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記得便好,雖說今日是初五,但如嫣第一天嫁進來,總不好讓她獨守空房。」


原來她真正想說的是這一句。


 


「好的,我這就讓連翹把夫君的物品歸置到如嫣妹妹房裡。」


 


婆母頓時笑得如沐春風,握住我的手,慈愛道:「不愧是尚書家的嫡女,做事妥帖周到,很有主母風範。」


 


我微微屈膝告辭。


 


一邁出門,便撞進一個硬朗的胸膛。


 


沈鶴安臉色鐵青,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婆母房裡拽。


 


「你幹什麼?」


 


「我們一起去同母親說清楚。」


 


6


 


我停下步子,雙手拽住他,不許他走。


 


「夫君,管理內宅本就是我的責任,夫君不必插手。」


 


「可母親剛剛說的話,分明是在責備你,夫人有所不知,你久久不孕,

是我……」


 


「夫君,別在這裡說,我們換個地方。」


 


我拉著沈鶴安來到花園的池塘邊。


 


「夫君,你身為一國之將,精力應當放在朝堂上。這些瑣碎之事,不勞你費心。若你今日出言幫我。一來會令你與母親心生間隙,二來旁人會恥笑我無能,管理不好後院。一家主母,還要撺掇夫君來爭寵。」


 


沈鶴安目光如炬,心想:【夫人好善良啊,我好怕她受委屈。】


 


我不禁開口:「夫君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奇怪,夫人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驀地一頓,不知該如何解釋。


 


須臾,耳邊又傳來沈鶴安的心聲:


 


【定是相處久了,我與夫人已經心有靈犀了。原來美貌隻是夫人最不值一提的優點。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夫人啊。


 


我的臉愈發地滾燙。


 


他的手輕輕貼過來,「夫人不舒服嗎?臉有點紅。」


 


【每次看見夫人臉紅,都忍不住想和她貼貼。】


 


「夫君,我無礙,你剛剛回府,快去向母親請安。」


 


他的眸光好似黏在我身上,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


 


我準備回房。


 


不遠處的涼亭,立著一ƭüₓ道倩麗的身影。


 


李如嫣衝我微微一笑。


 


我也不好裝作看不見,迎了上去。


 


「姐姐有禮。」她態度溫順,眸光卻很銳利。


 


「姐姐,妾初來乍到,這院子裡的荷花開得極好。姐姐有空陪我逛逛嗎?」


 


她笑靨如花。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點頭應允。


 


正欲轉身,她卻迎面朝我撞來,

撲通一聲掉進池塘裡。


 


「救命啊,救命。姐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霎時間,府中下人圍了過來。


 


異樣的眼光紛紛投在我身上。


 


不遠處有會水的小廝跳了下去,正準備救她。


 


一道冷冽的聲音穿過人群:「不許救。給我上來。」


 


7


 


所有人朝一個方向看去。


 


沈鶴安黑沉著臉朝我走來,將我護在身後。


 


「我剛剛親眼看見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你明明會水,為何要說是我夫人害你?」


 


李如嫣雪白的臉龐變得慘淡,在池塘裡撲騰了幾下。


 


「將,將軍。」


 


「你如此喜歡玩水,便在水裡玩個盡興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許幫她。所有人給本將軍退下。


 


他緩緩轉頭掃視眾人,眼裡慍色漸濃。


 


整個院子陷入S一般的沉寂,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怎麼?我的話都不聽了?」


 


「是是是。」


 


大家連連應聲退下。


 


李如嫣狼狽地遊到對岸,眼睛裡淬滿恨意地望向我。


 


沈鶴安牽著我的手,「夫人,不是我不信任你。出了這種事,我必須同母親說清楚。」


 


他彎腰將我抱起,朝婆母的院子走去。


 


我的臉貼在他的胸膛,裡面是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夫君,我沒有受傷,你可以先放我下來嗎?」


 


「不可以。」


 


「下人們都看著呢。」


 


「隨他們看。」


 


沈鶴安面不改色,直到婆母面前,才將我放下。


 


婆母見狀啞聲問:「怎麼了,

阿辭受傷了?」


 


沈鶴安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阿辭沒有受傷,可母親傷兒子的心了。」


 


婆母凝眉:「此話怎講?」


 


「母親,同為女人,你為什麼要納個妾回來為難我夫人呢?」


 


婆母臉色漸漸沉下去,看著我說:「你同安兒說了什麼?」


 


不等我開口,沈鶴安搶著把話接過去:「夫人什麼也沒說。剛剛兒子在花園親眼所見,你叫回來的那個什麼如,跳進池塘裡,陷害溫辭。若不是我撞見,隻怕溫辭百口莫辯,要落個善妒的名聲。」


 


「哦?有這回事?」婆母故作茫然。


 


她在演。


 


整個院子的人都看見了,婆母不可能不知情。


 


「母親,兒子記得幼時父親寵妾滅妻。母親總是半夜偷偷抹眼淚。你明明也受過這份委屈,如今做了婆母,

為什麼要把這種委屈施加給自己的兒媳?」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我是想為沈家繁衍子嗣。若是溫辭肚子爭氣,我也不會納個人回來給你們夫妻添堵。」


 


「為了子嗣是吧。那兒子現在便告訴你,沒有孩子不是溫辭的問題,是兒子有問題。」


 


8


 


「你說什麼?」


 


我與婆母異口同聲。


 


婆母震驚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宛如被奪去了一縷魂魄。


 


沈鶴安緩緩道:「我與溫辭,盲婚啞嫁。雖然我在新婚夜對她一見鍾情。可孕育子嗣,對女子來說是一件大事,搞不好要去鬼門關走一遭。這事應當溫辭說了算。她若不主動說要孩子,我是不會讓她懷孕。」


 


婆母聲音發抖道:「你對自己做了什麼?」


 


「幾年前兒子駐守南境,認識了一位神醫。成婚後,

我同他打聽過,女子服用避子湯對身子有損,這事兒應該男人來承擔。兒子便請他研制出了一種男人喝的避子湯藥,這些年,兒子一直偷偷服用,所以溫辭遲遲未有身孕。」


 


婆母一個踉跄,攙住沈鶴安的胳膊。


 


「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母親放心,若是想要孩子,停藥三月便可。隻是這事兒,得由溫辭做主。」


 


婆母聞言松了口氣,她緩緩坐到軟榻上,衝我們揮了揮手。


 


「你們回房休息吧。明日我會差人將如嫣送走,我會Ṫüₓ給她一份嫁妝,為她尋一戶好人家。」


 


「多謝母親。」


 


從婆母的院子到我們的臥房。


 


沈鶴安的手一直緊緊牽著我。


 


路過的下人們紛紛側目。


 


我的臉微微發燙,回到房間,手心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汗。


 


分不清是我的,還是沈鶴安的。


 


月色如紗,輕攏窗前。


 


晚風吹拂,屋內燭火忽明忽滅。


 


我們彼此都有些局促。


 


半晌,我開口道:「夫君,沐浴完早些休息吧。」


 


我轉身想去梳妝鏡前卸下妝發。


 


隻聽他在身後提醒道:「夫人,今日初五。」


 


9


 


我定定地抬眸看他,滾燙的熱意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方才在婆母房中說的話,好似一粒粒石子兒投入我心裡,蕩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靜。


 


我的唇不受控地抖動,「不是說要停藥三個月後,才可……」


 


心髒跳得飛快,我完全不知自己說了什麼。


 


下一瞬,他便立在我眼前,我們貼得很緊,

淡淡的木質香味若有似無地繚繞。


 


「夫人,與你親熱,並不是為了生子,而是……」沈鶴安哽了一下,神色動容,語氣變得松軟:「而是因為愛你。」


 


他捧起我的臉,我迎向他,眸光流轉,幽深至極。


 


我的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愛我?」


 


從小我便沒有期待過有人會愛我。


 


我親生小娘是父親最不寵愛的妾室,十年前她鬱鬱而終。幸好嫡母待我還算寬厚。


 


她給了我和嫡姐一樣的待遇,讓我讀書識字,世家女子要學的東西一樣不落地讓我學。


 


後來我成了她名義上的女兒。


 


可她不愛我,我隻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我不怪嫡母,她經歷喪女之痛,已經沒有多餘的愛分給我。


 


從嫁入沈府的那一天起,

我告訴自己,不要奢求別人的愛,凡事隻能靠自己。


 


可此時,我那素來端方自持的夫君告訴我,他愛我。


 


他圈住我的腰,壓低聲音:「剛剛,在母親面前我撒了一個小謊。」


 


我心髒一緊:「什麼?」


 


沈鶴安垂頭,他低啞的聲音劃過我的耳廓,如點火一般,將我整顆心髒引燃。


 


「我不是在新婚夜對你一見鍾情,多年前,我便喜歡上你了。」


 


10


 


我猛地偏頭去看他,唇卻與他的唇貼在一起。


 


倏然,他的手託住我的後腦勺,加深加重了這個吻。


 


芙蓉帳暖,紅燭搖曳。


 


我汗涔涔地趴在沈鶴安的肩頭,低聲問他:「你方才講的,都是真的?」


 


方才他說,第一次見我是在侯府娘子的馬球會上。


 


那時他還是個病秧子。


 


老將軍寵妾滅妻,婆母的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


 


有一次他夜裡高燒,耽誤醫治,落下病根。


 


世子子弟嫌他負累,不願意帶他玩,他隻好在球場邊上遠遠地看著。


 


隻有我,駕著馬去問他為何不玩。


 


沈鶴安失落地搖搖頭,說自己病了。


 


「那你不是少了許多樂趣?」


 


他無奈一笑,「這是命,得認。」


 


「你認命?我不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其實是庶女,本沒有機會出現在這裡。可我不認命,若是憑出身便判定一個人的一生豈不是很不公平。嫡母讓我學什麼,我便好好學,每一個遞到我面前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總有一天,我自ẗũ̂₁有一方天地。」


 


沈鶴安黯淡的眸光,轉瞬閃爍光亮。


 


他的吻落在我額角:「可能夫人早就忘記了。

你那天說的話我記到現在。那日之後我便勤加操練,成了如今這般。」


 


我心裡像被灌滿了蜜糖,翻身過去趴在他胸膛,「所以我們兩家訂婚,你一開始想娶的人,便是我?」


 


他點點頭,「可母親告訴我,若想娶溫家女,隻能娶你嫡姐。幸好她……」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許胡說,嫡姐生前待我不錯,你這樣說對S者不敬。」


 


「夫人,其實你嫡姐她……」


 


不等他說完,我一心想確認他的心意:「那你早就喜歡我了,為何新婚那晚不說?後來又借婆母的話與我要與我圓房?」


 


「開始怕嚇到你,後來又舍不得。」他的雙眸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舍不得什麼?」


 


「舍不得讓你獨守空房,

也舍不得自己忍著。我想試探一下,你是不是真心想做我的妻子。」


 


「你好狡猾。」


 


啪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他順勢捏住我的手,翻身覆下來。


 


我們緊緊地貼在一起,沈鶴安眼底情欲漸濃。


 


我偏頭想躲,「剛剛,還不夠嗎?」


 


我的腰還酸著呢。


 


他的吻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唇,一路向下……


 


晶瑩的汗珠落在我的鎖骨上。


 


沈鶴安語氣莫名自信:「自然是遠遠不夠的。」


 


……


 


11


 


自從那日之後,我再也沒聽過沈鶴安的心聲。


 


婆母最終還是心軟,留下李如嫣。


 


聽說李如嫣跪在她面前再三保證不會再生事端,

還連磕了十幾個響頭,額頭上留下一條淡淡的疤。


 


婆母來同我說此事,沈鶴安剛好練完兵回來。


 


「母親想留下她可以。隻是她日後隻能待在西苑,不能在府中惹是生非。」


 


婆母連連點頭,稱身體乏了,攙著嬤嬤回房。


 


「夫人覺得我處理得是否妥帖?」


 


他扭頭過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