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惡狠狠的盯著他:


「書信呢?」


 


他微怔,別過頭:


 


「送出去了。」


 


氣血上湧,我整個人幾乎站不穩,拼命的捶打他:


 


「裴蘊,那枚錦囊可是用來救我們的孩子的!」


 


他驟然愣住,很快沉了臉,將我拉ṭŭ₆到角落裡,壓低聲音:


 


「我說你怎麼怪怪的,原來你也重生了。」


 


見我不語,隻恨恨的盯著他,他握拳輕咳了一聲:


 


「我們曾是夫妻,你的便是我的,永寧侯夫人病危,太醫說唯有洛神醫可以試試,璃兒哭的厲害,我就……」


 


我冷笑:


 


「前世沒有洛神醫她不是也好好的。」


 


他擰眉,看著我目光沉沉:


 


「寧溪,我不敢賭,我已經錯過她一世,

萬一今生永寧侯夫人沒這麼好運,我不能賭!」


 


「你既已重生就該知道,延兒並非聰慧之輩,上輩子本就庸碌無為,就算真痴傻了些也不妨事,終歸是我的孩子我會養他一輩子。」


 


「再說,若非你貪食貪足,孩子又怎會難產,今生你少食些,說不準就好好生下來了。」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抖著手指說不出話來。


 


與鄧璃的婚事他不敢賭,到我這兒他就敢賭了。


 


心神激蕩之下,小腹隱隱作痛。


 


再也忍不住,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7


 


再醒來已是傍晚,裴老夫人捉著我的手嘆氣:


 


「我都知道了,阿蘊為了救人拿了你的書信沒來得及與你說,你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想來是因著鄧家姑娘,他也心急……」


 


我這才知道,

裴蘊避重就輕,隻解釋了拿我書信救永寧侯夫人一事。


 


我若是再多言,倒顯得我不願救人。


 


且老夫人話裡話外的意思,也是勸我息事寧人。


 


見我不吭聲,她有幾分尷尬。


 


「還有一事,陸慎那孩子又提起了你們的婚事,說是非娶你不可。」


 


「還說……娶妻的消息已經散布出去了。」


 


她瞧著我臉色,斟酌著開口:


 


「你若仍是不願,我再想法子替你周旋——」


 


「不必!」


 


我輕聲打斷她的話,抬頭看向她。


 


「我願意嫁。」


 


書信已經追不回來了。


 


裴老夫人再如何對我好,終究隔了一層。


 


我也該為自己,為肚子裡的孩子想一想了。


 


老夫人所言不虛,沒出兩日,京城瘋傳鎮北司的陸慎陸大人要娶一個有孕的女子。


 


有人說是陸大人的風流債,被人找上門來,不得已捏著鼻子認了。


 


也有人說是陸慎的心上人,一直養在外頭。


 


陸家上下氣的厲害,恨不得與陸慎斷絕關系。


 


消息傳來的時候,裴蘊正與裴夫人商議婚貼事宜。


 


聽完裴蘊就笑開了:


 


「這種荒唐事也就他幹得出來,誰讓他品行不端,也是活該。」


 


我笑了笑,沒吭聲。


 


他大約是忘了,品行不端的分明是他。


 


裴夫人不留痕跡的瞥了我一眼,不願多言。


 


我垂首,起身告Ŧû⁻辭。


 


聽老夫人的意思,裴夫人不願我從侯府出嫁,也不願與我扯上關系。


 


她一直不喜我,我是知道的。


 


覺得沾上我這樣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失了體面,連提起來都髒了嘴,更不願與兒子說起這些。


 


老夫人無法,挑了個別苑給我,讓我以寧家女的身份出嫁。


 


巧了,婚期選在裴蘊大婚那天,據說日子還是陸慎親自定的。


 


自從洛神醫去了後,永寧侯夫人身子日漸好轉,與鄧璃的婚事也好端端的進行。


 


這一世,他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許是春風得意,又或是心懷愧疚,裴蘊又一次來看了我。


 


自從婚事確定,他已是來了好幾回了。


 


每次絮絮叨叨一陣子,偷摸坐一會兒就走。


 


就像現在這樣,他盯著我肚子:


 


「今日鬧得可還厲害?」


 


我不理。


 


他也不惱:


 


「還在生我氣呢?


 


「你放心,到底是我的骨肉,等鄧夫人身子好些,我再想法子請洛神醫上門,總會叫你們母子平安。」


 


「還是說擔心主母,這就更不必了,這一遭我救了璃兒的母親,她絕不會再幹預我納妾。」


 


「你安心待產,等著我就是。」


 


我也是不明白,他是覺得洛神醫是大白菜,想請就請,還是覺得我與他做了一世怨偶之後,還想千方百計給他做妾。


 


他怎麼想,總歸與我已經不重要了。


 


8


 


大婚前幾日,他終於不來了。


 


同樣,我也被老夫人送到了別苑待嫁。ţų₈


 


在那裡,我還見到了寧家的遠親。


 


我以為是老夫人特意尋來,細問之下,才知人是陸慎想法子送來的。


 


我闔上雙眼,心思莫名。


 


不管原因為何,

陸慎這一片心意,我總是要領情的。


 


大婚當日,裴家沒有來人。


 


由著寧家遠親主持,裴老夫人送來的婆子操辦。


 


因著我有孕在身,婚事並未大辦。


 


隻是該有的流程卻一樣沒少。


 


等送入洞房,我已累的直不起腰。


 


好在陸慎並未讓我久等。


 


隔著紅頭紗,我攪著帕子心中想著措辭。


 


視線清晰的瞬間,對面的男人看直了眼。


 


好一會,聽到他喉嚨口發出的低笑聲:


 


「怪不得人人都要娶妻呢,這滋味真不錯。」


 


我想著心事,斟酌著開口:


 


「大人,如今滿京城都以為我肚裡的孩子是您的,不知可否請大人善待於他,我知這對您不公平,若是大人日後悔了,隻要和離書一封,我馬上離開絕無怨言。


 


話音剛落,對面男人的臉色陡然沉下來。


 


我小心翼翼的揚頭看他:


 


「大人?」


 


他起身,煩躁的踱步了會兒,才硬邦邦的開口:


 


「時候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我不敢再多言。


 


怪不得外頭都說鎮北司陸大人喜怒不定呢,果然不假。


 


9


 


第二日我醒的時候,陸慎已經不在了。


 


身邊伺候的丫頭送過來府中的對牌,說是大人發了話,府中大小事由我全全做主。


 


我握著沉甸甸的對牌,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我在裴家十幾年,也不曾掌管過府中一分一毫。


 


所謂世子夫人,也不過形同虛設。


 


直到第三日一早,陸慎才匆匆趕回來。


 


他眼底泛著烏青,

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見我馬車準備齊全,自然而然的牽過我的手:


 


「走吧,陪你回門。」


 


我沒接話,任由他牽著。


 


去寧家別苑走個過場後,馬車轉了方向去裴府。


 


想到裴蘊也在,萬一遇上尷尬……我思量片刻,微微咬唇:


 


「大人可知,我肚裡的孩子父親是誰?」


 


他正閉目養神,漫不經心的笑了一聲:


 


「我怎麼知道?」


 


我正猶豫要不要和盤託出,那人忽而陰惻惻的笑出聲:


 


「我認為你還是不要告訴我比較好……」


 


我馬上閉嘴。


 


到裴家之後,我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見到我她很是歡喜,忙不迭一陣詢問:


 


「陸家那小子對你可好?


 


我輕輕頷首。


 


他人雖陰晴不定,心腸確是不壞的。


 


老夫人點頭,連道三個好。


 


隻面上仍是愁容,不知為何竟看起來比往日還憔悴些。


 


詢問之下她才嘆了口氣:


 


「還不是阿蘊,昨日迎親的時候不知怎的摔下馬傷了腿,鄧家那丫頭嫌丟臉,這兩天兩人正鬧呢。」


 


我心中一個咯噔,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陸慎那張陰惻惻的臉。


 


又嘮了一會家常,她才放我離開。


 


陸慎被裴侯爺帶去了書房,尚未回來,我準備去等他。


 


剛繞過拱門,就與繃著臉走來的裴蘊迎面撞上。


 


他先是愣住,很快煩躁的掃了我一眼:


 


「我就說我大婚那天你怎麼不出現,原來是在這兒等著。」


 


「不就懷了身孕至於這麼纏著我不放嗎?

我煩著呢,沒空理會你,你自己快回去。」


 


他臉色不好看,走路還微微跛足。


 


錦衣華服之下,頗有幾分狼狽。


 


我無意與他爭執,繞過他就要走。


 


不想走了幾步他卻不依不饒的跟上來,竟伸手扯我手臂:


 


「都說了讓你回院子,大著肚子你這是要去哪裡?」


 


這下我徹底厭煩了,猛地甩開他的手,冷冷道:


 


「裴世子自重,我何時說過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他震住,擰著眉頭望著我:


 


「寧溪,你這又是在發什麼瘋?這孩子是誰的我能不清楚嗎?」


 


「還是說,你還在記恨書信的事情?」


 


我繃著臉Ṫũ̂₉,正要說話,忽而瞥見不遠處裴老夫人正被人扶著趕過來。


 


話又咽了回去。


 


直到裴老夫人走近,才拉著我的手:


 


「也是不巧,你剛走丫頭就來報,說是陸慎有急事要走,這會兒正在門口等你。」


 


她瞧著我,有幾分不舍,然下一秒目光陡然凝住,眉頭蹙起:


 


「阿蘊,你怎麼也在,你不是回門去了嗎,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我不想摻和他們的家事,輕咳了一聲提出告辭。


 


裴老夫人點頭:


 


「也好,你日後和陸慎好好過日子,千萬別像這個孽障——」


 


裴蘊愣住,下意識的反問:


 


「為什麼要和陸慎好好過日子?」


 


老夫人不悅的瞪他:


 


「你娘沒告訴過你嗎,溪兒嫁給了陸慎,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陸家那小子的啊。」


 


這下裴蘊的臉色徹底變了,

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你說什麼,你說寧溪肚子裡的孩子是陸慎的?」


 


老夫人詫異的看向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不遠處傳來似笑非笑的譏諷:


 


「那是自然,不是我的難不成是你的?」


 


我渾身一震,驀然回首。


 


陸慎一身月白色長袍,正負手立在不遠處的桃樹下。


 


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透著三分慵懶兩分涼薄。


 


見我看他,懶洋洋的伸出一條手臂:


 


「過來!」


 


我抿唇,抬腳向他走去。


 


行至一半,一隻手將我攔住。


 


裴蘊SS的盯著我,嗓音發顫,微帶著啞:


 


「寧溪,你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可千萬別亂認。」


 


亂認兩個字被他壓的極重。


 


我莞爾,

抬眼正視他:


 


「世子說笑了,這種事情我怎麼能認錯,不信你問問老夫人,人還是她親自幫我尋的呢。」


 


裴蘊僵硬的轉過頭。


 


裴老夫人不明所以,卻仍肯定的頷首:


 


「自然不假,連胎記都對得上。」


 


裴蘊不可置信的退了一步,嘴唇發顫說不出話來。


 


10


 


回府的路上陸慎一直閉目養神,沒有說話。


 


我小心的拿眼瞧他,心底思量。


 


看他對裴蘊的反應,想來是什麼都清楚的。


 


也是,鎮北司是什麼地方,怎麼會連這點事都查不出來。


 


猶豫了會兒,我終於開口:


 


「裴蘊他……」


 


闔著的黑眸陡然睜開,看著我,目光灼灼。


 


「不許說和離,

不許說後悔,也不許——提姓裴的。」


 


我愣怔的望著他。


 


對視了片刻,他復又闔上眼,面上似有幾分壓抑的痛苦。


 


我這才注意到,他臉色比平日裡更白了些。


 


心頭一動,我脫口而出:


 


「你受傷了?」


 


他抿緊了唇,不吭聲。


 


我挪到他身邊坐下,伸手去探他的脈。


 


果然是受了內傷。


 


「既是受了傷,為何還要跟我去裴家?」


 


他似是哼笑了一聲,半眯著眼瞥向我:


 


「誰知道你這一去,還回不回來了?」


 


11


 


我想過裴蘊可能會來尋我。


 


隻是沒想到他這麼快。


 


從萬安寺回來的那天,我被人攔住了車馬。


 


逼仄的角落裡,

他雙眸暗紅,血絲布滿雙眼。


 


「寧溪,你好大的膽子,誰準你帶著我的孩子嫁給別人的?」


 


我絲毫不懼他,輕笑一聲:


 


「世子莫不是忘了,是你親口說孩子不是你的。」


 


「世子既然不認,我給肚子裡的孩子尋個爹,又有什麼錯?」


 


他瞳孔陡然睜大,似是不信我能說出這種話。


 


畢竟在他前世的記憶裡,他的妻子可是個再保守不過的女子了。


 


半晌,他咬牙切齒的開口:


 


「寧溪,那是我的骨肉,血濃於水,你當真以為陸慎不會介意嗎?」


 


介意嗎?


 


也許吧。


 


隻是在我眼中,那人的介意,也遠比這個所謂孩子的親爹更可靠些。


 


我退了一步,轉身欲走。


 


被他扯住衣袖。


 


他凝著我雙眼,眸中醞釀著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