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她真正想說的是這一句。
「好的,我這就讓連翹把夫君的物品歸置到如嫣妹妹房裡。」
婆母頓時笑得如沐春風,握住我的手,慈愛道:「不愧是尚書家的嫡女,做事妥帖周到,很有主母風範。」
我微微屈膝告辭。
一邁出門,便撞進一個硬朗的胸膛。
沈鶴安臉色鐵青,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婆母房裡拽。
「你幹什麼?」
「我們一起去同母親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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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步子,雙手拽住他,不許他走。
「夫君,管理內宅本就是我的責任,夫君不必插手。」
「可母親剛剛說的話,分明是在責備你,夫人有所不知,你久久不孕,
是我……」
「夫君,別在這裡說,我們換個地方。」
我拉著沈鶴安來到花園的池塘邊。
「夫君,你身為一國之將,精力應當放在朝堂上。這些瑣碎之事,不勞你費心。若你今日出言幫我。一來會令你與母親心生間隙,二來旁人會恥笑我無能,管理不好後院。一家主母,還要撺掇夫君來爭寵。」
沈鶴安目光如炬,心想:【夫人好善良啊,我好怕她受委屈。】
我不禁開口:「夫君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奇怪,夫人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驀地一頓,不知該如何解釋。
須臾,耳邊又傳來沈鶴安的心聲:
【定是相處久了,我與夫人已經心有靈犀了。原來美貌隻是夫人最不值一提的優點。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夫人啊。
】
我的臉愈發地滾燙。
他的手輕輕貼過來,「夫人不舒服嗎?臉有點紅。」
【每次看見夫人臉紅,都忍不住想和她貼貼。】
「夫君,我無礙,你剛剛回府,快去向母親請安。」
他的眸光好似黏在我身上,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
我準備回房。
不遠處的涼亭,立著一ƭüₓ道倩麗的身影。
李如嫣衝我微微一笑。
我也不好裝作看不見,迎了上去。
「姐姐有禮。」她態度溫順,眸光卻很銳利。
「姐姐,妾初來乍到,這院子裡的荷花開得極好。姐姐有空陪我逛逛嗎?」
她笑靨如花。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點頭應允。
正欲轉身,她卻迎面朝我撞來,
撲通一聲掉進池塘裡。
「救命啊,救命。姐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霎時間,府中下人圍了過來。
異樣的眼光紛紛投在我身上。
不遠處有會水的小廝跳了下去,正準備救她。
一道冷冽的聲音穿過人群:「不許救。給我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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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朝一個方向看去。
沈鶴安黑沉著臉朝我走來,將我護在身後。
「我剛剛親眼看見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你明明會水,為何要說是我夫人害你?」
李如嫣雪白的臉龐變得慘淡,在池塘裡撲騰了幾下。
「將,將軍。」
「你如此喜歡玩水,便在水裡玩個盡興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許幫她。所有人給本將軍退下。
」
他緩緩轉頭掃視眾人,眼裡慍色漸濃。
整個院子陷入S一般的沉寂,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怎麼?我的話都不聽了?」
「是是是。」
大家連連應聲退下。
李如嫣狼狽地遊到對岸,眼睛裡淬滿恨意地望向我。
沈鶴安牽著我的手,「夫人,不是我不信任你。出了這種事,我必須同母親說清楚。」
他彎腰將我抱起,朝婆母的院子走去。
我的臉貼在他的胸膛,裡面是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夫君,我沒有受傷,你可以先放我下來嗎?」
「不可以。」
「下人們都看著呢。」
「隨他們看。」
沈鶴安面不改色,直到婆母面前,才將我放下。
婆母見狀啞聲問:「怎麼了,
阿辭受傷了?」
沈鶴安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阿辭沒有受傷,可母親傷兒子的心了。」
婆母凝眉:「此話怎講?」
「母親,同為女人,你為什麼要納個妾回來為難我夫人呢?」
婆母臉色漸漸沉下去,看著我說:「你同安兒說了什麼?」
不等我開口,沈鶴安搶著把話接過去:「夫人什麼也沒說。剛剛兒子在花園親眼所見,你叫回來的那個什麼如,跳進池塘裡,陷害溫辭。若不是我撞見,隻怕溫辭百口莫辯,要落個善妒的名聲。」
「哦?有這回事?」婆母故作茫然。
她在演。
整個院子的人都看見了,婆母不可能不知情。
「母親,兒子記得幼時父親寵妾滅妻。母親總是半夜偷偷抹眼淚。你明明也受過這份委屈,如今做了婆母,
為什麼要把這種委屈施加給自己的兒媳?」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我是想為沈家繁衍子嗣。若是溫辭肚子爭氣,我也不會納個人回來給你們夫妻添堵。」
「為了子嗣是吧。那兒子現在便告訴你,沒有孩子不是溫辭的問題,是兒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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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我與婆母異口同聲。
婆母震驚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宛如被奪去了一縷魂魄。
沈鶴安緩緩道:「我與溫辭,盲婚啞嫁。雖然我在新婚夜對她一見鍾情。可孕育子嗣,對女子來說是一件大事,搞不好要去鬼門關走一遭。這事應當溫辭說了算。她若不主動說要孩子,我是不會讓她懷孕。」
婆母聲音發抖道:「你對自己做了什麼?」
「幾年前兒子駐守南境,認識了一位神醫。成婚後,
我同他打聽過,女子服用避子湯對身子有損,這事兒應該男人來承擔。兒子便請他研制出了一種男人喝的避子湯藥,這些年,兒子一直偷偷服用,所以溫辭遲遲未有身孕。」
婆母一個踉跄,攙住沈鶴安的胳膊。
「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母親放心,若是想要孩子,停藥三月便可。隻是這事兒,得由溫辭做主。」
婆母聞言松了口氣,她緩緩坐到軟榻上,衝我們揮了揮手。
「你們回房休息吧。明日我會差人將如嫣送走,我會Ṫüₓ給她一份嫁妝,為她尋一戶好人家。」
「多謝母親。」
從婆母的院子到我們的臥房。
沈鶴安的手一直緊緊牽著我。
路過的下人們紛紛側目。
我的臉微微發燙,回到房間,手心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汗。
分不清是我的,還是沈鶴安的。
月色如紗,輕攏窗前。
晚風吹拂,屋內燭火忽明忽滅。
我們彼此都有些局促。
半晌,我開口道:「夫君,沐浴完早些休息吧。」
我轉身想去梳妝鏡前卸下妝發。
隻聽他在身後提醒道:「夫人,今日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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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地抬眸看他,滾燙的熱意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方才在婆母房中說的話,好似一粒粒石子兒投入我心裡,蕩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靜。
我的唇不受控地抖動,「不是說要停藥三個月後,才可……」
心髒跳得飛快,我完全不知自己說了什麼。
下一瞬,他便立在我眼前,我們貼得很緊,
淡淡的木質香味若有似無地繚繞。
「夫人,與你親熱,並不是為了生子,而是……」沈鶴安哽了一下,神色動容,語氣變得松軟:「而是因為愛你。」
他捧起我的臉,我迎向他,眸光流轉,幽深至極。
我的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愛我?」
從小我便沒有期待過有人會愛我。
我親生小娘是父親最不寵愛的妾室,十年前她鬱鬱而終。幸好嫡母待我還算寬厚。
她給了我和嫡姐一樣的待遇,讓我讀書識字,世家女子要學的東西一樣不落地讓我學。
後來我成了她名義上的女兒。
可她不愛我,我隻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我不怪嫡母,她經歷喪女之痛,已經沒有多餘的愛分給我。
從嫁入沈府的那一天起,
我告訴自己,不要奢求別人的愛,凡事隻能靠自己。
可此時,我那素來端方自持的夫君告訴我,他愛我。
他圈住我的腰,壓低聲音:「剛剛,在母親面前我撒了一個小謊。」
我心髒一緊:「什麼?」
沈鶴安垂頭,他低啞的聲音劃過我的耳廓,如點火一般,將我整顆心髒引燃。
「我不是在新婚夜對你一見鍾情,多年前,我便喜歡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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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偏頭去看他,唇卻與他的唇貼在一起。
倏然,他的手託住我的後腦勺,加深加重了這個吻。
芙蓉帳暖,紅燭搖曳。
我汗涔涔地趴在沈鶴安的肩頭,低聲問他:「你方才講的,都是真的?」
方才他說,第一次見我是在侯府娘子的馬球會上。
那時他還是個病秧子。
老將軍寵妾滅妻,婆母的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
有一次他夜裡高燒,耽誤醫治,落下病根。
世子子弟嫌他負累,不願意帶他玩,他隻好在球場邊上遠遠地看著。
隻有我,駕著馬去問他為何不玩。
沈鶴安失落地搖搖頭,說自己病了。
「那你不是少了許多樂趣?」
他無奈一笑,「這是命,得認。」
「你認命?我不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其實是庶女,本沒有機會出現在這裡。可我不認命,若是憑出身便判定一個人的一生豈不是很不公平。嫡母讓我學什麼,我便好好學,每一個遞到我面前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總有一天,我自ẗũ̂₁有一方天地。」
沈鶴安黯淡的眸光,轉瞬閃爍光亮。
他的吻落在我額角:「可能夫人早就忘記了。
你那天說的話我記到現在。那日之後我便勤加操練,成了如今這般。」
我心裡像被灌滿了蜜糖,翻身過去趴在他胸膛,「所以我們兩家訂婚,你一開始想娶的人,便是我?」
他點點頭,「可母親告訴我,若想娶溫家女,隻能娶你嫡姐。幸好她……」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許胡說,嫡姐生前待我不錯,你這樣說對S者不敬。」
「夫人,其實你嫡姐她……」
不等他說完,我一心想確認他的心意:「那你早就喜歡我了,為何新婚那晚不說?後來又借婆母的話與我要與我圓房?」
「開始怕嚇到你,後來又舍不得。」他的雙眸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舍不得什麼?」
「舍不得讓你獨守空房,
也舍不得自己忍著。我想試探一下,你是不是真心想做我的妻子。」
「你好狡猾。」
啪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他順勢捏住我的手,翻身覆下來。
我們緊緊地貼在一起,沈鶴安眼底情欲漸濃。
我偏頭想躲,「剛剛,還不夠嗎?」
我的腰還酸著呢。
他的吻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唇,一路向下……
晶瑩的汗珠落在我的鎖骨上。
沈鶴安語氣莫名自信:「自然是遠遠不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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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之後,我再也沒聽過沈鶴安的心聲。
婆母最終還是心軟,留下李如嫣。
聽說李如嫣跪在她面前再三保證不會再生事端,
還連磕了十幾個響頭,額頭上留下一條淡淡的疤。
婆母來同我說此事,沈鶴安剛好練完兵回來。
「母親想留下她可以。隻是她日後隻能待在西苑,不能在府中惹是生非。」
婆母連連點頭,稱身體乏了,攙著嬤嬤回房。
「夫人覺得我處理得是否妥帖?」
他扭頭過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