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姐,我這是怎麼了?」


「我不是在錄節目嗎?」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立刻從對方臉上讀出無語的表情。


 


自從沈檬三歲時查出對草莓過敏後,媽媽再也沒買過草莓。


 


沈檬上小學二年級時,有次我饞草莓饞得不行,就央求媽媽買了一斤,趁她出門找同學玩,我趕緊躲進房間偷偷吃。


 


沒想到她去而復返,趁我不注意搶了一顆草莓就跑,再次把自己吃進了醫院。


 


當時她醒來後的反應跟今天一模一樣,什麼都不記得。


 


我們再三警告沈檬不要吃草莓,以為她記在心上了,沒想到她記住的是媽媽不給她吃草莓,隻給我吃。


 


我把寫著「我草莓過敏」的手機殼套到她的手機上,並循環播放她據理力爭說媽媽偏心不給她吃草莓的視頻。


 


沈檬羞恥得想要鑽進地裡。


 


媽媽捏了一下她的臉,咬牙切齒道:「還敢說我偏心,就你小時候幹的那些事,我要是偏心你姐早就把你丟了。」


 


沈檬雙手合十,撒嬌求饒道:


 


「美麗尊貴的母上大人和姐姐,別生氣嘛,我真的知道錯啦。」


 


「暫時饒過你這一次。」


 


7


 


等我和沈檬再次回到民宿,已經是三天後了。


 


到的時間很早,其他人還沒起床。


 


我去廚房煮了一些雞蛋和玉米,洗好蔬菜,準備做三明治。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你們回來了?」


 


我轉身,一頭撞進時敘的懷裡。


 


鼻尖縈繞著沐浴露的清香。


 


時敘後退一步:「不好意思。」


 


「沒事。」


 


我禮貌性地詢問:「我煮了玉米和雞蛋,

你要吃嗎?」


 


他頓了頓:「我想吃你做的雞蛋培根三明治,可以嗎?」


 


本以為時敘會拒絕,沒想到他還真不客氣。


 


我怔愣一瞬,下意識地說:「啊?」


 


「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吃。」


 


他轉身大步離開廚房。


 


本來以為時間早,沒人注意到我和時敘。


 


結果我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目光不經意掃到大屏幕,彈幕不停滾動。


 


【對夏檸改觀了!她人真挺好的,不敢想,早上起床有人做好早餐直接擺在我面前,我該有多麼愛她。】


 


【我又去看了先導片,沈檬明明就是在開玩笑啊,惡毒的人看誰都覺得惡毒。】


 


【說夏檸惡毒的人家裡沒有姐姐妹妹嗎?】


 


【最好笑的是還有人替沈檬跟家裡人斷絕關系。】


 


【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


 


【沈檬把痛苦當玩笑講,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還覺得好笑,哪裡好笑?】


 


有路人替我說話了!


 


我悄悄松了口氣。


 


「哇,三明治。」


 


剛從二樓下來的溫竹驚呼一聲,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那是我——」留給沈檬的,幾個字堵在喉嚨裡沒來得及說出口。


 


下一秒,溫竹突然彎腰吐了出來。


 


「有雞蛋?!」


 


她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為什麼要在三明治裡面放雞蛋,你想要害S我嗎?」


 


8


 


【六六六,惡毒姐姐演都不演了,她怎麼不去S啊。】


 


【她還立老實人人設,我真的服了。】


 


【你們眉毛下兩個窟窿眼是喘氣用的?看不見是溫竹自己拿起三明治就吃的嗎?

吃了還反咬一口,夏檸無妄之災。】


 


【樓上,少說兩句吧,這可是要S頭的。】


 


「我——」


 


溫竹打斷我,大發慈悲道:「我這人最不愛計較了,你向我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


 


「建議你把臉皮捐給國防部,臉皮厚得炮彈來了都打不穿。」時敘忽然從某個角落冒出來,冷冷睨著溫竹,「這三明治是夏檸給她妹妹準備的,你問都不問直接拿起就吃,完了還倒打一耙,呵呵。」


 


她眼神飄忽,嗫嚅道:「我……我以為是節目組準備的。」


 


時敘嗤笑一聲,盯著她手裡的三明治。


 


「這幾天,節目組哪天給我們準備過早餐?」


 


「況且你剛剛說夏檸為什麼在三明治裡面放雞蛋,說明你知道三明治是她做的,

你左右腦互搏?」


 


溫竹臉色蒼白:「我……」


 


萬溪出來打圓場:「蒜鳥蒜鳥,她不是故意的。」


 


導演適時出聲打斷了這段小插曲。


 


「每人抽取一張紙條,上面是你們今早打工的地點,兩人為一組,你們賺的每一分錢都決定著今晚是吃大餐還是喝白粥。」


 


我抽到的地點是咖啡店。


 


我面露難色。


 


我不會拉花啊。


 


身旁的溫竹瞄了一眼我的紙條:「要跟我換嗎?我的是採茶。」


 


我將信將疑地望著她:「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就當是我為剛才的事賠罪啦。」


 


我欣然答應:「我跟你換。」


 


看見「撿牛糞」的那一刻,我當即傻眼了。


 


被她騙了!


 


我皺起鼻子,小聲地哼了一聲。


 


而等待我大發雷霆的網友此時大驚失色。


 


【這怎麼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樣,夏檸不是惡毒姐姐嗎?!】


 


【夏檸不應該狠狠拒絕溫竹並嘲諷她幾句嗎?就這麼輕易被騙了,拿到撿牛糞的活也不發火,打算小發雷霆哼一聲把人萌S嗎?】


 


【夏檸難道沒看見溫竹眼裡的算計嗎?】


 


【惡毒姐姐爆改老實人?!】


 


【誰說夏檸惡毒的,她可太老實了。】


 


【檸檸情緒好穩定,想談!(叼玫瑰花出現)嗨,早上好老婆,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被刺到嘴)(匆匆離場)】


 


溫竹眨眨眼,眸中瞬間浮起一層水霧,一臉無辜地望著我。


 


「你生氣了嗎?」


 


「對不起呀,

我隻是想開個玩笑。」


 


比起做咖啡,我更願意去撿牛糞。


 


至少我會撿!


 


「我沒生氣,就這樣挺好的。」


 


沈檬興致勃勃道:「姐,我想要撿牛糞,我跟你換,我是採茶!」


 


「你能行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閃著一絲自信的光芒:「小瞧我?」


 


【溫竹別茶了,你要是跳進黃河,全國人民都能喝上龍井。】


 


【真正的惡毒姐我看另有其人吧,溫竹自己不想去撿牛糞,仗著夏檸老實就騙她交換工作,還假惺惺地道歉,溫竹真是又蠢又茶又惡毒。】


 


【她的發言和三國時期的一個謀士很像啊,叫諸葛這呢。】


 


【夏檸你的兵來了,請退至我身後,我看誰敢說你惡毒!】


 


【姐妹倆的親情好好嗑,兩個都是好寶寶。


 


出門時,我瞅見沈檬和溫竹坐上了同一輛車。


 


她倆什麼時候組成一隊了?


 


我擔憂地望著沈檬的背影,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被溫竹欺負。


 


9


 


時敘也抽到了採茶。


 


我們倆自然而然成為一組。


 


我心情復雜地對他道謝:「剛剛謝謝你替我說話。」


 


時敘別過臉:「沒事,不是特意幫你的,隻是看不慣有人倒打一耙。」


 


我把雞蛋培根三明治遞給他:「我多做了一份,你要嘗嘗嗎?」


 


時敘蹙緊眉頭,嫌棄地瞥向三明治:「為了不浪費食物,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吃掉它。」


 


話音未落,他迅速接過三明治狼吞虎咽起來,耳尖微微泛紅。


 


倏地,他似乎想起什麼,又急忙補了一句:「下次我不會再幫你了!


 


【不 er,難道沒人注意到時敘對其他女生不是這樣說話的嗎?他不對勁,很不對勁。】


 


【時敘什麼心思啊,好難猜啊。】


 


【勉~為~其~難~幫~你~吃~掉~它~】


 


【一個老實鈍感力強,一個嘴硬傲嬌,莫名有點配是怎麼回事兒。】


 


【抱走時哥,夏檸別來沾邊。】


 


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了,我們組一共賺了一百五十元。


 


剛拿到錢節目組就公布了下午的任務。


 


每組用賺的錢打卡當地特色美食,數量多的一組獲勝,晚上可享用豪華大餐。


 


忙了一上午,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感覺能吞下一頭牛。


 


下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卡過橋米線。


 


我和時序一路完成任務,一路打卡美食。


 


途中還碰到了溫竹和沈檬,

我瞥見溫竹陰沉著臉。


 


沈檬朝我拋來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


 


我給她發消息問都幹了什麼。


 


【哈哈哈哈,我略施小計,讓溫竹不得不吃下炸蟲子!】


 


【姐,我替你報仇啦~】


 


這還是我那智力不詳的妹妹嗎?!


 


10


 


我們組最終一共打卡了十種食物,成功拿下第一名,獲得海鮮大餐。


 


第二名是野生菌火鍋,第三名是菠蘿炒飯。


 


最後一名是我妹和溫竹,晚餐是白粥加泡菜,附贈一份涼拌折耳根。


 


溫竹是北方人。


 


聞到折耳根的味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胡亂喝了兩口粥,就坐得遠遠的。


 


沈檬望著一桌子的海鮮,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捧著雙手可憐巴巴地說:「姐姐,

海鮮,餓餓。」


 


「吃吧。」


 


【誰懂啊,溫竹看著折耳根臉都綠了,笑得小女子應在江湖悠悠。ẗū́⁵】


 


【她不爽那我就很爽了。】


 


【這都是溫竹活該,幹活的時候不積極,要不是沈檬,她們組可能連五十塊都賺不到,還想打卡美食,做夢呢。】


 


【啊啊啊涼拌折耳根很好吃!我的最愛,不吃給我吃啊!】


 


飯後,時敘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第一局他就輸了,抽到的大冒險是:【在微博發一張自己的醜照。】


 


時敘拍完醜照,立刻打開微博編輯動態。


 


微博發送成功。


 


彈幕空白兩秒,數量陡然暴增。


 


【這 id 和頭像我很熟悉啊,時哥是夏檸的頭號黑粉?!】


 


【call back!

黑粉怎麼不算粉呢?】


 


【哈哈哈,夏檸再次被打臉了吧,真以為時哥看得上你。】


 


【圈內人都看不慣夏檸,可想而知她的人品有多差。】


 


#時敘小號#


 


#時敘是夏檸頭號黑粉#


 


等詞條迅速衝上熱搜。


 


然而廣場的畫風跟彈幕截然不同。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時敘分明是愛而不得破防了。】


 


【突然想起,之前有人拍到時敘給夏檸打招呼,夏檸理都沒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興奮地朝何嶼川打招呼,隻不過熱度太低,很少人知道罷了。】


 


【時敘為什麼黑夏檸,那都是因為他恨,恨夏檸不給他機會,恨夏檸不喜歡他!】


 


【得不到就陰暗爬行,時敘隻能每天在夏檸評論區連發數條留言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大家不要放過這個敘檸 cp 啊。


 


我愣住。


 


時敘對我愛而不得?


 


五年前,一個 id 為「杳」的網友天天在我微博評論區刷存在感。


 


杳:【幻想過自己是美術生、體育生、文學生,最後才發現沒有姐姐你我痛不欲生。】


 


杳:【如果美麗是一種罪的話,麻煩姐姐不要出門了,因為門外全是慕名而來逮捕你的人。】


 


杳:【今天去把脈了,醫生說我的脈很奇怪,原來是他把到了我對姐姐的含情脈脈。】


 


杳:【太萌了,本來在地裡耕田的,一看到姐姐的自拍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我一腳把牛踢開,自己耕了二十畝地,假如百年之後,若有敵人入侵,請在我墳頭放此美照,吾自當破土而出而守我華夏,擊退強敵。】


 


直到兩年前,他的留言從原來的誇誇彩虹屁轉成了黑評。


 


【朝何嶼川笑得那麼難看,

閉上嘴吧,別笑了。】


 


【這自拍 P 了還不如不 P。】


 


【你花痴地盯著何嶼川看什麼,眼光不好就去醫院治治。】


 


……


 


我從這些話裡察覺出一絲不對勁的氣息,又不太確定。


 


於是給閨蜜打視頻,我輕聲問:「你說,時敘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臉上敷著面膜,聲音悶悶的。


 


「你可以跟那個問貓為什麼一直響的坐一桌。」


 


「或者跟那個問狗為什麼拿頭撞我的坐一桌也行。」


 


我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閨蜜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恭喜你啊,他真的喜歡你。」


 


她還給我發了一個何炅瞪眼的表情包。


 


11


 


我心髒狂跳,臉頰騰地升起熱意。


 


我到洗手間洗了把臉,讓自己冷靜。


 


冷靜下來,我開始疑惑時敘的態度為什麼在兩年前突然發生了轉變。


 


不搞清楚,我今晚覺都睡不著。


 


我鼓起勇氣給剛加上微信好友的時敘發消息。


 


時敘不語,隻是一味地給我發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