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總算把謝斂教成了半個現代人。


除了某些時候。


 


「謝斂,誰讓你進廚房的?!」


 


比如現在。


 


我看著臉再一次被炸黑的人,急忙丟下手中的東西跑過去。


 


「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我繞著謝斂轉了一圈。


 


「沒事。」


 


他的聲音帶著無奈。


 


我這才松了口氣。


 


悄悄瞅瞅還在冒黑煙的鍋再瞅瞅同樣冒著黑煙的謝斂。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都說了不讓你進廚房,這下好了吧。」


 


謝斂哼笑一聲,突然彎腰向我湊近。


 


我下意識感到不妙。


 


可後退的路已經被SS堵住,避無可避。


 


隻能眼睜睜地任由兩頰相貼。


 


光是想一想自己變成了什麼樣,

就已經開始忍不住掙扎。


 


「夠了夠了,啊啊啊馬上蹭到我身上去了,你是狗麼謝斂。」


 


謝斂絲毫不為所動,振振有詞。


 


「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果然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忘了說了。


 


第一次炸廚房的,是我。


 


當時我就是這樣扯著謝斂蹭的兩人身上到處都是。


 


被他提醒之後我才生出小小的愧疚感。


 


不再掙扎,甚至反客為主般跳到他身上。


 


「要不然咱們倆出去吃好不好?這一個月你一直待在家裡還沒出去過呢。」


 


謝斂牢牢抱著我,聞言抬頭看向我,抿著唇眼中有迷茫。


 


「去酒樓嗎?」


 


「嗯……說酒樓也沒錯,

反正就是吃飯的地方,不過我們一般都講下館子。」


 


「下館子?」謝斂認真跟著重復。


 


「對。」


 


「我都聽你的。」


 


他一副你說了算的樣子看得我心軟。


 


忍不住低下頭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一觸即離,我不好意思地將臉埋在謝斂的頸窩。


 


「好了,快放我下去吧。」


 


謝斂不答。


 


結果我抬起頭的一瞬間他單手把我壓下。


 


唇瓣輾轉廝磨。


 


就在我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他陡然停下。


 


「怎麼了?」我疑惑問道。


 


抱著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硬,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9


 


我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向後望去。


 


下一秒,

我猛地從謝斂身上跳下來。


 


看著提著大包小包東西的兩人,大腦瞬間清醒。


 


「爸、媽!」


 


聽見我叫他們,愣著的兩人這才有了反應。


 


我媽突然一拍大腿,故作誇張道:


 


「哎喲,造孽诶,老姜你快看看這哪來兩個鬼吶,大白天的嚇S個人咯!」


 


而姜先生不吭聲,隻一味地低著頭撿東西。


 


謝斂見狀也趕緊跑過去幫忙。


 


我摸摸鼻子,訕訕道:「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


 


「幸好沒打電話,不然我和你爸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談對象了!」


 


「媽~」我討好地過去攬住她的胳膊。


 


「別聽你媽的,這不是怪長時間不見,你媽想得慌就念叨著過來看看。


 


終於收拾好東西的人站起身溫和道。


 


看著兩人零星冒出的白發,我心裡不是滋味。


 


【系統,攻略期間現代過去了多久?】


 


這次系統不像往常那樣總是秒回,一會兒後熟悉的機械音才歡快響起。


 


【任務世界和現代流速不同,算上您回來的這段時間的話大概過去了兩個多月哦宿主。】


 


說完,系統的聲音又突然變得扭捏起來。


 


【告訴你一個消息哦宿主,由於任務確認完成出色,統子我升職啦!】


 


【隻是,過段時間我就要離開了......】


 


系統聲音中暗含失落。


 


我愣了下,隨後失笑。


 


【恭喜啊系統,不過等你離開的那天一定要和我說,賬戶的積分全給你買喜歡的皮膚好不好?】


 


【真的嗎?

嚶嚶嚶宿主,想一輩子做你的統~】


 


系統又雀躍起來。


 


我嘆了口氣,藏住心底的不舍。


 


人生總是這樣,充滿了意外和分離,我們不能剝奪別人難過的資格,但可以試著讓開心的情緒把它稀釋、衝淡。


 


「小小年紀怎麼還學會嘆氣了。」


 


耳朵被人親昵地擰了一下。


 


「疼疼疼!」我佯裝很痛,捂住耳朵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媽媽焦急的聲音。


 


「怎麼了,快讓我看看,是不是碰到哪裡了?」


 


「騙你的,一點都不疼哈哈。」


 


「作S哦你這丫頭,有點本事淨使你親媽身上了,給我過來!」


 


臉上的笑一頓,我被拽著拉進廚房。


 


而謝斂早已經乖乖跟著我爸坐到了客廳,整個人如臨大敵般。


 


我知道爸媽應該是有話要說,

故意把我和謝斂分開。


 


隻能心裡默念:自求多福吧謝斂。


 


「說,在一起多久了?」媽媽壓低聲音。


 


「沒多久。」也就三年吧。


 


「他是哪裡人,有房有車嗎,家裡幾口人?」


 


我看了眼外面。


 


「媽你查戶口呢,要不你自己去問人家?」


 


我聲音不大,卻在透著一絲詭異的氛圍裡顯得異常明顯。


 


「啊啊啊啊小點聲,小點聲我的祖宗,再讓人家聽見了!」


 


我看著突然尖叫起來,用尷尬掩飾尷尬的老媽。


 


沉默一瞬,不老實地回答:「北京人,祖上三代富豪,家裡除了他就是我.....」


 


等回答完亂七八糟的盤問,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隨後又仿佛想起來什麼,猶豫著開口:「那以前那個小林,

你們倆......」


 


「媽,我和他什麼都沒有,之前就是誤會,現在都沒聯系了。」


 


我趕緊打斷她的話:「該問的您也問了,我就先出去了哈。」


 


說著我一溜煙跑出廚房,沒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


 


客廳裡。


 


和我想象中緊張的氛圍不同。


 


兩人坐在一起融洽地交談著,甚至可以說是其樂融融。


 


我也沒打擾他們,隨意地找了個地方坐下默默地聽著。


 


謝斂時不時地看我幾眼,我沒理他。


 


沒過一會兒,我爸已經給人叫上了小謝。


 


直到坐上餐桌,兩人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一頓飯結束,我這個親閨女已經快要地位不保了。


 


我看著門口拉著謝斂的手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媽,還有一臉聽話認真表現得極為可靠的某人。


 


簡直沒眼看。


 


「爸、媽你們才剛來,難道就不想留下陪我幾天嗎?我都想你們了~」


 


我撒嬌般開口挽留。


 


「你這丫頭......」


 


聽到我這麼說,她臉上幾乎是立刻就顯露出動搖。


 


最後還是姜先生開口:「本來我和你媽是打算來陪你住幾天的,這不剛你二嬸打電話過來說家裡有急事要幫忙,正好小謝也在這,我和你媽就先回去了。」


 


「那好吧。」我有些不舍。


 


謝斂輕輕牽住我的手。


 


「沒事的姝姝,等伯,叔叔阿姨忙完隨時可以過來,不然我們也可以去。」


 


「怎麼還越大越離不開媽媽了,小謝說得沒錯,什麼時候想我和你爸了打個電話就來了。」


 


「好,我知道啦,要是天天打電話您可別嫌我煩。


 


我笑著給兩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10


 


送走兩人之後,我心情有些低落。


 


謝斂就在旁邊逗我開心。


 


「姝姝,不然你捅我兩下試試能不能高興。」


 


一轉眼,他不知道又從哪裡翻出了那把匕首,遞到我身前。


 


滿眼誠懇讓人根本不用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


 


我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接過匕首扔到一邊。


 


然後趴在他懷裡悶聲道:「你怎麼又把它撿回來了......」


 


「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謝斂,這樣我隻會難過永遠也不會開心。」


 


「好。」謝斂答應得毫不猶豫。


 


我終於笑起來。


 


手摸索著撫上他的頭發,和以前綢緞般的觸感不同,因為剪了短發碰到手上時不時有些扎人。


 


我頓了頓,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認真問道:「謝斂,你想學些什麼嗎?」


 


「在現代隻要有一門技術或者特長都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崗位、價值。」


 


「雖然這裡不是你熟悉的世界,沒有了之前的身份你隻是一個普通人,可同樣你也是平等的,隻要肯學,不論在哪裡都是耀眼的那一個。


 


「你不應該被困在家裡,這不是你,也不是我想要的謝斂,所以你願意為了自己為了我試著去融入這個時代嗎?」


 


謝斂眸色很深,可我卻看到他自從來到陌生世界一直深藏的那一絲恐慌終於消散,眼底熟悉的自信和野心生出。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許下的承諾卻極其鄭重。


 


「以前還是現在,謝斂從不會讓姝姝失望。」


 


從那天起我和謝斂就忙碌了起來。


 


他忙著汲取和現代有關的一切知識。


 


而我,忙著上課。


 


誰懂啊家人們,出走三年,歸來仍是研一狗。


 


要不是導師奪命電話襲擊,我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身份。


 


不過有時候還是會痛罵小時候的自己,為什麼要連跳三級早早地斷送自己的快樂時光。


 


謝斂也經常會跟著我進學校。


 


一般情況下他都是待在圖書館看書。


 


直到那次,學校聘請了一位頂級經濟學家開講座,我在臺下看到了聽得專注的謝斂。


 


他眼中滿是濃烈的興趣。


 


這一刻,我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11


 


臨近畢業,謝斂突然對我冷淡了下來。


 


一貫無時無刻不想黏著我的人,每天不是早出晚歸,就是抱著電腦在搗鼓什麼。


 


大概是早已經被謝斂寵壞,

又加上畢業的焦慮。


 


我忍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控制不住情緒,無理取鬧起來。


 


「謝斂,我要吃草莓,挑好籽的那種,還有火龍果、獼猴桃......」


 


面對我顯而易見的刁難,謝斂什麼都沒說,默默去準備起了水果。


 


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我跟著進了廚房。


 


打量他半晌,直到被我發現他光禿禿的手指。


 


我一下就找到了攻訐他的點。


 


「謝斂,你竟然連我們的訂婚戒指都沒有帶,你是不是變心——」


 


「在你手上呢姝姝。」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我悄摸摸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屬於謝斂的戒指孤零零地掛在我的左手大拇指上。


 


左手快速藏到身後,我強裝理直氣壯。


 


「那我的戒指呢!」


 


他洗著水果的手聞言一頓,抽空看我一眼,戲謔道:「看你右手。」


 


我低頭看了一眼,哭了。


 


被自己蠢哭的。


 


謝斂再也顧不得什麼水果,連手都來不及擦幹。


 


「哭什麼,過來抱抱。」


 


明明說著讓我過去可他自己卻著急地走了過來。


 


我一頭埋進他懷裡,哭著發泄。


 


「都怪你。」


 


「嗯,知道了,都怪我。」謝斂溫聲道。


 


「所以姝姝告訴我這個始作俑者怎麼才能挽救呢。」


 


其實哪和謝斂有什麼關系呢,隻不過他願意遷就我而已。


 


我吸了吸鼻子,哭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


 


「對不起,是我心情不好,故意欺負你...

...」


 


謝斂嘆了口氣,彎腰抵上我的額頭。


 


「不要道歉姝姝,我願意被你欺負,隻讓你一個人欺負。


 


「還有一件事我本來打算過幾天再說,可我不想讓你難過。」


 


他捧起我的臉,眼裡滿是愛重。


 


「我成立了一個公司,我當法人,股份全給姝姝,雖然還是個小公司但至少我現在有了向你承諾的資格。」


 


「所以姝姝,你願意和現在的我結婚嗎?」


 


聽著他突然接二連三扔下的炸彈,我甚至來不及想他從哪來的資金去開公司,就已經「哇」的一下哭出聲,眼淚流得怎麼擦也擦不盡。


 


我頭一次知道自己原來是個水碩。


 


12


 


領證的前一天。


 


謝斂背著我把爸媽全都接了過來。


 


我驚喜地看著出現在家裡的人。


 


「爸、媽,你們不是說明天來嗎?」


 


「還不是小斂,不讓我和你爸告訴你,說要給你個驚喜呢。」


 


兩人臉上的笑從進門起就沒停下來過。


 


我偷偷擰了身旁滿臉寫著求誇獎的謝斂一把。


 


「就知道騙我是吧。」


 


說完,不管他什麼反應,徑直挽著爸媽的胳膊去一邊聊家常。


 


謝斂就是個黏人的,沒過一會兒也跟過來貼著我坐下。


 


就那麼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上兩聲。


 


終於聊到話題核心。


 


我爸清了清嗓子。


 


「小謝啊,我和你阿姨是很滿意你的,也看得出來你對我家小姝好,不過這結婚是你們兩個人的事,說一千道一萬隻有我們家小姝點頭才行......」


 


「您放心,」謝斂鄭重開口,

語氣帶著輕易就能被人察覺的緊張:「我以後努力做到比您和阿姨加起來還要寵姝姝,對她好。」


 


聽見這話的我爸愣了一下。


 


「那什麼,也不用這麼寵,再把她慣壞了。」


 


隻是聽了謝斂的話後,那和我媽同款上揚的嘴角怎麼都放不下來。


 


而在一旁不停點頭的我,自顧自小聲嘟囔著:「不是說我點頭就行嗎,我點了您們也不看啊......」


 


然後我就成功接收到了老媽遞過來的眼神。


 


這眼神分明在說,無人在意哈。


 


13


 


大年夜的初雪厚厚地鋪滿窗臺時,我背著家裡三口人偷偷跑到了院子裡玩雪。


 


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時。


 


我偷笑著將手下剛團好的雪球抱了起來。


 


然後趁其不備,猛地轉過身扔了出去。


 


可惜有一點點誤差,隻砸到了來人鞋上。


 


謝斂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就好像早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


 


「手冷不冷。」


 


他大步過來將我的手塞進衣服,放在胸口暖著。


 


「不冷,」我搖搖頭,忍不住幽怨:「我才出來一會兒,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感冒你們至於這麼緊張嗎,好煩人啊你。」


 


謝斂失笑。


 


「那真是太可惜了,本來打算出來陪某人一起玩的,既然這麼惹人煩,我還是回去吧。」


 


一聽他竟然不是來喊我回去的,我頓時迫不及待改口:「不煩不煩,一點都不煩。」


 


我就坡下驢,胳膊環上他的腰,朝著他撒嬌:「抱抱。」


 


「總是拿你沒辦法。」


 


謝斂表面一副無奈的樣子將我抱了起來。


 


不過我猜他心裡一定在暗爽。


 


就這樣賴在謝斂身上兩人一起上了二樓外面的陽臺。


 


看著天空中五顏六色的璀璨煙花。


 


我想起什麼,伸出手在謝斂眼前晃了晃。


 


「新年來到,送你個禮物啊~」


 


這是謝斂的那半塊同心佩。


 


它是突然出現在家裡的。


 


一張紙包著,展開後躺著兩行孤零零的代碼。


 


翻譯過來:「謝斂竟然背著宿主賣東西,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可是人家忍痛放棄了整整兩個皮膚才換回來的呢,宿主可不要忘了統子哦。」


 


腦海裡自動轉換成系統強忍著肉痛告狀的聲音,不禁笑了起來。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謝斂開公司的錢到底是哪裡來的。


 


謝斂抿著唇不語,微微低下頭。


 


我了然,玉佩帶好的一瞬間,我隱隱看到天邊璀璨煙花下有流光閃過。


 


頓時興奮地抓住謝斂:「有流星!快許願啊謝斂!」


 


謝斂眼中笑意滿盈。


 


「好,我許願永遠——」


 


「哎呀!」


 


聽到謝斂開口的一瞬間,我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哎呀謝斂!你別說出來啊,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焦急地恨不得讓他再來一遍。


 


「好,下次不會了。」


 


想了想,我大方道:「那你再許一個吧,反正我還沒許。」


 


說著我將手覆到他的手上,牢牢地按緊,十指相扣。


 


「姜明姝自願把許願的機會送給謝斂。」


 


這一刻,謝斂心如擂鼓。


 


夜空中時不時流星劃過,初雪漸漸大了起來,在鞭炮聲之下與煙火一同綻放飛舞。


 


我許願永遠,永遠和姜明姝歲歲年年。


 


這是他未說完的心願。


 


謝斂垂眸,盯著被懷中人牢牢牽住,密不可分的十指。


 


他想,他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