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一單身小伙,這詩詩平日偶爾來我都不好說,過年還來,等下周圍鄰居誤會是你女朋友了。」


這點我倒是沒想到,隻是不知道怎麼答復溫詩詩。


 


拒絕似乎太不近人情了,她也有幫我不少忙。


 


我正苦惱,俞墨和我煲電話粥:「那你就告訴她,你女朋友要來,不介意就來吃飯。」


 


我笑了:「這麼突然,我去哪裡找個女朋友。」


 


「你找上次那個美女嘛,叫啥來著,裴……」


 


「裴薇。」


 


「對,裴薇。」


 


我被逗笑了:「她來了鄰居一樣誤會呀。」


 


俞墨衝著電話裡嚎了幾嗓子:「算了算了,你不開竅。」


 


還沒等到我回溫詩詩,她就發信息來說家裡有急事,得回去一趟。


 


媽媽出去上班,我在家躺了一周,一個人應付著吃了點東西。


 


這幾天蘭城有大新聞,落地了一個大集團的分公司,叫星禾集團。


 


聲勢浩大,開業的時候不少名流巨星都來了蘭城。


 


我追劇的女演員也來了,還辦了籤售會,俞墨最近很喜歡她,拜託我去幫他去要一張籤名照。


 


大清早就收拾好出發,打算先逛逛,下午直接去籤售會。


 


商場人山人海,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開業儀式中間的裴薇。


 


她退卻了些少女的模樣,氣質清貴,穿了身黑色高定西裝套裙,神色冷淡,下臺又能遊刃有餘地和人交談。


 


我知道裴薇的適應能力和學習能力很強。


 


幾個月而已,她已經開公司了。


 


看著她開業結束,她退去幕後。


 


我找地方吃了飯,

去了籤售會,女演員氣質很好,很漂亮,說話溫柔。


 


我問能不能幫加上朋友的名字,她耐心地答應了。


 


給俞墨拍過去的時候,他激動得不行。


 


出了商場我準備去坐地鐵,路過一條小巷前,看見裴薇低著頭站在路邊的豪車旁。


 


她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目光突然回頭,我一時不知該打招呼,還是當沒看見。


 


上次接吻的尷尬期後,幾個月沒見了。


 


裴薇上前朝著我遞過來一個東西。


 


是女演員的籤名照,上面是我的名字,祝福是天天開心。


 


「剛剛來見你在排隊籤名,隻要了你朋友的。」


 


我倒是無所謂,現場人多,也不想耽誤女演員的時間。


 


我接過:「謝謝。」


 


她緩聲:「桑衡,我餓了,能不能帶我去吃飯?


 


我:「?」


 


她公司這麼大,都不給老板管飯嗎?


 


我帶著裴薇坐著豪車來了學校後門的小吃街。


 


這裡物美價廉,口味也不錯。


 


裴薇這次吃得不少,心情也不錯。


 


她自顧自地開口:「這段時間很忙,本來是想每周都想來蘭城,結果忙得一個月才能來一次。」


 


我吃著飯沒說話。


 


她還每個月來蘭城?


 


或許是公司開業的前期準備吧。


 


裴薇忽然壓低了聲音:「桑衡,我為之前向你道歉。」


 


「之前?」


 


她抬眸神色沉了沉,輕聲:「那些所有讓你不適、讓你不安的日子。」


 


「我都道歉。」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


 


她把話題帶得有些沉重。


 


裴薇的呼吸微沉。


 


「我不知道怎麼和你相處,用我自己的方式偏執地對待你,是我的問題。


 


「對不起,桑衡。」


 


對不起,桑衡。


 


我想到過往,也知道裴薇她並不是在正常家庭下長大的。


 


她的父母互相厭惡。


 


兩個人之間的婚姻更像是合作。


 


想離又離不了,千絲萬縷的關系纏著。


 


裴薇小學時和人打架,就是別人罵她是沒人要的野種。


 


她偏執冷漠,我行我素。


 


但裴夫人對她一向是很寬容的,任何事都不會太多責罵於她。


 


或許是想從這些方面彌補裴薇。


 


隻是她常年除了工作便是旅行。


 


裴薇能見到她的日子並不算多,性子逐漸一發不可收拾。


 


我在裴薇家,

確實享受到了超出原本生活的該有的,也因為她讀了全市最好的小學。


 


我可以為這些照顧她的生活。


 


但我不願當她發泄的玩具。


 


我緩聲開口:「裴薇,有些傷害造成了,不是道歉就能抹掉的。」


 


裴薇稍稍一滯,她漂亮的眼眸微紅,滑動喉結,緩聲:「對不起。」


 


我起身看向她。


 


「裴薇,你回去吧。」


 


「以後別再來了。」


 


裴薇猛地起身攔在了我前面,眼神直直地看向我。


 


我不自覺地退後。


 


裴薇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


 


半晌,她神色靜了下來,盯著我的眼眸緩緩湿潤,臉色蒼白,嗓音含了幾分乞求。


 


「那重新認識好不好?」


 


她說著慌亂地伸出手:「桑衡,你好,

我是裴薇。」


 


我還沒開口,被門口的服務員打斷。


 


問我們還吃嗎,他們看能不能收拾。


 


我越過裴薇的手走出去結賬。


 


我沒有再回頭,一路走回了家。


 


14


 


當天晚上我就病了,莫名燒了起來。


 


媽媽公司搬了地方,她給我點了藥。


 


藥很齊全,上面的字雖然潦草,很認真地寫了每日幾次。


 


我沒有再見過裴薇。


 


一切好像都慢慢步入正軌。


 


隻是裴薇的生意做得比我想的還要大,網上時常能看見她。


 


我沒關注太多。


 


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自己身上。


 


忙著學英語,忙著兼職,忙著計劃畢業後的安排。


 


大二下學期,溫詩詩說她要出國了。


 


家裡的安排,她可能得去一段時間。


 


我和俞墨還有溫詩詩一起吃了飯。


 


她出發前忽然笑了:「桑衡,抱歉。」


 


我沒理解,還以為聽錯了。


 


溫詩詩淡說了聲沒什麼,叮囑我保重,便轉身上了車。


 


15


 


舒服又自在的日子總是很快。


 


春去秋來,我和媽媽都成長了不少。


 


大四開學前,媽媽已經升職到主管了,她說雖然職位不高,但這是她第一次得到同事的認可。


 


我們決定大大地慶祝一番。


 


媽媽問了我畢業後的計劃。


 


我說應該是留在蘭城,兼職時認識了一個老板,他給我推薦了本地一家大公司的人事。


 


媽媽聽到我說蘭城笑了:「挺好的,這麼些年,我也習慣蘭城了。


 


「有你在,我時常會覺得蘭城就是我們的家。」


 


媽媽說完,有些猶猶豫豫地看向我問。


 


「桑衡,你和裴薇怎麼樣了?」


 


我不以為意:「很久沒聯系了。」


 


「其實裴薇這孩子,也沒這麼壞,隻是沒有人教,經歷和生活與我們不同。


 


「但骨子裡還是善良的,裴家那條小狗就是他撿回來的,嘴裡嫌棄,又不忘叮囑我養著它。」


 


我沒說話。


 


媽媽說,當年我來蘭城報名後,其實她找裴薇聊過。


 


她不懂年輕人的這些事,卻隱約察覺到裴薇對我不一般,還有我的不安。


 


那次,她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和裴薇說,我和裴薇可能不太合適,家庭也好,性格也好,各方面都是。


 


她希望裴薇不要來蘭城找我,讓我能安心地在這邊讀完大學。


 


回憶起那天,媽媽說裴薇很沉默,沉默到,媽媽以為她沒有聽見。


 


很久後裴薇禮貌地回了句:「阿姨,我知道了,這些年辛苦你了。」


 


後面媽媽提著大包小包離開裴家,裴薇堅持讓司機送媽媽回去了,還買了很多東西,說帶給外公外婆。


 


我笑了笑:「那她還挺有禮貌的。」


 


媽媽看著我搖了搖頭,終是沒再說話。


 


16


 


大四開學的第二個月,裴薇的好朋友杜夢來了蘭城。


 


還來了我們學校小吃街,發信息問我哪家最好吃。


 


我不忙就帶她去了。


 


她感慨,要看看讓裴薇幾年雷打不動的味道,到底怎麼樣。


 


我愣住了。


 


我們學校雖然離裴薇的公司不算遠,可一般工作的人應該會就近吃吧。


 


杜夢吃著飯,悶哼出聲:「桑衡,你真的不理裴薇了啊?」


 


「高中我們都不懂事,經常調侃你,對不起啊。」


 


我笑笑:「沒事,都過去了。」


 


現在的我很好。


 


杜夢鬱悶:「那你都能不在乎我們,為什麼不能原諒裴薇?」


 



 


她繼續碎碎念:


 


「起碼你別不理她,哪怕當個普通朋友都好。


 


「你都不知道,裴薇為了來蘭城開公司,付出了多少,和她爸鬧得半年都沒說話。


 


「這公司本來要開去別的地方,裴薇非要來蘭城。為了資源、人脈,在各種聚會上陪笑,她能做的都做了。


 


「還想盡辦法和溫詩詩家搶項目,好不容易拿下又白送給溫家,理由就是要溫詩詩出國進修。」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問:「你是說溫詩詩出國,

和裴薇有關?」


 


杜夢急了:


 


「桑衡,這真不怪裴薇啊,溫詩詩這臭丫頭不是人。


 


「她知道裴薇早早計劃去落城大學,還為了你費盡心思地翻修附近別墅,結果慫恿你來了蘭城。


 


「你不知道高中因為溫詩詩給你校服穿,鬧得別人說你多難聽,她這麼聰明難道不知道影響?偏偏那天要給你。


 


「後面還是裴薇去挨個找人,把吹口哨和嘴碎的都叫人狠揍了一頓才完事。」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裴薇回來的時候手上沾了血。


 


我沉默了。


 


杜夢嘆氣:「我實話和你說吧,當年她發朋友圈十指緊扣的手,不是校草的,是你的。」


 


17


 


我回去路上。


 


唯一能想到我和裴薇獨處,她還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拍照。


 


隻有溫詩詩給我校服的那次,她生氣了,回去一直讓我做事,最後我累得在她房間的沙發上睡著。


 


我嘆氣。


 


有些氣,還有些還無語。


 


到了樓下,看見媽媽從裴薇的車裡下來。


 


她手裡提著東西本來要上樓,看見我後和媽媽道別離開了。


 


媽媽回家後,也有些心虛。


 


她小聲告訴我,是裴薇建議她可以先當文員,擺攤的話太辛苦。


 


不過工作不是裴薇,是另外的朋友給她介紹的。


 


媽媽看我皺眉忙說:「還有今天真的是偶遇,她看我東西太多才送我的。」


 


我嘆了口氣,工作的事我當然知道。


 


媽媽為了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裡。


 


我沒說話,也不想再去想了。


 


媽媽扯了扯我的衣服:「桑衡,

媽媽也不是為裴薇說話,不過她這幾年的改變我都看在眼裡。」


 


「當然,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當媽媽的,隻希望你健康快樂。」


 


我笑著抱了抱媽媽。


 


18


 


又過了半個月,我接到了杜夢的電話,大致意思是說裴薇病了,問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答應了。


 


到了裴薇的大平層後,杜夢給我開門就溜了。


 


裴薇穿著白襯衣坐在書房開視頻會議,一個接著一個。


 


時不時咳嗽,看著挺厲害的。


 


我等了快一個小時,才看見裴薇神色厭倦地從書房出來。


 


她看見我,發現杜夢不在。


 


隨後也明白了。


 


裴薇的聲音有些嘶啞:「來多久了?」


 


我淡聲:「一個小時。」


 


她有些驚訝。


 


「這麼久?」


 


我單刀直入:「裴薇,以後別再為我做任何事,也別在出現了。」


 


裴薇的眼眸瞬間就紅了,她聲音微顫,透出害怕:「桑衡……」


 


我繼續:「還有你朋友,如果是說關於你的事,麻煩也別來找我。」


 


裴薇僵在原地,眼眸湿潤得厲害,聲音又顫又輕:「抱歉,不是我讓她去找你……」


 


「真抱歉的話,你就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我不喜歡你,也不會喜歡你,有些傷害,不是你道歉彌補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說完我準備轉身,想起什麼又回頭。


 


裴薇絕望痛苦的眼神中透出一絲希望。


 


「高中的時候,

我很感激溫詩詩給我那件外套,讓備受困擾的我,緩解了當時忐忑的情緒。」


 


「志願也是我的選擇,和任何人無關。也請你不要再針對她。」


 


我說完不再看裴薇一眼,便出了門。


 


下樓後我給溫詩詩發了條信息,表達了感謝和抱歉。


 


等她回來,我一定會請她吃飯。


 


我去菜市場買了很多菜,我想今天一定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從此,我會努力,一路向上,不再回望過去的人和事。


 


給媽媽在蘭城買一套屬於我們的房子。


 


去擁抱更好的生活。


 


19


 


裴薇看著桑衡決絕的背影,她努力克制的胸腔炸裂的情緒,溫熱的淚滑落下。


 


她帶著哭腔低聲呢喃:「桑衡,我真的餓了。」


 


說完,裴薇長長黑睫止不住的顫動,

她手捂住了胸口失聲抽泣。


 


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失去桑衡了。


 


裴薇痛苦地閉上眼,常年失眠加上工作壓力,她一直在吃藥調整,隻是效果不佳。


 


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心口痛得猶如刀絞一般。


 


整個人臉色蒼白,直直朝後面倒了過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