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你,隻是許諾。」


 


秦靳南簡單兩句話吐出來。


 


我有瞬間沒反應過來。


 


眼前的那些文字已經炸開了鍋。


 


密密麻麻,白茫一片。


 


【???】


 


【我靠?罵了這麼久原來姐竟是白月光本人?】


 


【啊???】


 


【我說反派哥怎麼跟被奪舍了一樣。】


 


【……所以,這才是系統的最後一張底牌。】


 


【之前那些罵她穿進來擺爛養老的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不用作為,反派哥也會自己湊上去呢。】


 


【甚至還是S去的白月光……buff 疊滿了。】


 


【不知道系統用什麼方法,憋了個大的,一把將人復活了。


 


【正品跟赝品就是不一樣啊。】


 


【就算失了記憶、傷了臉龐,反派哥還是能將她認出。】


 


【現在還有人敢罵她嗎?】


 


【之前罵人家優柔寡斷,現在說她身上自帶白月光的善良,自己吃飯都困難,還要順手喂路邊的一條流浪狗狗。】


 


【之前罵人家不作為,現在說白月光就該是這種溫和的、不急不躁的性格,跟那些目的性格外強的攻略者不一樣。】


 


【之前瘋狂嘲人家,現在知道身份了,都開始滑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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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


 


在秦靳南認真念出我名字的瞬間。


 


我腦海裡閃過了無數光影碎片。


 


但等我回神去抓時,卻什麼也沒有。


 


我的大腦裡,

仍是空茫一片。


 


我隻知道。


 


原來是我許諾。


 


原來我是,秦靳南那位早亡的妻子許諾。


 


我輕輕抬眼,望著面前的秦靳南。


 


我說:「我什麼也記不得了……」


 


「我知道。」秦靳南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了貼我的額頭。


 


電梯已經到達地下一層,梯門自動打開。


 


秦靳南一把攔腰抱起了我。


 


身體騰空,我下意識抬手攬住他脖頸。


 


聽見他的聲音:「我們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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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講開後,或許是看我沒有反抗。


 


秦靳南更沒有顧慮。


 


他是直接將我從車上,抱回那棟陌生莊嚴的高聳別墅的。


 


踏進別墅大門,室內燈光自動打開。


 


正門入目,是一張巨大的油畫掛畫。


 


那上面,是張年輕女孩的臉。


 


秦靳南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低低出聲:「十年,太漫長了。」


 


「所以我學了些東西,打發時間。」


 


樓上隱約的鋼琴聲在此刻停止。


 


有人推開門走出來。


 


是許念。


 


他跟他父親簡直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


 


在家裡也穿著制式襯衣和長褲。


 


正站在二樓垂眼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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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拍秦靳南的肩頭,想要他將我放下來。


 


秦靳南沒依。


 


隻將我抱到正廳的沙發上。


 


「他已經十歲了,能聽明白話。」


 


秦靳南隨手將外套搭在一邊:「我早已將事情跟他講清楚。


 


說了兩句話的工夫。


 


許念已經下來了。


 


他立在我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望著我。


 


我們兩廂沉默。


 


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是我的兒子這樣的事實。


 


最後還是許念先開口。


 


「爸爸說,家裡著火了,他們騙你我還在火場,你跑回去找我。」


 


許念的話止於此。


 


他語氣平靜,吐字清晰。


 


話落,黑色的眼睛裡卻溢出淚來。


 


這一次,望著許念的眼淚,隨著他話出口。


 


我彷佛重新置身於十年前的漫天火海。


 


我隱約想起些東西。


 


那時的許念尚在襁褓中。


 


秦靳南似乎並不在家。


 


我奔進火海尋他,尋找我的小孩。


 


烈焰和濃煙灼燒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但我仍沒猶豫地往二樓走。


 


燒塌的房梁砸到我後背。


 


火焰燎撥著我的發絲和臉龐。


 


——我再也沒從那場火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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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是種其妙的東西。


 


望著許念的淚。


 


我也不由自主地哭了。


 


許念往前邁一步,輕輕靠到我膝頭。


 


他抬手,在我的視線下,輕輕摘掉我的口罩。


 


他望著我臉上醜陋的疤痕。


 


指尖輕輕觸碰在上面。


 


「媽媽。」他仰臉叫我。


 


我的淚沒止住。


 


低頭抱住了他單薄的背。


 


被他爸爸親手帶出來的,冷靜穩重的許念。


 


在我的懷裡,爆發出了號啕的哭聲。


 


過程中,秦靳南始終坐在我身側,守在我旁邊。


 


靜靜地、認真地看著我。


 


直到聽到我壓不住的哽咽。


 


他才抬手扯開許念。


 


說:「你媽媽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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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坐在主臥的床頭翻著許念過往的照片。


 


秦靳南將他養得很好。


 


從生下來到現在 10 歲,每年都有記錄的照片。


 


秦靳南從浴室出來。


 


直接掀被坐到了我旁邊。


 


我縮了縮腿。


 


他已經抬手摟過我的腰背。


 


將我擁進了他懷裡。


 


「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確認你是你的嗎?」


 


我偏頭看向他。


 


「上個月 23 號夜裡 12 點,你在書店門外喂狗。


 


秦靳南說:「車開過去,我隻看見你的側影。」


 


「我快十年都沒有情緒起伏,但那一瞬間,我的心跳急促,快要衝出胸腔。」


 


秦靳南揉搓著我的手:「但系統是個不安分的,這十年來,我不讓它好過,它也在不斷給我下套。」


 


「我怕是黃粱一夢,也怕是水中虛影。」


 


「所以認出你,我不敢靠近你,怕靠近了,你就消失了。」


 


秦靳南的手臂修長有力,圈住了我的腰。


 


我被動地靠到他的肩頭,側臉看他。


 


低聲說:「所以,那夜你在公司的安全通道,你是故意的。」


 


秦靳南半點沒否認,直言說對。


 


「我知道是你,但我太害怕。」


 


秦靳南這樣的人,也會直白說出害怕。


 


「這十年,

那些數不清的漫長夜晚,我做了許多夢,夢裡的你真實,但醒過來,就什麼都沒了。」


 


「我怕這又是美夢一場。」


 


「所以我觀察你、跟蹤你,甚至要你無數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才敢伸手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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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側睡在秦靳南的床上。


 


他躺在我身側,摟著我、貼著我。


 


月光明亮,透過窗隙。


 


秦靳南抱著我,跟我一同望著月亮。


 


「你喂過的那條流浪狗,我讓人帶回了家。」


 


「現在就養在院外,你喜歡,明天就可以去看它。」


 


我們都沒什麼睡意。


 


所以他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說話。


 


細細碎碎,像是要將這十年空缺的話說完。


 


他講自己是怎樣將許念帶大。


 


他講過往系統送到他身邊那些的攻略者。


 


他講自己這些年對我的思念。


 


他還捋著我的頭發講:「你不用著急想要恢復記憶,你想知道的,我都會慢慢講給你聽。」


 


我輕輕轉身,面向了他懷裡。


 


「我為什麼,會被系統復活?」


 


我輕聲問秦靳南:「你跟它,做過什麼交易嗎?」


 


秦靳南的視線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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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在思考這個問題。


 


秦靳南和系統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甚至或許,他們能通過某種方式溝通。


 


世界本來的男女主已經S去多年,這個世界仍在規律運行。


 


系統被秦靳南折騰得苟延殘喘。


 


它該是恨秦靳南的。


 


卻仍選擇將我「復活」。


 


那麼我的「復活」,隻會是秦靳南促成的必然結果。


 


我將話問出口。


 


秦靳南稍頓,又捋著我的額發輕笑了笑。


 


他望著我的眼睛,輕吻在我側臉的疤痕上。


 


他低聲說我:「好聰明。」


 


「你離開的頭兩年,我S了天命男女主後,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世界的運行需要能量,從前這能量靠男女主供給維持。」


 


「男女主一S,世界本該徹底亂套。」


 


「但我逼出了系統。」


 


「系統透露,欣欣向榮的經濟發展、人口增長,也是世界和它賴以生存的能量。」


 


「所以這些年,我擴張自己的商業版圖,瘋狂地在各行各領域發展,我供給系統能量,我要它復活你。」


 


我眨眨眼,望著面前秦靳南柔和的面龐。


 


眼前的他,和系統口中的煞神,簡直判若兩人。


 


他們的「溝通」,必不可能像秦靳南說得這樣和諧。


 


他這十年來建立出的商業帝國,龐大到能供養整個世界和系統,也必不可能像他口中那樣輕松。


 


所以我問出聲來:「你是在拿捏著它的軟肋,在威脅它。」


 


秦靳南摟著我的後頸,輕笑出聲:「是,我能供給它生存的能量,我也能徹底毀了它。」


 


「它高高在上慣了,卻被我逼迫,自然對我心生不滿。」


 


「所以這些年,它斷斷續續往我身邊放了很多煙霧彈——就是那些攻略者,甚至這一次,它都沒有治愈你。」


 


秦靳南微眯眼睛,眼裡有某種危險的鋒芒,一閃而過。


 


秦靳南輕撫著我身上的傷:「但這是我的問題,

我會想方法治好你,至於系統,我也不會放過。」


 


秦靳南平白在我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卻沒再覺得害怕。


 


隻輕掩了掩唇,輕笑著說:「中午的時候,你還在我面前講自己清清白白。」


 


秦靳南也笑:「我不知道系統在你面前怎樣描述我,我擔心你怕我。」


 


他輕輕地嘆息一聲。


 


認真地望著我說:「許諾,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你別怕我。」


 


35


 


那夜,是秦靳南抱著我入睡。


 


他像是沒有安全感,手臂緊圈著我的腰腹。


 


像長在我身上的,纏人的藤曼。


 


我被他纏得時醒時睡。


 


我做了許多許多的夢。


 


在這一夜,我終於第一次,清晰地看見那些凌亂夢境的內容。


 


我想起了自己跟秦靳南相依為命的那些年。


 


我跟他同長在孤兒院。


 


長到 12 歲那年,孤兒院的院長妄圖猥褻我。


 


秦靳南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插進了院長的大腿。


 


他廢了院長一條腿。


 


帶我逃離了那個黑暗的地方。


 


36


 


那些年,我跟秦靳南其實過得很辛苦。


 


我們住滲水的地下室,我們分食同一碗飯。


 


生存已經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所以那些年,秦靳南什麼事都幹、什麼人都利用。


 


他隻是永遠都不會傷害我。


 


他養著我送我讀書。


 


我無數次提出過學費高昂,我可以出來工作,跟他一起賺錢。


 


但秦靳南隻用滿是傷痕的手臂緊摟住我。


 


他說不行。


 


那是他唯一對我說過的「不」字。


 


夢境重現了我當年的心緒。


 


全是擔憂和壓抑。


 


我的整顆心都掛在秦靳南身上。


 


生怕他又添了新傷。


 


生怕他又十天半個月不回家。


 


生怕他自己踏入深淵。


 


卻瞞著我,什麼都不告訴我。


 


我考上大學那年。


 


秦靳南的事業迎來轉折。


 


他蟄伏多年,一舉幹翻了集團老大,坐上了龍頭位置。


 


那時的我們早已不再缺錢。


 


讀大學那幾年,我私底下曾數次勸過秦靳南。


 


說我已經讀大學,很快就能工作賺錢。


 


說我們不需要那樣豪奢的生活。


 


說我隻想跟他平靜過完一生。


 


我不想他深陷在黑暗中央。


 


男人都有擴張版圖的欲望。


 


但秦靳南永遠都最尊重我的意見。


 


所以在我大學畢業那年。


 


他娶了我,答應我開闢一條清白的路。


 


跟我攜手度過餘生。


 


但那些年,秦靳南得罪了數不清的人。


 


他放過別人。


 


別人卻不會放過他。


 


他娶了我。


 


我就是那個活靶子。


 


我S在一場大火裡。


 


一場男女主都參與了的暗算裡。


 


37


 


我S後那兩年,秦靳南徹底失控。


 


他不分輕重,報復了那場意外裡的所有人。


 


然後衝破世界禁制。


 


揪出了躲在幕後的系統。


 


才發現我們不過生活在一個圍繞男女主展開的故事裡。


 


才發現我跟他所受的苦、所歷的愛,

甚至我的S亡。


 


不過是為男女主所鋪陳的背景。


 


秦靳南發現了世界本來。


 


所以之後十年。


 


他拼盡全力,隻做了復活我這一件事。


 


38


 


我自夢裡蘇醒。


 


眼角有淚,轉過臉就看見了身側的秦靳南。


 


他守在我身邊,正輕蹙著眉望著我。


 


多的話好像都說不出來。


 


我隻轉過臉,藏進了他的胸膛。


 


輕輕摟住了他的後背。


 


「秦靳南。」我低聲叫他的名字。


 


被我抱著的人身體輕顫。


 


相隔十年,我們的默契不減。


 


我一聲輕喚。


 


他已經知道,我恢復了所有記憶。


 


秦靳南緩緩抬手,回擁住我。


 


他緩緩用力,

似乎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許諾,」他靠在我耳邊說:「我太想你了。」


 


「許諾。」


 


時隔十年的回應姍姍來遲。


 


我靠在他胸膛上,輕聲說:「我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