天難得地穿了條白裙子。
發舊的棉布裙很有年代感,針腳也不齊。
盡管看起來並不新,但在昏暗的光線下。
還是很襯她——純潔,幹淨,美好得像是天邊的白月光。
蛋糕端上來後。
她久違地朝我們綻放出了一個笑。
生日歌響起,搖曳的燭光裡,她噙著淚,笑著凝望著我們。
像是離別的預兆。
我忽然覺得心口酸澀。
在蠟燭吹滅的一瞬,她十字交合,低著頭,無比虔誠許下十八歲的願望。
不是希望自己高考順利,前程似錦,也不是希望往後人生一切順利。
她流著淚道:「希望我的朋友們,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14
盛朝鳴準備的禮物是一支凌美的鋼筆。
他做事向來周全,知道太貴重的東西會對黎蕎蕎有負擔。
於是選擇了最實用的禮物。
我看著有點眼熟。
而後家裡突然停電,房間陷入昏暗。
黎蕎蕎讓我和江汀洲去買點蠟燭。
在出門前。
她忽然走過來,踮起腳,緊緊地抱住了我。
一個用力得像是要將我刻進她的記憶的擁抱。
她在我耳邊道:「謝謝你,盛夏。」
13
我和江汀洲不僅買了蠟燭,還給她買了一條新的白裙子。
可等我們拎著滿滿的購物袋回來時。
卻發現,滿屋子都是血。
黎蕎蕎的父母被嚇傻了
那把尖刀也扔在了地上。
他們隻是想來要錢,可現在,卻鬧出人命。
盛朝鳴就倒在不遠處,頸骨以詭異的角度骨折,腦袋上出了一大攤血。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全身顫抖地撲過去:「哥……哥……」
可無論怎麼搖晃,
地上的人都沒有一點意識。
江汀洲撿起了那把帶血的刀。
就在這時。
黎蕎蕎忽然衝過來,撞上了那把刀。
「噗嗤!」刀尖貫穿心髒。
她的手指SS攥著刀口,不讓江汀洲拔開,血液順著指縫滴落。
可她仍覺得不夠,眼神懇求著,要他再扎深一些。
「黎蕎蕎,黎蕎蕎!」江汀洲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影。
明明瞳孔因為疼痛而驟縮,可她卻又硬生生咽回了慘叫。
唇邊彎出一個笑,眼神望著江汀洲。
虛弱地做出一個口型:「對不起。」
15
倒下的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被無限延長,又被殘酷壓縮。
她看見了父親攥著染血的酒瓶站在三步開外,渾濁的瞳孔裡映出她倒下的身影。
十八年來,這雙眼睛隻裝得下兩種東西——
視如命根子的兒子,和她寄回家裡的獎學金。
而此時此刻,那雙S魚眼般的眼珠終於裂出了一條縫,向來威嚴的人跌跌撞撞地跪倒了她的血泊中。
第一次為她流下了眼淚。
「蕎……蕎啊……」
母親也目眦欲裂,雙腳並用地爬過來,痛苦地哀嚎著:「招娣!招娣啊!我的招娣……」
這個伴隨她十八年的名字,像是淬了毒的針,狠狠地扎進她的血肉裡。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又像是忘記了很多很多事。
想起自己辛辛苦苦續起的長發被母親按在院子裡剃掉;
想起走廊裡那份暖融融的情書,
少男少女們肆意又曖昧的起哄聲;
想起昏暗的煤油燈,被父親狠狠撕爛的課本,以及一句接著一句「賠錢貨」的辱罵;
想起球場上少年人熾熱而赤誠的眼神,撥到她餐盤裡的肉,以及十八年來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禮物;
想起被母親惡狠狠過的扇耳光,被父親拽著從學校退學的難堪和絕望,被原生家庭徹底碾碎的尊嚴;
也想起舊日的午後裡,盛朝鳴那個溫暖得讓她忍不住貪戀的擁抱,盛夏在她被欺負後毫不猶豫的維護,以及那個專門為她準備的生日蛋糕。
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像帶血的玻璃碎片。
讓她心甘情願,如飛蛾撲火般一次次踏入黑暗。
七七四十九次。
以她自S為結尾,開始新的輪回。
直到第 49 次,如同前面每一次一樣。
溫熱的血還是濺上了她的臉頰。
這樣的場景她太熟悉了。
每一步都和前 48 次一模一樣。
他的出現,他的照亮,他的庇護,他的義無反顧。
他用了所有的錢幫她和過往斷絕關系,卻沒能滿足貪婪的父母,最後在她十八歲這天,為了保護她S在血泊中。
她將自己的舌頭狠狠地咬出血才沒哭出聲。
他逃不過S亡的命運,一次又一次在她的面前倒下。
除非……破除身份限定,重寫故事。
這是她從彈幕裡得知的事。
隻要男女主中有一方SS對方,證明雙方不存在任何一絲感情,就能改寫所有人的命運走向。
所以,第 49 次輪回。
她選擇了獻祭自己。
16
可是她沒想過。
原來刀扎進心髒的時候,是這樣的疼啊。
盛朝鳴居然疼了這麼多次。
我顫抖著撲了過去。
手掌按不住胸口的血洞,溫熱的血液從指縫潺潺流出。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爭先恐後地滾落。
「蕎蕎,黎蕎蕎!」
她望著我,明明臉上滿是血汙,卻又努力伸手幫我擦去眼角的淚。
沾著血跡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艱難地扯出一個安慰的笑。
她幾乎是花光了所有力氣,彎起笑著,告訴我:「夏夏,你哥哥一定會活過來的。」
S亡如潮水般將她包裹。
恍惚中她聽見系統提示音——
【主角感情線破裂,
準備重啟修正世界。】
那些彈幕幾乎快得讓她看不清。
【我的天,才一陣沒看,女主怎麼S了!!!】
【靠啊!好像是男主把她給SS了,好血腥,我靠!】
【這還不換男主??!!】
【彈窗提示我退出,估計要重啟故事線了吧。】
真好,她成功了。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間。
她又想起了那個陽光熱烈的早晨,那封暖融融的粉色情書。
盛朝鳴,膽小鬼。
她想。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她一定要勇敢地給他表一次白。
老家的山坡上。
漫山遍野的蕎麥花迎風搖晃。
纖細而不屈的枝幹生於貧瘠的土地上。
以她為代價。
所有愛她的,
和她愛的人,都不會再受到命運裹挾。
如她十八歲許下的生日願望一般——
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正文完】
後記·黎蕎蕎視角
意識昏沉了不知道多久。
她終於從黑暗中睜開眼睛。
明媚的陽光,拿在手裡的卷子,以及自己身上幹淨的校服。
一切都恍如昨日。
旁邊的同學戳戳她。
說班裡有人來找她,讓她快些回去。
踏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溫暖的陽光照到了她的身上,讓她覺得久違。
忽然有人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嗚嗚嗚……蕎蕎……嗚嗚嗚……嚇S我了嗚嗚嗚。
」
馥鬱的花香味讓她的腦子有一瞬間發愣。
一抬眼,一個穿著紅色球衣少年人出現在了視野裡。
他幾乎是跑著來見她的,額前墨發翻飛,氣喘籲籲。
手裡拎著一封粉色的情書。
就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
懷裡的少女已經松開了她。
緊接著,灼熱的氣息俯身下來,硬朗的胸膛將她圈在懷裡。
少年人聲線啞而沉,喉間哽咽,肢體透著鋪天蓋地的思念:「蕎蕎……」
眼前的彈幕瘋狂刷屏——
【媽耶!一上來就抱住了!懂事的人已經開磕了!】
【久別重逢的開場嗎?身高差好般配!】
【我是新來的,不懂就問,這是什麼故事呀?
好不好看?】
【看介紹是雙向暗戀的校園文~】
【好養眼,女主叫啥呀?】
【黎蕎蕎。】
【哇塞,那男主呢?】
另一條彈幕滾過:【盛朝鳴。】
黎蕎蕎和盛朝鳴。
她的眼淚簌簌而下,忽然又笑了出來。
這是一個全新的,屬於她和盛朝鳴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