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日後他娶了趙意,朕不會虧待他的。」


 


我聲音沙啞:「他,他不會娶趙意的。


 


「他不會的。」


 


趙熙看著我,篤定道:「阿瑜,他會的。


 


「每個男人都是這樣的。


 


「他也不例外。」


 


15


 


殿內張燈結彩,掛滿了紅絲綢。


 


宮燈是最好的匠人做的,幹果是趙熙親自挑的。


 


至於婚服,是皇後的禮服。


 


趙熙就像在做比較,和那場簡陋的婚事做比較。


 


他想贏,但是從他開始比的那一刻,他就輸了。


 


太後又派人來了。


 


這一次不是要見我,而是借走了大半的宮人。


 


緊接著沒過多久,趙意闖進來了。


 


「瞎了狗眼,本宮來見自己的皇嫂,

你們還敢攔。


 


「誰敢碰我,自己去剁了自己的手。


 


「簡直放肆。」


 


趙意罵罵咧咧的話在看到我後頓住了。


 


她的臉色極差。


 


「時修在外面找你找瘋了,你倒在這裡享受榮華富貴。


 


「你怎麼配得上他!」


 


原本波瀾不驚的我聽到這話眼眸一顫。


 


「你既然攀附上我皇兄,就不必再勾著他。


 


「早日放過他吧。」


 


我低著頭,苦笑。


 


「那勞煩公主去告訴他,是我看不上他,讓他別找我了。」


 


趙意確實是打著這個主意的,但乍然聽到我的話還是怒不可遏。


 


「賤人!


 


「你知不知道他為了找你被我皇兄罰跪午門三日。


 


「結果呢?你就這樣待他。


 


「若非他求我……你以為我想來看你。」


 


此話一落,我的手握緊了。


 


我直直地看著她。


 


「殿下,是我錯了嗎?


 


「是你要讓時修進宮做侍講。


 


「是你把我綁進宮裡。


 


「如今造成這樣的局面,不是正如公主所願嗎?


 


「公主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前十六年的榮華富貴我替她享了,陰謀詭計也替她受了。


 


我不欠她的,但從我大火逃出宮,就應該是屬於我自己的生活了。


 


可她一句話,又讓我攪了進來。


 


我何其無辜。


 


時修又何其無辜。


 


她什麼都不知道,卻在這裡指責我們兩個被她牽連的人。


 


趙意指著我,

氣到發抖。


 


「你,你水性楊花還怪我。


 


「真應該讓他看看你的這副嘴臉。


 


「你這樣的人,配不上他。」


 


說完,甩袖離開。


 


我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16


 


趙熙來看我時,我在發呆。


 


他抱著狸奴,穿著月白長衫,恰如從前。


 


「阿瑜,你不開心?」


 


我閉上眼睛,不想看他。


 


「孤為時修和趙意賜婚了。


 


「他同意了。


 


「你看,阿瑜,男人都一樣的。」


 


我的手抖了抖,最後冷笑。


 


「他為什麼會同意你不清楚嗎?


 


「趙意今天為什麼可以進來難道不是你默許的嗎?


 


「皇兄,你多厲害啊,你想我S我就得S,

你想我嫁我就得嫁。


 


「我明明,也沒有對不起你過,你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趙熙坐下,將狸奴放走,然後撩起我耳邊的碎發,微微嘆息:「朕什麼時候說過要S你了。」


 


我拍開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登基的前一天,我來找過你。」


 


趙熙聞言神色一僵。


 


「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要離開?


 


「朕,朕不曾想過S你。


 


「母後想讓你消失,朕……亦有私心。


 


「但朕隻是想給你換個身份。


 


「你,你能理解朕嗎?」


 


趙熙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嬉戲的狸奴,半晌才道:「那你放我走。」


 


趙熙臉色微變,忽而冷笑:「說了這麼多,

你還是想走。」


 


我抬頭望向他:「你說你不想S我,但是你又拆散了我和時修。


 


「皇兄,我不理解。」


 


趙熙看著我,咬著牙:「那朕就理解了嗎?


 


「阿瑜,朕和你十六年的情分,竟比不過你和他三年。


 


「阿瑜,這不公平。


 


「這對朕,不公平。」


 


看著他瘋狂的神色,我選擇緘默。


 


感情的事哪來公不公平。


 


17


 


那天到最後到底還是不歡而散。


 


與此同時,我的生辰也快到了。


 


哪怕趙熙對我再多生氣,生辰那天,他還是將我放了出來走動。


 


桃花已經謝了。


 


遠遠看見那個藍色的身影時,我一陣心悸。


 


時修瘦了,那兩分的消減讓他更顯風姿。


 


趙熙確實看中他,短短兩個月,官升兩級。


 


時修穿青色是如松如柏,穿藍色則是君子如玉。


 


看到我,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小魚……」


 


我一驚,轉身離開,卻被一個大力擁入懷中。


 


「小魚……」


 


時修緊緊地抱著我,就像失而復得的寶貝。


 


「我終於,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的聲音哽咽,我又何嘗不是。


 


但此時此地,顯然不是敘舊的好時機。


 


隔著時修,趙熙就這樣冷冷地看著我。


 


目光接觸的那一剎那,我知道,他生氣了。


 


兩手慌忙推開時修。


 


「你,你ƭūₛ先放開我。」


 


時修緊緊抱緊我:Ṭüₛ「我不,

我不。


 


「小魚,我不會娶公主,我也會救你出去。


 


「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信他,但我也得救他。


 


「時修。」


 


我看著趙熙,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騙你的,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我SS摳著衣服。


 


趙熙好笑地看著我,手指摩挲。


 


「我隻是和陛下賭氣。」


 


趙熙臉上的笑容幅度越來越大。


 


「我不和你走,你放過我好不好?」


 


話音一落,時修的手慢慢松開。


 


趙熙在不遠處垂眸看我,宛如謫仙。


 


我一點一點拍開時修衣裳上的褶子,僵笑著說:「走吧,以後都別來找我了。」


 


時修看起來要哭了。


 


我別過頭,

推了他一把。


 


「走!」


 


「小魚,我……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對不起,我不該同意娶公主。


 


「是我錯了,我隻是想救你。


 


「我隻țų₊是想救你。


 


「我……我沒辦法了。


 


「我真的是沒辦法了。」


 


時修抓著我的手苦苦哀求。


 


這樣的時修既讓我覺得可憐,又為他心痛。


 


「時修……」


 


我的聲音很沙啞。


 


「你沒做錯什麼。


 


「我隻是……不喜歡你了。」


 


轉身離開。


 


身後是時修壓抑的嗚咽聲。


 


18


 


生辰宴的晚上,

趙熙沒有陪趙意,而是和我安安靜靜地吃了一碗長壽面。


 


「阿瑜。」


 


趙熙撐著頭看我,眼底有溫柔的笑意。


 


「以後的生辰都讓朕陪你好不好?」


 


我漠然低頭。


 


他沒生氣,摸了摸我的頭。


 


趙熙的好心情是在第二天時修抗旨不娶公主截止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皇家婚事,這讓帝王顏面掃地。


 


再加上趙熙的某些私心,時修被貶外放做官。


 


而遠在深宮裡的我卻被蒙在鼓裡,天真地以為時修隻是被外調了。


 


直到婚禮的那一天,我穿著嫁衣,頭上頂著鳳冠被趙意一步一步挾持到城牆。


 


我當然是故意的。


 


這場婚事越亂越好。


 


直到。


 


「時修S了,你怎麼還能這樣無動於衷呢?


 


我臉上的表情瞬間龜裂,身體發軟。


 


「什?什麼?」


 


趙意的簪子抵著我,語氣瘋癲。


 


「他S了!他S了!


 


「都怪你!都怪你!


 


「是你害S了他!是你害S了他!


 


「他如果娶了我,他會是驸馬,他會加官晉爵,他會福壽綿綿。


 


「但他現在S了,S在流民堆裡。


 


「你也下去陪他好不好!」


 


說完,鋒利的簪子就要刺下。


 


「趙意,放開她。」


 


趙熙穿著喜服,腰間的絡子松松垮垮,衣領也略帶凌亂,緊張地看著瘋狂的趙意。


 


「聽話好不好?以後還會有別的青年才俊的。


 


「時修沒了,還會有李修王修。


 


「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趙意看著趙熙,

囂張的氣焰下去了一些,手裡握的簪子也離開了我的脖頸。


 


「皇兄,我……」


 


啪塔。


 


一顆石子彈出,趙意吃痛甩開了簪子。


 


趙熙一把拉過我,冷聲道:「把公主帶下去,沒有朕的手諭,不可踏出宮門半步。」


 


隨即低頭看向我:「怎麼樣?是不是嚇壞了?」


 


「沒事,朕來了,別怕。」


 


「別……」


 


趙熙的話止於他胸口的鳳釵。


 


我抬起頭,眼底有淚。


 


「時修呢?」


 


趙熙不看胸口的鳳釵,他緊緊地盯著我的眼淚,冷漠道:「S了。」


 


我的手腕逐漸發力。


 


「你S了他?」


 


「是。」


 


釵子流出了血。


 


趙熙抓緊我的手,又往裡推了一點。


 


「要S朕嗎?」


 


「阿瑜,這點力氣不夠。」


 


「朕幫你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加大力氣。


 


我冷笑著看他,沒有阻止。


 


「你S了朕,接下來,朕要永生永世纏著你了。」


 


「阿瑜。」


 


他踉跄了一下,揚起了病態的笑容。


 


「你注定逃不開朕。」


 


我笑了笑:「趙熙,我和時修已經結發了。


 


「我們ťũ⁹早就在佛前許下永世的情緣。


 


「我不會和你糾纏。


 


「你也不會再找到我。」


 


說著,我後退幾步,閉上眼睛,向後一倒。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阿瑜!」


 


我睜開眼。


 


是趙熙,他也跳了下來。


 


在墜地的前一刻,他護住了我。


 


趙熙抱著我,口吐鮮血。


 


「阿……瑜。」


 


他的血濺在我臉上,一時之間,分不清臉上是淚還是血。


 


旁邊的宮人已經慌了神,亂作一團。


 


「阿……瑜。


 


「如果……你……三年前……真的S了……就好了。


 


「這樣……你的心裡……就隻有朕。


 


「那……該有……多好……」


 


趙熙努力撐起身子,

染血的手撫過我的臉。


 


他那樣痛,卻還笑著,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可你……以後……也……還是……忘不了朕了。


 


「你們……永生永世……又……怎麼樣。


 


「朕……還是會……一直……纏著你的。」


 


說完最後一句話,趙熙氣息力竭。


 


19


 


嘉歷四年九月廿三,帝崩。


 


太後悲怵萬分,下令後宮陪葬。


 


我在被白綾勒S的前一刻,

新帝下旨放過了我。


 


那個被趙熙秘密培養的繼承人背著手看著我。


 


他才十歲,卻有了皇帝的威嚴。


 


「朕該S你的。


 


「但是父皇喜歡你。


 


「朕不想看到你,你滾吧。


 


「滾出宮去。」


 


那一天,我終於踏出了宮門。


 


我一步一步走著,卻不知道該去何方。


 


最後,我決定先回時修的故鄉為他立衣冠冢。


 


我於冬季離開,又在冬季回來。


 


在踏入故鄉的前一天,冬季的第一場雪落了下來。


 


在雪地裡摔倒的前一刻,一雙手抓住了我。


 


我恍恍惚惚,低聲應謝。


 


「不客氣。」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一看,鼻頭一酸,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


 


俊雅的書生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然後忽地也心疼道:「不哭了。」


 


我捂嘴點頭。


 


冬天的第一場雪,送回了我的愛人。


 


番外 1


 


時修在破廟醒來時,頭上有一個血洞。


 


他茫然地看著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隻記得自己好像要去找誰。


 


可在他起身的下一刻,一個黑衣人跳了下來。


 


「去安縣。」


 


「什麼?」


 


黑衣人面無表情道:「去安縣,我家主子說的。」


 


「六年後記得去科考。」


 


說完,黑衣人一個踮腳又走了。


 


時修看著眼前人,暗道這還真是個怪人。


 


番外 2


 


時修又要去科考了。


 


我們已經成婚了,聽到他要去科考,我的手抖了又抖。


 


我不知道他六年前發生了什麼,他忘記了一切。


 


可現在他又要科考。


 


我心中實在糾結。


 


時修的才華是趙熙都認可的,我要讓他埋沒了嗎?


 


我這邊茶飯不思,時修的學堂裡卻來了一位少年。


 


時修好奇地看著眼前人,問道:「你想拜師?」


 


少年應道:「是。」


 


「家父生前對先生學識很是滿意。」


 


「特地叮囑我來拜師。」


 


「哦哦哦。」


 


時修點了點頭。


 


想到自家夫人對自己科考欲言又止的樣子,時修ṭŭ̀⁰又看了看眼前人。


 


內心嘆道:算了,隻要自己的學生有出息能夠報效朝廷,這也算殊途同歸。


 


「好,我收你為徒。」


 


少年掀袍跪下。


 


「學生拜見老師。」


 


時修笑著抿了口茶,沒有注意到少年腰間若隱若現的龍紋玉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