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見狀,輕搖指尖便準備施法。
可待那短刀靠近時,她竟失了神!
短刀直直地刺入她的心口,血肉模糊。
我隱約間看見,那刀柄上刻著一個「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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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馬文才的S另有隱情!
「這刀,你是從何處得來?」小姐顫抖地出了聲,SS捂住傷處,血不斷從指縫中溢出。
梁山伯穩住氣息後,輕蔑地笑道:「自然是從它主人處。」
我猜得沒錯,這刀果真是馬文才的。
短刀相贈,平安康健。
這是小姐用明珠救活馬文才後贈予他的,唯願他一生安康。
「他S時,十分痛苦。」梁山伯似乎有些癲狂地輕聲說著。
原來,梁山伯在那村子蹲守了小姐十四年,
攻尋林間數百次,終究無所得,便想著從馬文才身上找到突破口。
他扮作敵軍,在戰役接近尾聲時引誘馬文才獨行。
馬文才從軍以來,屢建奇功,意氣風發,便胸有成竹地獨自追S殘寇。
到了一處蘆葦蕩處,梁山伯從暗處出擊,將馬文才踢落下馬。
馬文才是當過將軍的人,即使毫無法術,也結結實實地與梁山伯打了幾個回合。
可梁山伯不是要馬文才S,而是要百般折磨他,逼小姐現身!
但小姐自己都被困在林中,又如何知曉外面的事,更談不上去救人了。
許久,馬文才已經遍體鱗傷,梁山伯終於意識到此法是行不通的,便下了S心。
梁山伯拖著瘸腿緩緩朝小姐逼近:
「原本他隻剩了一口氣,眼睛都快閉上了。可我告訴他你還活著,
他便拼了命地掙扎抵抗,想要活下來,被我硬生生刺斷了雙腿丟進湖中,逃也逃不得。」
「用的,便是這把刀了!」
「他沒入湖中時,還緊緊抓住我的腳,問我你在何處。」
小姐捂住耳朵,雙眼猩紅,整個人顫抖著,隨即發了狠般地朝梁山伯攻去!
他們打鬥了許久,小姐逐漸敗下陣來,隻見她眉頭緊鎖,緩緩從心口處逼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
「明珠!給我,給我!」梁山伯瞪大了僅剩的那隻眼睛,貪婪地伸出了手……
觸碰的一剎那,明珠迸裂,巨大的轟鳴聲響徹耳畔。
梁山伯被擊倒在遠處,眼角居然落下一滴淚來,口中字字帶血:
「我知道的,真正的英臺,早就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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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散去,
遠處天邊淺淺泛出天光來,天已經微亮了……
「他說,真正的英臺小姐早就S了,這是什麼意思?」我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朝著眼前的人問道。
失了明珠,「小姐」整個人搖搖欲墜,臉上的黃黑條紋,也重新顯了出來。
「沒錯,你的小姐,早就S在萬松書院了。」她支撐不住地跌倒在地上,「我遇見她時,她已經斷了氣。」
原來,小姐發現梁山伯與銀心早已有了私情,心中悲切萬分,找到梁山伯討要說法,推搡之間,失足摔下了假山,當場便沒了呼吸。
那時,蝶妖受了重傷,化形受阻,便陰差陽錯地借了小姐的身軀,成為了祝英臺。
這便解釋得通了,成為祝英臺的蝶妖,自然沒有了對梁山伯的恩愛情誼,甚至隻能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捕捉過往的蛛絲馬跡。
而銀心,她自始至終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以為梁山伯愛的是自己,以為小姐沒有發現他們的私情,一個人帶著不甘和憤恨過完了一生。
我將梁山伯的屍體一把火燒了,種了驅魔的桃樹在周圍,順手澆上大糞。
我心疼小姐,那麼堅韌明媚的姑娘,竟被如此小人害S。
為何小姐會喜歡上梁山伯?
我想了很久,猜想大概是因為她生在富庶之家,從沒見過這種又窮又當的男人,覺得很新鮮吧。
我看著蝶妖虛弱的模樣:「你還要去找馬文才?」
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看過你寫給他的信,你很愛他。」
「他竟還收著。」蝶妖忽地抬起頭,張了張口,哽咽地說著。
「可他這一世愛的到底是我,還是英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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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馬文才也是妖怪?」我驚恐出聲。
「自然不是,他原本是佛家子弟……」
五百年前,適逢靈山修會,仙、佛、神三界不少小輩紛紛聚集一處切磋交流,以求精進道業。
彼時鳳蝶還隻是個剛剛化形的小妖,誤打誤撞進了靈山地界。
可靈山仙氣環繞,怎是她一個妖物能隨意褻瀆的?很快她便被值守的弟子發現,那弟子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束縛住,準備丟進鎖妖塔內。
這鎖妖塔內鎖的皆是修煉了上千年的妖,塔內有靈珠鎮壓,眾妖皆被壓制住,無法修煉,更無法化形,聚集了深厚的怨氣。小小蝶妖若是進去了,定會灰飛煙滅。
蝶妖拼命掙扎,好不容易尋了空子逃跑。
可這靈山實在太大,妖在此處,更是使不出法術。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時,
佛念出現了。
「佛念?」
「對,就是如今的文才。」蝶妖溫和地笑著,像是回到了五百年前一般。
佛念將蝶妖帶離了靈山,可蝶妖本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妖,被靈山仙氣壓制太久,又受了傷,已然有些撐不住了。
他渡給蝶妖修為,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好幾日,可依舊無濟於事。
佛念滿心慈悲,不忍看蝶妖枉費數百年修為,便前往西海之邊,求無妄靈草。
他俯身蹲在蝶妖面前:「你若等我十日,我必回來救活你。」
佛珠輕叩,轉身之間,佛念已經刻在了蝶妖心中。
可十日後,佛念並不曾歸來,蝶妖已經撐到精疲力竭了。
她豁出最後的力氣,沿著佛念離開的方向尋找,心灰意冷之際,發現了渾身是血的佛念。他早已不省人事,手中卻還緊緊握著靈草。
原來,佛念與守護靈草的黑龍苦苦糾纏了好幾日,終於尋了機會偷走靈草,救了蝶妖,卻也破了戒。
「佛家不可偷盜。他被送入輪回,用十世劫難洗淨佛心……」
可佛念,真真隻是破了偷盜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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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不是易事,須在S後十日內將丹心送到西邊盡頭,才算是歷劫完成。
從聽到馬文才的S訊到今日,恰恰第十日!
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當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換了兩匹快馬,直奔會稽縣內。
蝶妖用紗帽遮臉,倒也是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此時天色太早,即使馬府墳院所在之處人煙稀少,但掘墳這事還是太過張揚。加上蝶妖如今身負重傷,還要留著法力前往西邊盡頭,我們準備等到入夜之後再行事。
「阿桃!」
萬不承想,我們竟遇見了祝夫人!
我心下一緊,連忙擋在蝶妖面前,「撲通」一聲朝夫人跪下:「夫人,阿桃家鄉遭了匪寇,收到信後太過心急,才不辭而別,請夫人責罰。」
我聲勢浩大地哭喊著,妄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可母親終歸是母親!
哪怕隻是一個身形,一個動作,她都能認出養了十餘年、日夜念了十四年的愛女。
祝夫人絲毫沒有理會我,直愣愣地朝著蝶妖走去,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揭開她的紗帽。
蝶妖慌亂地擠開眾人逃跑,一眾僕人趕忙追上去。
待我趕到時,蝶妖跌坐在巷中,紗帽墜落,抬起一張刀痕遍布的臉看著眾人,滿臉的血跡糊住了黃黑條紋,也糊住了英臺小姐的面容。
我忙撿起紗帽替她遮住:「夫人,
這是我老家的姐姐,剛從匪寇刀下逃出來投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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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祝夫人是否真信了我的話,隻看見她撐住旁邊丫鬟的手定了片刻,端莊體面地離開了。
「你何苦要做到這個地步,認下這個母親不是更方便行事嗎?」我有些心疼地看著蝶妖。
「我不能讓她第二次失去女兒了。」
蝶妖攏好紗帽,開口道:「我還要請你幫個忙。」
丹心絕非俗物,是仙家修煉的根基,也靠著仙家才能保有靈氣。兩者相輔相生,若是離體片刻便會靈氣消散。
除非將其置於妖冥盒中,方可護其形態。
「那盒子你見過的。」
我心下了然,必定是那時被我丟入枯井中的盒子了。
可如今我離了馬府,又有什麼理由再進去?
又如何將盒子從枯井中取出呢?
蝶妖握住我的手懇求道:「如今我法力即將消耗殆盡,確實行動受限,但此次你隻需助我進入馬府即可。」
我敲開了馬府的後門,見到了往日與我交好的灑掃姐妹,隻言離開馬府時還有些行囊落下,回來取一趟。
轉身合上木門時,我悄然望向隱在暗處的蝶妖,故意將門闩松開。
我磨磨蹭蹭地在房內兜轉著,十分擔憂蝶妖的處境。
驟然聽見後院一陣喧鬧,趕忙奪門而出。
隻見府中的婆子SS地扣住蝶妖的胳膊,要將她拉去見官。
「我看著這人偷偷從後門潛入,必定沒安好心!」
婆子呼喊著護院,一群膀大腰粗的下人陸續聞聲而來,將蝶妖扭住,動彈不得。
下一秒,婆子便要伸手去揭了蝶妖的紗帽!
「慢著!」
竟是祝夫人!
她清退了隨行的僕人,神色鎮定地開口:「這是我祝家的下人,我吩咐她與阿桃一同來馬府收拾行囊的。」
婆子聞言,恭敬地問了安,匆忙帶著那些個護院走了。
我摸不清祝夫人的心思,隻能慌亂地跪在地上,將頭伏得低低的。
她略過我走向蝶妖,低聲哽咽著開口:
「今年山上的青梅熟了,你可願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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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祝夫人是何時認出來這是小姐的,也不知祝夫人到底有沒有認出來這不是小姐。
隻見蝶妖往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與祝夫人拉開距離。
「夫人,青梅年年出新芽,已與舊時不同味了。」
祝夫人頓住,思考了片刻,已是滿臉淚痕了。
她捂住心口,
艱難地喘著氣,我趕忙起身扶住。
「敢問姑娘,舊時青梅滋味甚好,還能再飲一回嗎?」
蝶妖不曾再開口,隻是轉身入了馬文才的舊院,那裡已是無人居住之地,倒也沒人看守。
蝶妖取了盒子回頭時,祝夫人坐在樹下,我靜靜地跪在一旁,不敢言語。
「也罷,終究我也是欠了你們的。」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夫人,城南莽黃村有一片青梅林,在那處,你或許能尋得舊時滋味。」
離了馬府,我追問蝶妖那話到底是何意。
她隻是告訴我,生S循環,有S必有生,舊人是否能相識,隻能看天意了。
入夜,我帶她來到了馬文才墳前,她撫摸著碑身久久不語,渾身無力地顫抖著。
捏訣施法,墳破出一條通道來,從中緩緩升出一枚發著金光的珠子來。
這便是丹心了,馬文才屍身數日不僵,便是此物護著的。
「你要走了?」我悄然出聲,「送完丹心,你還回來嗎?」
她搖搖頭:「那顆破損的明珠,是我千年修煉的根本,我活不成了。」
她又從懷間摸出先前盒子中的那些書信遞給我:「我送了佛念九世,這是最後一回,自此兩不相欠了……」
說完,蝶妖化成原形,不敢停歇地朝著西邊無盡處飛去。
而我手中的那些書信,也化成了玉鳳簪……
這世間,隻剩下我一個知曉真相的人了。
番外:第十一世
無盡的夜,無盡的西天,終究還是沒能到得了。
佛曰,一切皆是因果使然。
時間變幻,
又是一場輪回……
我是蘇扶搖,東巷豆腐西施的女兒,母親年輕時是十裡八鄉的美人,與俊俏且十分貧窮的秀才父親情投意合,本是挺湊合的一對兒。
不承想,父親在我三歲時落水S了。
家裡沒有男人,我與母親的日子更加艱難。
那日母親身體不適,我替她顧攤。一個穿著像乞丐的男子從橋上滾下,像是餓急了,氣若遊絲地向我討飯。
我沒有飯,隻剩一板豆腐是要賣了貼補家用的。
可這光天化日,人不能S在攤前,既晦氣又怕被賴上。
原來,他叫沈序,是個帶發修行的小和尚,幼年時便跟著一闲遊和尚相依為命,風餐露宿、磕磕絆絆倒也長大成人了。
可前幾日,那老和尚去世了,他用了身上所有的銀錢料理好了後事。
可這天地間,也隻剩他一人了。
怕他噎住,我端了碗涼茶放在地上,可他竟伸出黑乎乎的手來抓我衣裙,我驚得跳起來踹了他一腳!
「走開啊,狗東西!」
但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許是我心地太善良,加上既有母親的美貌,又有父親的才學,不久便福報降臨。
中秋會上,我絞盡腦汁寫出了一首《蝶歸》,在京城名聲大噪,入了侯爺的眼,他將我接入侯府當妾。
榮華富貴終於輪到我了!
我盡心竭力地討好著侯爺。
侯爺要早起上朝,我便起得更早,替他穿戴洗漱;
侯爺要專心練劍,我便坐在桂花樹下,準備好點心茶水,為他鼓掌喝彩;
侯爺要處理公事,我便點燈研磨,陪他熬夜提神……
可好景不長,
遠在寒山寺養病的沈二姑娘回來了,她是侯爺的青梅竹馬。
原來,我僅僅是個替身,侯爺很快便厭棄了我。
據說前幾個妾室S的S,賣的賣,沒一個好下場。
侯爺怒發衝冠為紅顏,在大街上將我打傷,我頂著百姓們探究嘲笑的目光往回走時,是沈序給了我兩個銅板,讓我不要丟了面子,找輛馬車回去。
我本覺得他是在羞辱我,這點錢連塊豆腐都買不起。
可他昂著那張明媚幹淨的臉轉身離開時,我分明看到,他黑色的褲子上,在圓滾滾的屁股處,破了個指甲蓋大小的洞,露出白花花的肉來……
他確實窮。
後來,我計劃逃跑,求沈序幫幫我。可他思忖良久,看著我回答道:「我是佛門中人,七規八戒,不可犯之。」
我啐了他一口,
隻覺得這話真是狼心狗肺:「我偏不信,你這輩子什麼戒都沒破過!就算這輩子沒有,你能保證自己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沒有嗎?」
我承認,自己是有些惱羞成怒,滿口胡言亂語了。
不久以後,我得了機會去慧法寺上香,將攢下的銀錢裝在箱子中,用衣物蓋上。
在半山腰時,趁僕人出去打水的時機,我將馬牽到崖邊,用匕首刺了馬屁股,脫了外衣撕爛丟在地上,又背上值錢的東西,在山間小路的荊棘野草裡一步步蹬著,鞋襪湿了也顧不得。
本就是窮人家出身,我體力很好,跑得很快。
到了一處,我看見沈序伏在灌木叢邊,眼睛亮亮地朝我揮手。
今日他倒是換掉了那條破洞的褲子,一身粗麻勁裝,頭上扎著玄色發帶,多了幾分少年氣。
「你還是來了!」
「我隻是想著,
以後一個和尚一個尼姑,也能有個伴。」
我翻個白眼,來不及與他鬥嘴,便被他拉著一路向西跑,穿過一片茫茫花海,進入了一片樹林,來到一戶廢棄的屋子前。
「以後,我們就住這兒了。」
沈序笑著,眼中像是有化不開的哀愁,似是在透過我看著另外一個人,卻又轉瞬即逝。
他牽起我的手,在掌心中放下一支玉鳳簪。
一剎那,我仿佛看到了無盡黑夜中,那隻隕落的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