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寧溪,你會後悔的!」


我再不理會他,甩袖而去。


 


回府過後我便不再出門,安心在府中養胎。


 


陸慎也不知在忙什麼,整日裡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好幾天不回來。


 


倒是裴蘊的消息,由著丫鬟的嘴,時有時無的傳我耳朵裡。


 


比如裴世子丟了魂一樣,失魂落魄了好一陣子,問起什麼也不肯說。


 


比如裴世子終於振作起來了,開始關心廟堂之事,與太子的走動也愈發親密起來。


 


比如他和鄧家小姐又和好了,兩人蜜裡調油,鄧家小姐也有了身子。


 


我聽了一笑了之,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出了九月,肚子愈發大了起來。


 


我撫著與前世差不多大的肚子不禁犯了愁。


 


我已少食少用,腹中仍是吹氣球一般。


 


陸慎似是看出了我的不安,

擰著眉頭不言語。


 


然第三日晌午,他送了個人過來。


 


看著罵罵咧咧țú₊的洛神醫,我睜大了眼。


 


陸慎吊兒郎當的站著,半威脅半誘哄:


 


「隻要她們母子平安,你藏在山裡的小女兒就能好好的,若是哪個少了一根頭發,哼哼……」


 


洛神醫氣的跳腳:


 


「陸慎,你這天打雷劈的東西,早晚不得好S!」


 


這話真不好聽,我當即沉了眉眼:


 


「神醫懸壺濟世,還請慎言。」


 


陸慎微怔,漂亮的鳳眼泛起漣漪,連空氣中都帶了歡喜。


 


有了洛神醫在,我放了大半的心。


 


還有小半,在陸慎身上。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裴蘊那日的話怪怪的。


 


總覺得這看似平靜的京都暗潮洶湧,

早晚風雨欲來。


 


我的直覺沒有錯。


 


沒出幾日外頭傳來消息,二皇子謀反了。


 


陸府上下被團團圍住,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我才知道,陸慎一直在幫二皇子做事。


 


自與裴蘊一別,我曾若有似無的與陸慎提起過朝中之事,提醒他行事謹慎,莫要站錯了隊伍。


 


更是把前世登上皇位的太子誇上了天。


 


隻每次提起,他都是意味深長的瞧著我,欲言又止。


 


眼下,終究是遲了嗎?


 


陸府門前,站了整排的金陵衛。


 


為首的是裴蘊。


 


他瞧著我,陰陽怪氣的笑:


 


「陸夫人,許久不見啊。」


 


花廳裡,他坐在我對面,緊緊盯著我的眼:


 


「寧溪,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你承認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對外宣稱是陸慎強迫於你,我可以想法設法給你脫罪。」


 


「至於璃兒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自會周全。」


 


聽起來倒是很不錯。


 


能保命還能讓孩子認親爹。


 


隻是,我不願。


 


手腕揚起,茶水潑了他滿臉。


 


裴蘊驟然起身,怒目而視:


 


「寧溪!」


 


我亦起身,直視他雙眼:


 


「裴世子,我孩子的爹,永遠都是陸慎。」


 


「無論血脈,無關其他。」


 


12


 


從那之後裴蘊沒有再來見過我。


 


隻是府裡的驗查,一日嚴過一日。


 


我憂心著肚子,又掛心陸慎,身子反倒清減了些。


 


臨近十月,我終於發動了。


 


痛楚一陣陣的襲來,疼得我頭腦發暈。


 


我被送到了產房。


 


眼前一片模糊,隻覺得什麼東西不停的向下流。


 


身邊人來人往,丫頭的呼叫聲,婆子的吶喊聲。


 


最後,是洛神醫鎮定的指揮聲。


 


嬰兒啼哭的一剎那,我暈了過去。


 


再醒來,身邊坐著個熟悉的人影。


 


是陸慎。


 


他胡子拉碴,向來似笑非笑的黑眸血絲遍布。


 


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此刻正握著我的手,貼到他面上。


 


見我醒來,他眼睛一亮,隨即沙啞著嗓子:


 


「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慌張的開口:


 


「你怎麼回來了,外面的人在抓你。」


 


他握緊了我手指,

憐惜道:


 


「是我思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別擔心,外面的人我已經布置好了,無礙的。」


 


安靜了片刻,我輕輕出聲:


 


「二皇子他,能贏的吧?」


 


前世沒有這些事,太子分明是好好登基了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重生,白白生了許多變故。


 


也改寫了陸慎的人生。


 


陸慎抬眸,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半晌才道:


 


「二皇子他,不可能贏。」


 


我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來。


 


陸慎大驚,忙扶住我:


 


「你莫慌,我說的是二皇子贏不了,又不是說我贏不了。」


 


我愈發不懂他話裡的意思了。


 


他環住我,將下巴抵在我額頭,聲音悶悶的:


 


「其實我原本不想爭那個位置的,

至高無上又怎樣,也是沒什麼意思。」


 


「可是不行——」


 


他說著,愈發咬牙切齒起來,環著我的手臂也發了力:


 


「我不能忍受姓裴的在我頭上撒野,更不能忍受他要把你從我身邊奪走。這皇位我是爭也得爭,不爭也得爭。」


 


我大驚失色。


 


怎麼,就和皇位扯上關系了。


 


他擺正我的臉,這才看向我,聲音也恢復了曾經的輕挑:


 


「你以為陸家為什麼不喜歡我又幹不掉我,因為我不是陸家的種。」


 


「我親爹是皇帝,我是狗皇帝養在外面的私生子。」


 


心中驚濤駭浪,我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情形。


 


前世的奪嫡,從來沒有過陸慎的身影。


 


甚至奪嫡剛開始,他就去了邊疆。


 


難道,

他是因為我?


 


我竟不知,自我選擇他的那一刻起,他同時也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怎麼會?」


 


良久,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捧著我的臉,直勾勾盯著我:


 


「所以寧溪,你曾問我為何要娶你,現在你知道答案了嗎?」


 


喉嚨發哽,幾乎有熱意從眼眶流動,我卻笑了出來:


 


「我知道了,你心悅我。」


 


他心悅我,所以才不顧頭頂發綠也要娶我。


 


他心悅我,所以才寧願忍著傷也要陪我回門。


 


甚至,幾番作弄裴蘊來為我出氣。


 


原來,被人真正放在心上的感覺這麼好。


 


他輕哼了一聲,將我攬在懷裡:


 


「現在才知道,也不晚。」


 


13


 


第二日醒來,

陸慎已經不在了。


 


仿佛昨晚的溫存都是一場幻覺。


 


可是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我握著手心的玉扳指,抿了抿唇。


 


這是陸慎給我的,他說若是遇到危險,憑這塊扳指,可以調動府中的暗衛把我安全送走。


 


他若活著回來自然來尋我,若是出了意外,就讓我遠走高飛,再不回來。


 


隻是,我怎能丟下他一人。


 


奶娘把為哥兒抱了過來。


 


我伸手接過。


 


他叫陸為,名字是陸慎取的。


 


取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期望他長大後不要困於血脈,明辨是非。


 


為哥兒長得很快,愛睜眼愛笑,幾乎不太哭鬧。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孩子和前世有些不一樣。


 


為哥兒滿月的時候,宮中出了大變故。


 


二皇子被S,一箭穿心,同時太子受了重傷,下落不明。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直守在府邸沒什麼動靜的金陵衛開始動作了。


 


他們要拿我們母子進宮,壓入天牢。


 


我大概猜得到,皇帝能忍到現在才動我們,已經是看在陸慎是他親兒子的份上了。


 


如今怕是再也不想忍了。


 


暗衛來催,讓我跟著他們逃走。


 


我猶疑不決,不知到底何去何從。


 


陸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我,指了指皇宮的方向,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個字:


 


「走。」


 


我決定進宮。


 


陸慎沒有被定罪前,我不能走。


 


好在,我賭贏了。


 


皇帝欣慰的捋著胡子:


 


「還好,總有個兒子是正常的。」


 


「老大老二接連出事,

你讓朕怎麼不懷疑是你的手筆?」


 


屏風後,陸慎也跟著走了出來,低頭應是。


 


我頓時卸下心底的大石,淚流滿面。


 


14


 


次年三月,太子病故。


 


陸慎正式認祖歸宗,被立為皇太子。


 


而我順理成章,成了太子妃。


 


我這才知道,太子為了早點登基,給聖上下了藥,這才自毀前程。


 


傳聞,這藥出自裴家。


 


裴氏一族被清算。


 


除了裴蘊,全族流放。


 


裴蘊下了大獄,秋後問斬。


 


可惜,他大約等不到秋後了。


 


陸慎要他S。


 


他半撐著頭看向我:


 


「他近來在天牢裡胡說八道,我容不下他了。」


 


「他知道回天乏術,想見你最後一面。


 


天牢裡,裴蘊形狀瘋癲,看到我猶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寧溪,我可是你兒子的爹,你怎能不救我?」


 


「不該是這樣的,重活一世,我們明明不該是這樣的。明明我該和璃兒恩愛白頭,明明你該還在我身邊,我養了我的骨肉,你怎麼能離開我呢,不該是這個道理啊!」


 


我靜靜的望著他,心中無波無瀾:


 


「裴蘊,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應該的,也沒有誰活該等誰。」


 


「黃泉路上,走好。」


 


我轉身而去。


 


他還要叫喊,卻被人捂住嘴。


 


出了天牢,我去了一趟裴府。


 


那裡空蕩蕩的,隻有裴老夫人纏綿病榻。


 


她似是花了眼,人也認不清:


 


「是璃兒嗎?你不是自請下堂了嗎,又回來做什麼?


 


聽說鄧家在知道裴氏出事那天,就逼裴蘊寫了休妻書。


 


眼下不僅鄧璃歸了家,連肚子裡的孩子都打了。


 


任誰懇求都沒用。


 


到底是曾經疼愛過我的裴老夫人,我心底也有些不好受。


 


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壓低聲音:


 


「老夫人,是我。」


 


她渾身一顫,反握住我:


 


「阿溪,是你啊。」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裴老夫人帶我不薄,陸慎求了皇帝,免了她的罪。


 


隻是,她經此一遭,身子愈發不好了。


 


眼下,更是油盡燈枯。


 


良久,我聽見她輕嘆了口氣:


 


「丫頭,外面的傳言是真的吧?」


 


我沒有說話。


 


她又徑自搖頭:


 


「是阿蘊對不住你,

是他沒有福氣。」


 


「如果我早知道,早讓你們成婚該多好啊。」


 


我沒有告訴她,前世其實我們成婚了,也並沒有過得好。


 


三天後,裴家來報喪,說是老夫人沒了。


 


去的時候,手上還攥著裴蘊曾給過我的魚紋玉佩。


 


我闔上眼,眼眶泛湿。


 


為了爬過來給我擦眼:


 


「娘娘……不哭……」


 


我將他抱在懷裡。


 


他向來聰慧,聰慧到上天送給我的禮物。


 


就從抓阄宴上,他避開一眾皇家物件,選了最不起眼的野花兒的時候,我就能看出。


 


15


 


時年九月,我再次有孕。


 


太醫診脈,是對雙生子。


 


帝心甚悅,

陸慎也興奮的紅了眼。


 


他撫著我小腹,語無倫次:


 


「我們的孩子,這是我們的骨肉。」


 


我突然覺得好笑:


 


「殿下,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我們不過幾面之緣,你怎麼就非我不可了?」


 


他低頭,玩笑般瞧著我:


 


「江州初見,你問我傷哪兒了,我捋了衣物,你瞬間紅了臉。」


 


「那時候我就想,此女甚美。」


 


我啐了他一口,依在他懷中。


 


前路漫漫,或有風有雨。


 


幸好,有人陪我一起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