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招:「鬼打牆,剛出來。」
卷毛撓頭:「你剛剛不還在一號房,房間裡還有鬼打牆?那其他人呢?」
陸招皺眉:「……從書房裡出來後就遇到鬼打牆了。」
陸招身後,宋矜跟了過來,語氣沉沉。
「我們在書房出來後樓梯沒有盡頭,一直下不去,我和陸哥差點折在裡面。」
現在,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是卷毛。
他嘴唇有點哆嗦。
「我,我……」
「怎麼了?」
卷毛欲哭無淚:「可是,可是陸哥,你已經回來了啊。」
那一號房裡的陸招算什麼?
那報數的、握手的、一直和他們待在一起的,也是陸招啊!
突然。
八號房間的門轟然坍塌。
更多的鬼從四面八方趕來。
今夜注定無眠。
眼看轉頭攻擊他們,陸招迅速閃身進最近的房間,宋矜跟著進去了。
「快點!」陸招看著他,「來不及了,等會兒再說。」
卷毛吱哇亂叫。
他下意識想跟著進去。
手握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
卷毛忽然僵硬地停下。
陸招:「怎麼停下來了,快進來。」
宋矜著急:「進來啊!」
「進來。」
陸招靜靜地盯著他。
好像在催命。
卷毛哭喪著臉,汗毛直起,往後退了一點。
「哥,算了,我,我還是去找雪姐。」
他連滾帶爬。
剛剛為什麼不進。
是因為,
他透過門縫看見陸招身後的宋矜,用手把九十度對折的脖子咔咔兩下正了回來。
想到這裡,卷毛忍不住一陣顫抖。
卷毛跑到一號房猛捶門。
「哥!陸哥!」
開門的還是陸招。
現在這個陸招,氣息儼然更足。
卷毛微微定下心。
「怎麼了?宋矜呢?」
卷毛哆嗦:「哥,我我我剛剛看見,看見另一個陸哥。」
陸招頓了頓:「什麼?」
「就是兩個你,還有一個會自己安脖子的宋哥!」
卷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兩個你啊哥,我要瘋了,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復制我也行,幹嘛復制你們倆啊!」
陸招垂眸。
「我大約知道這個副本為什麼是 S 級了,
先進來,躲一下今晚的鬼潮。」
卷毛點頭如搗蒜。
復制兩個 S 級玩家,可不就變成 S 級了。
他長長松了一口氣。
幸好自己剛剛夠聰明。
20
鬼聲減弱。
宋矜用刀撐著地,咳了兩滴血,隨意擦掉。
唇色殷紅更甚。
走廊上站著陸招。
「陸招?」
宋矜微微眯眼。
陸招手上有血,他身後的房門大開。
宋矜在地上看見了自己的頭。
血染了一地,那顆腦袋上眼睛黯淡無光。
獵奇。
他挑眉。
「這是什麼 play?」
「你想S我,沒成功。」
陸招換了個說法。
「或者說,另一個你想S我。」
宋矜拿刀對準陸招:「既然有一個假的我,那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那個假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寧可錯S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我扒著門,探頭看這裡的情況。
陸招看見了我。
我縮回去。
陸招重新抬頭,淡淡道:「我們倆誰S誰活還不一定。」
宋矜笑了。
微微偏頭望著我的方向。
「下次別讓我抓到。」
我翻白眼,搖頭晃腦小聲學他:「下~次~別讓我抓到~」
一號房門打開了。
在逐漸安靜的古堡裡,像最後一道催命符。
走出來的依舊是陸招。
我揉揉眼睛,仔細看了一下。
中間的是陸招。
一號門口的也是陸招。
一樣的身高腿長,一樣的氣度不凡,一樣的穿著打扮。
縱使我是鬼,兩邊聞起來也一樣全是人味。
我:「?」
這是什麼。
我坐在門裡,繼續探出腦袋。
我的上方冒出一個腦袋。
上上方又冒出一個腦袋。
一連串的鬼都在往這個方向看。
有鬼小聲說:「血腥味好重。」
一號門口的陸招聲音遠遠傳來。
「宋矜,叫了你多少次了還不來,我們找到新線索了,故事已經拼出來了。」
「哈!」宋矜眯眼,「哪個是真的?」
「你看不出來?」
中間的陸招看向宋矜。
「看來你們已經被騙過了啊。
」
一號門的陸招身後還有個人。
卷毛在揮手,表情急切。
「哥!宋哥!快來!中間那個是假的!」
……
沒有一個人動。
隻有卷毛的手在機械地晃動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隻手晃著晃著垂下去了。
和一號門口的陸招一齊盯著這個方向。
眼睛毫無生氣。
接著。
卷毛整個人倒了下去。
他的脖子上有一條並不明顯的切割線。
頭顱滾落。
落下些許碎肉,沒有血。
想來已經在一號房裡流幹。
宋矜、陸招和「陸招」就這樣僵持在一條走廊。
古堡的鍾聲敲響。
厚重的鍾聲伴著老管家踩在樓梯毯子上的窸窣聲,
拉開了第一縷晨曦的序幕。
21
八號門被打開了。
我縮在櫃子裡拉緊櫃子門。
外面忽然有一股拉力,在和我拉扯櫃子。
「出來。」
「不要!不出去!」
櫃子外面那個人是「陸招」。
牆鬼在溜走前小聲說了一句。
「嫣嫣,這次大家都幫不了你了。」
我感到毛骨悚然。
什麼叫大家都幫不了我了。
那這個「陸招」是……
「嫣嫣。」
好熟悉。
是 boss 的聲音。
我:「……」
我打開櫃子。
「陸招」還是那張臉。
微笑地看著我。
和人類陸招不一樣。
人類陸招沒笑過。
有點瘆人,哦不,瘆鬼。
22
這年頭當神還得修仙,當鬼沒什麼門檻。
沒門檻造就了無數奇形怪狀的鬼。
我就是懶鬼中的佼佼者。
「陸招」坐在上位。
底下全部的鬼恭恭敬敬。
大家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副本會上 S 了。
boss 親自來了。
我老老實實被拎到前面當典型。
「極個別鬼……」坐在上位的「陸招」唇邊含笑,「喜歡偷懶,學會了投機取巧。」
極個別鬼聽完埋下腦袋。
我低頭摳手指。
「陸招」溫和地看著我。
「嫣嫣,過來。」
我:「……」
我慢吞吞地過去。
他看著我。
所有的鬼都聽不見他的聲音。
隻有我能聽見。
「為什麼和人類的關系那麼親密?
「為什麼允許他和你接觸?
「為什麼對自己的安全毫無意識?
「知不知道他很想帶走你?」
「陸招」是笑著的。
可是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犀利的。
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猛然想起彼時自己對他的鼻尖痣產生過疑惑。
因為我曾離真正的陸招很近,卻從來沒有看見過那顆幾乎可以稱作「誘惑」的痣。
我看不懂眼前的 boss 了。
怪怪的。
所以,那是「陸招」。
我鼓起勇氣,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要我親你?」
「陸招」顯然沒想到我會回嘴。
他頓了頓。
「我是試探一下,你和他到什麼程度了。」
我瞥他一眼。
「陸招」:「……」
他冷冷地說:「你是我的鬼,鬼契在我這裡,我不放你走,你永遠不用想著離開。」
那我也沒想著走啊。
這裡包吃包住的還有工資拿。
很適合我這樣的懶鬼。
我有點生氣。
蹲到一旁畫圈圈。
「陸招」:「喜歡這張臉嗎?」
我驚恐地看著 boss,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招」微笑:「這次是我在,下次怎麼辦?下次是不是真的要跟人跑了?」
我連忙表達立場:「我不會的!」
「你最好是。」
「陸招」揉了揉太陽穴,看上去很疲憊。
「都準備準備,該換地方了。」
23
長發女叫於雪,她喉嚨仍舊嗆著血,不過沒S,她慢慢爬起來,身邊躺遍了同伴的屍首。
咬咬牙,扶著門一拐一瘸出去,看見陸招和宋矜在一樓大廳。
在走廊裡時,「陸招」無法直接下手,因為他們已經猜到了秘密的存在。
古堡的鍾聲是安全詞。
所以「陸招」僅僅是微微頷首。
說了一句話。
「你們會S在我的手上。」
而後便離開了。
她松了口氣。
知道自己有活路了。
跟了上去。
宋矜渾身是血。
陸招的右臂看上去似乎彎折了。
宋矜抡起錘子,重重地砸在壁畫上。
「砰——」
碎裂的壁畫之下是空洞的牆面。
裡面埋葬了一具擺放整齊的屍骨。
這是別墅真正的主人。
他們拿到了屍骨手骨上那枚戒指。
陸招看向管家。
「古堡的秘密是,雙生子自相殘S。」
管家打開了大門。
「主人永遠歡迎您。」
陸招離開前,向八號房間看了一眼。
宋矜:「別看了,她不可能出來的。」
陸招沒說話。
踏出這扇封閉的大門時。
他說:「還會再見面的。」
……
影子,影子,何為影子。
每當我對著空空的牆面,身後斜陽照射,牆上就多出了我的影子。
我們有一模一樣的臉。
我們有一模一樣的身形。
我的影子,是我,也是你。
我和你,永不分離。
古堡番外
1
這座古堡屬於一個幸福的四口之家。
先生,夫人和他們可愛的雙生子。
他們相親相愛,從不分離。
哥哥身強體壯,弟弟體弱多病。
明明是相同的臉,卻有截然不同的體質。
夫人日日抱著弟弟流淚,對哥哥的關心少了幾分。
先生將家業的希望寄託於哥哥。
他是一位嚴苛的父親。
弟弟咳嗽時看著哥哥沉默的臉。
他心疼地摸了摸那張憔悴的面容。
「哥哥。」
哥哥沒有和往常一樣笑著摸他的頭。
他疲憊的目光讓弟弟感到恐慌。
有人萌生了可怕的想法。
弟弟想,如果自己消失了,母親的愛會無條件地傾注給哥哥。
他找到了巫師。
要讓自己的身體悄無聲息消失。
哥哥卻先一步在地下室找到了他和巫師。
打暈了他。
等他醒來。
發覺自己再也沒有身體上的痛楚,一具冰冷孱弱的身體躺在他的身邊——
那是他自己。
他被換到了哥哥的身體裡。
而哥哥,在這具孱弱的病體裡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母親怨毒的眼神令他這輩子都難以忘懷。
她高聲尖叫:「是你害S了弟弟!是你!」
他喘不過氣來。
父親不允許他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他冷漠地看著他:「你的弟弟已經S了,你的職責更該抓緊。」
原來哥哥承受的有這麼多。
他是弟弟。
他已經S了。
他早就S了。
他把腐爛的屍體藏了起來。
那是他自己,亦是哥哥。
他們同生,他的靈魂和哥哥的肉體。
他們共S,他的肉體和哥哥的靈魂。
可活著的到底是誰?
說自相殘S或許有些不對。
那是哥哥對他的愛。
名為懲罰。
2
年輕的男人再也不會見到他的兄長。
每一次照鏡子都是無盡的折磨。
他怨恨。
「是你讓我困在你身體裡永世不得超生!」
他思念。
「我對我自己說話。
「就好像你在對我說話一樣。」
他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打碎了所有能反光的東西。
轉而愛上了雪白的牆面。
每當斜陽落在他的身上。
牆面慢慢升起的影子,是他和兄長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