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尊吩咐我與本命神劍培養感情。


 


於是我每日悉心擦拭,拋光上油,夜晚還抱著它入睡。


 


直到一串彈幕從我眼前飄過。


 


【女主再這樣摸下去,男主的無情道豈不是又修不成了?】


 


【別怪我們女鵝,她現在還不知道這把劍和男主共感呢!】


 


【看女主睡覺這姿勢,豈不是每天晚上一邊埋胸S,腿還夾在……嘻嘻,我要自動變色了。】


 


我嚇得扔飛了手中的劍。


 


當晚,原本還在閉關的師尊忽然S到了我面前。


 


委屈地紅著一雙眼:「不是跟你說過,得好好對它嗎?」


 


1


 


宗門的認劍儀式上,我的血成功喚醒了一把上古遺劍。


 


據說它威力強大,且有封印加身,從不輕易為人驅使。


 


當時在場的師叔伯們大為震驚,紛紛贊嘆我是千年一遇的修真奇才。


 


唯有我嫡親的師尊清翎面色不虞。


 


儀式結束後,他特地避開眾人,將我叫到一旁。


 


「玄渺,這把劍不是你能輕易駕馭的,趁著血契剛結還能解開,再去劍窟中另擇一把吧。」


 


師尊語氣冷淡。


 


我有些不解。


 


然而在看了眼手中通體瑩白,華光縈繞的神劍後。


 


再望向劍窟裡還剩下的那堆破銅爛鐵——


 


「師尊,神劍有靈,既然這劍自己認了我為主,我必當盡全力將它練好。」


 


我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堅定得仿佛立誓。


 


話落,師尊向來寂靜無波的眼瞳輕震。


 


想來是被我的決心所打動,連說話的氣息都跟著帶了絲顫。


 


「當真決定選它?」


 


師尊淡淡凝睇著我,遲疑道。


 


「你不知道,扶光劍嬌氣得很,不僅畏寒懼熱,不喜見血,還……有嚴重潔癖。」


 


啊,這?


 


我懷疑師尊瘋了。


 


但我沒有證據。


 


聽說無情道修煉到後期,因為把自己逼瘋了而開始神智不清的不在少數。


 


想到這裡,我不免同情地看了師尊一眼,微微俯首配合地應道。


 


「師尊務必放心,對付這種情況,徒兒是專業的。」


 


2


 


能不專業嗎?


 


畢竟修真界最嚴重的那個潔癖就是我師尊本人。


 


作為一天要給他燒三遍洗澡水的工具人,我早就習慣了。


 


但這並不代表我真打算「嬌養」這把神劍。


 


拿到劍的第二日,我便特地下了山一趟,打算拿頭七階妖獸給劍開刃。


 


說到底,師尊會讓我換劍,根源還是覺得我修煉得不夠。


 


我得讓他親眼見證我的實力!


 


討伐過程還算順利,我最後是拎著戰利品的腦袋回去的。


 


然而師尊的臉色似乎比昨日還要難看。


 


尤其是在發現沾著血的劍身後。


 


他整個人都如同被扔到了寒潭之中,忽然打起了冷顫。


 


「玄渺,昨日我同你說的話,莫非你一轉頭就忘了?」


 


聲音好似從喉嚨深處擠出。


 


帶著莫名的隱忍。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心虛。


 


「師尊,可這世上哪有劍是不見血……」


 


我一手隨意探上劍身,

反駁的話語卻在錯愕中戛然而止。


 


這劍,怎麼變軟了?!


 


甚至……觸及還有些燙手。


 


沒等我想明白個中緣由,一串古怪的文字忽然從半空飄過。


 


【啊啊啊女鵝快把劍上的血擦幹淨啊!不然師尊這個小可憐今晚又要 PTSD 了。】


 


【男主也是怪慘的,本來以為把自己的欲念封到劍裡就能專心修無情道,結果現在整個落女主手裡了。】


 


【慘什麼?不懂這設定的有難了,後期簡直爽飛。】


 


我思緒很亂。


 


就看明白了把血擦幹淨這麼一句。


 


下意識的,我抬起袖子胡亂往劍上蹭了幾下。


 


結果越擦,師尊的表情好像越不對勁。


 


那雙從來都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睛仿佛泛起了一抹潮湿。


 


幽深地攫住了我。


 


「你這樣是使不好它的。」


 


師尊上前捏住了我的手腕,用咒法清除了我袖口和劍上的汙穢。


 


而後隨意地一揮。


 


劍氣如虹,瞬間貫穿了院落裡的一排桃樹。


 


我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合著血契就是個擺設?


 


這和我斬妖獸時用的是同一個東西?


 


「想學麼?」


 


我兩眼發光,拼命點頭。


 


師尊重新將劍遞回我手中,神色淡淡地說。


 


「想讓這把劍聽話,就先和它好好培養感情,讓它熟悉你。」


 


怪異的文字再一次憑空出現。


 


【S裝,你自己聽聽你這說的是劍嗎?】


 


【狗男人剛才絕對是被蹭爽了,現在開始勾引我們女鵝上手玩弄自己,

嘖,高嶺之花切開也是黑的。】


 


【頂著這樣一張臉玩暗戀,這就是我看到一百章才吃上肉星子的原因嗎?】


 


3


 


我隱隱明白了那些文字討論的是我們兩個。


 


但他們好像對師尊有一些誤解。


 


清翎師尊不僅是棲梧宗最年輕的掌門,也是當今世界上唯一一位達到化神境的修真者。


 


五年前,有人預言十階妖獸將在不久後禍世。


 


師尊為了屆時能守護蒼生,甚至選擇斬斷情緣,專心修煉無情道提升自己。


 


這樣一個人,能暗戀我?


 


做夢我也不敢這麼做。


 


近來,師尊在無情道的加持下又有了修為要突破的趨勢。


 


他扔給我一張《扶光劍保養指南》,就自己急匆匆閉關修煉去了。


 


打開一看,裡面就一句話。


 


「每日以清水濯之。」


 


……


 


行吧,修真多年,歸來仍是洗澡工。


 


但這畢竟是劍,真要保養起來和人還是有區別的。


 


我從房間裡翻出許久之前採購的劍油。


 


均勻地抹在被洗幹淨的劍身上,用軟布一點點擦拭。


 


也不知道這劍是什麼材質制成的,和那些普通的玄鐵完全不同。


 


通體溫潤瑩白,觸之升溫。


 


手感還怪好的。


 


不過,這樣做真的就能培養感情嗎?


 


這麼重復了幾日後,我心中的疑惑越發強烈。


 


【啊啊啊,女鵝這推油手法……我嚴重懷疑師尊現在已經神智不清了!】


 


【笑S我了,這不是專業對口嗎,

誰還記得女主剛入宗門幹的就是保養古劍的活兒。】


 


【他真的我哭S,忍了這麼多年才等來機會,居然隻是要女主給它洗澡?!感情都是睡出來的,女鵝聽我的,睡它!】


 


啊這,和劍一起嗎?


 


我心情復雜地拿起剛潤好油的扶光劍。


 


陽光照在雪白的劍身上,劍氣縈繞間,一朵梅花狀的暗紋若隱若現。


 


雖然他們聽上去對師尊的誤會很大。


 


但建議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為了能讓神劍聽話,試試就試試吧。


 


4


 


到了晚上,我把精心護理了一整天的劍收入劍鞘,就這麼抱著它睡了。


 


怎麼說呢。


 


挺硌的。


 


雖然我平時就有抱著枕頭入睡的習慣。


 


但現在懷裡多了個硬邦邦又冰涼涼的東西,

怎麼都有些不自在。


 


我迷迷糊糊地滾了一圈又一圈,折騰到半夜才勉強閉上眼睛。


 


隻是睡到中途,情況就變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我整個人忽然被熱醒了。


 


懷裡原本冰冷的劍不知什麼時候升了溫。


 


劍身變得滾燙。


 


無邊的熱浪翻湧,好似一團火熨貼著我的皮膚。


 


我懵了。


 


神劍自燃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女主再這樣蹭下去,男主今天的無情道豈不是又修不成了?】


 


【別怪女鵝,她現在還不知道這把劍和男主共感呢!】


 


【看女主睡覺這姿勢,豈不是晚上一邊埋胸S,腿還夾在……嘻嘻,我要自動變色了。】


 


共感?


 


劍氣的震蕩忽然變得更加劇烈,

帶動劍身也開始顫抖起來。


 


不知是不是受到那些話的影響。


 


映入眼中的瑩白色立刻就讓我幻視了師尊那副雪肌玉骨。


 


心髒咯噔了一下。


 


於是我手一抖,比腦子更快一步地,將劍扔了出去。


 


啪嗒。


 


劍重重地打中了牆壁,而後又砸在了地上。


 


剛才那番鬧騰的動靜全無。


 


我坐在床上努力平復著呼吸,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沒過一會兒,外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玄渺。」


 


是清翎師尊的聲音。


 


可是卻又不似平常那種清冷的語調,反而聽上去啞得不像話。


 


他不是在閉關嗎?怎麼會大半夜來我的臥房?


 


難道是因為我給他洗了澡?抹了油?還是……和他睡到了一起?


 


我頭皮發麻。


 


不管從哪一條看,好像都是褻瀆師尊的大不敬之罪。


 


敲門聲越來越響,我猶豫片刻,還是心驚膽戰地打開了門。


 


抬頭,一陣清冷梅香兜頭淋下。


 


師尊一手撐在牆上支撐著身體,呼吸急促,指節被捏得青白。


 


唯獨耳廓燒成了透明的紅。


 


沒等我表演一個滑跪認錯。


 


他整個人忽然就重心不穩地倒進了我的懷裡。


 


5


 


師尊的身體滾燙。


 


絲鍛般的長發散在微湿的衣衫上,被月光照亮,像是遇熱沸騰的細雪。


 


比起我剛剛拿在手中的那把劍,溫度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把人扶上床,用手探了探脈息,發現這似乎是修煉無情道反噬,走火入魔的前兆。


 


還好師尊及時封住了自己的經脈。


 


我趕緊脫去他的外袍,給他運氣調息。


 


一炷香後,師尊緊閉的雙眼微睜。


 


看見的便是躺在地上還未來得及被我撿起的那把劍。


 


「玄渺,我不是同你說過……要好好對它嗎?」


 


他面色冷淡,聲線卻在顫抖。


 


聽上去竟有種莫名的委屈。


 


【女鵝料下得太猛了,剛剛把男主嚯嚯完又給扔飛,本來他就在閉關,這下鐵打的身體也有點遭不住了。】


 


【男人的委屈,女人的興奮劑,師尊這是在勾引我犯罪啊啊啊。】


 


「對,對不起師尊,我不是有意的,隻是剛才它突然發燙,我有些害怕才……」


 


仿佛是想到了什麼,師尊的視線倏地同我錯開,眼尾再度泛起緋色。


 


「放心,它不會傷你的。」


 


他兀自伸手去地上拾起劍。


 


可就這麼一個動作,令我看清師尊的後腰上,一朵形似梅花的胎記透過裡衣赫然綻放。


 


我驚愕地頓住了呼吸。


 


這樣的梅花,劍上也有同樣一朵。


 


那些文字裡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


 


可師尊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大腦一片空白,於是在師尊將劍再一次遞到我手中時,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師尊,我想……這把劍或許的確不適合由我來保管,要不然就暫時上交宗門吧。」


 


師尊怔了怔。


 


狹長的眼眸在我身上微凝,帶著輕微的質詢。


 


「那日說讓我放心的人不是你麼?」


 


「難道現在因為覺得照顧它麻煩,

就打算放棄了?」


 


「不是……」


 


面對這樣的詰問,我一時間百口莫辯。


 


可如果知道自己雙手碰過的地方可能是師尊的脖頸,師尊的腰腹,師尊的大腿……誰還能把心思放在練劍上啊?!


 


我尷尬地垂著頭,不知道要如何做出解釋。


 


【救命,我記得書裡沒有這段還劍的情節啊?難道女主發現共感的事情了?】


 


【不要哇!劍都沒了以後還怎麼澀澀?】


 


【師尊看上去快碎了嗚嗚,他肯定已經做好未來犧牲的準備了吧,所以才什麼都不敢告訴女鵝。】


 


【可女主這不是更加把男主往無情道上逼了麼?我恨!要不是這該S的無情道,我的 CP 之後說不定也不用雙S BE 了。】


 


我還沒來得及從雙S這個字眼上回過神來。


 


師尊已然握緊了手中的劍,語氣中似有難以掩飾的落寞。


 


「我知道了,既然你不願意,我自然不會強求。」


 


6


 


從眼前劃過的文字仍在進行著激烈的討論。


 


我一字不落地看完,這才將全部情況了解了個大概。


 


原來我們都位於一本書中的世界。


 


書裡,清翎師尊喜歡座下弟子玄渺多年。


 


卻礙於要修煉無情道拯救蒼生,一直將這份感情藏在心底。


 


等到結局時,清翎雖然會飛升成功,順利斬S十階妖獸。


 


可他沒有想到,真正的威脅卻是他封在劍中的那些邪念。


 


與妖獸一戰結束後,清翎封印在劍中的欲念會吸取那些犧牲者們的生欲,膨脹成吞食天地的惡靈。


 


並再次圍剿僅剩五成弟子的棲梧宗。


 


玄渺為了保護師尊和宗門,以身殉劍,身S魂滅。


 


而清翎也在失去一切欲念與目標後,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不久後便鬱鬱而終。


 


知道了自己的結局,我本該為今後的命運憂慮。


 


可閉上眼,腦海中卻全是師尊最後眸光空洞,孑然一身的模樣。


 


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師尊衣衫半褪,長發糾纏在雪般的肌膚上。


 


而後他用白皙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指尖,去碰他後腰上那朵綻放的梅。


 


眼睛裡似有濡湿的水汽。


 


「玄渺,它已認你為主,你怎可以始亂終棄?」


 


我猛地被驚醒,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可胸腔裡的一顆心卻怦怦跳動不止。


 


如果不是師尊,我早在八歲那年,就該S在襲擊村莊的妖獸爪下。


 


後來師尊收留我入了棲梧宗,不僅給我衣食,還教我修煉之法,讓我有機會鏟除妖獸為家人報仇。


 


宗門內人少清淨,師尊真正收入座下的弟子,又隻有我一人。


 


可以說十餘載的修煉時光,大半都是我同師尊一起度過的。


 


隻是……縱然有心,誰人敢欺山巔雪。


 


為了讓師尊高看我一眼,我隻能勤加修煉,想博取他一點點的喜歡。


 


但如果清楚師尊對我的感情,我自然不會再坐以待斃。


 


師尊的命,我要想辦法救。


 


師尊這個人,我也要拿下!


 


7


 


我還沒來得及正式展開行動,宗門內就已經傳出師尊要為扶光劍另擇新主的消息。


 


神劍的血契雖然無法再解開,但古往今來,也不乏一劍認下二主的先例。


 


能駕馭神劍是修真者畢生之幸。


 


消息一放出去,其他長老座下的弟子便紛紛趕來,躍躍欲試。


 


我趕到時,靈華師姐正伸手試圖喚醒沉睡的扶光劍。


 


然而它卻如一柄凡鐵那般S氣沉沉,沒有任何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