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拽著我的手腕就走了。


我爸媽和她爸媽都看呆了,我想解釋,但已經被她拉出宴會廳外。


 


謝宛然的聲音含著怒氣:「在別人面前就這麼紳士?你就不能像對我那樣,對他們硬氣點兒?」


 


我想甩開她的手,但她握得很緊,根本甩不掉。


 


謝宛然把我按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扳著我的下巴,語氣很兇:「你看你的臉,都紅成什麼樣子了?你胃不好還喝那麼多,你是不是瘋了?」


 


對,她以前從來不讓我喝酒。


 


她對待我的身體,比對她自己的還要用心。


 


可是……


 


我說:「你在以什麼身份跟我講話?我們早就分手了,你不知道嗎?」


 


她蹙眉看我:「可我從沒答應過,而且你媽媽說你單身。」


 


想到去年冷戰期間收到的示威短信,

那照片裡是我從沒見過的謝宛然的睡顏,還有一隻捏著她臉蛋的、骨節分明的大手。


 


我忽然覺得有點兒累。


 


「別再纏著我了,好嗎?」


 


我推開她,往外走去。


 


謝宛然抿了抿唇,跟在我身後,說:「大不了我再追你一次,許子崢,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4


 


表弟表妹約我去車頂露營,興奮地跟我描述:「明天是大晴天,晚上能看到巨多星星。運氣好的話,我們還能看到流星雨!」


 


郊外風景果然很不錯,三三兩兩的ţū́₀車分散在營地四周,正中央是幾團篝火,方便客人們玩耍社交。


 


表弟表妹早就到了,拉著我過去坐下,大家玩的是國王遊戲。


 


一副撲克牌隨機發,抽到大王的人就是本場的國王。


 


國王指定兩個數字的人互動,

1 號抱 2 號,3 號親 4 號之類的。


 


這群高中生比我們當時玩得開放多了,國王指定了兩個男生含著水深情對視,兩個人直接笑場,水噴了對方一臉。


 


我和表妹坐在一起,笑得停不下來。


 


忽然,周圍篝火邊的一群人過來,問能不能加入我們。


 


大家紛紛說:「可以啊,人多了才好玩兒呢。」


 


我卻沒說話。


 


那個穿粉色羽絨服、戴白色鴨舌帽的,不就是謝宛然嗎?


 


這麼巧……


 


她分明也看見了我,卻熟視無睹,鎮定自若地找了個地方坐下。


 


新人加入,重新洗牌,謝宛然就坐在我對面,垂著眼睛把玩著手裡的撲克牌,那手指纖細而潔白,莫名地讓我想到了以前。


 


我的心「怦怦」跳,

決定跑路。


 


站起來的那一刻,聽見國王大喊:「我指定方塊 1 和紅心 1,臉貼臉做俯臥撐!」


 


大家紛紛看自己手裡的牌,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攤開自己手裡的牌。


 


靠,是方塊 1。


 


國王還在催:「人呢人呢人呢?」


 


我硬著頭皮舉起手:「方塊 1 在這裡。」


 


餘光看見謝宛然似乎跟身邊的女生說了什麼,然後她舉起牌,站了起來:「我是紅心 1。」


 


我當然不會傻到戳穿她交換了撲克牌的事情。


 


比起完全陌生的女生,還是跟謝宛然做這種事,比較沒有心理負擔。


 


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大家的尖叫、起哄聲快把帳篷頂掀翻。


 


表妹戳戳我:「哥!她好漂亮啊啊啊!你賺到了!」


 


看著謝宛然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有點兒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了。


 


聽見她問:「做幾個俯臥撐?你可沒說。」


 


那語氣是謝宛然式的,帶著點兒不可一世的狂。


 


國王也是個年輕男孩,受了激,就說:「做五十個,他行嗎?」


 


謝宛然輕飄飄地答應:「當然行,我認識他,他哪裡都行。」


 


全場沸騰至極。


 


謝宛然正要躺下去。


 


我說:「慢著。」


 


然後我脫下了外套,墊在地上,示意她躺在那上面。


 


她的朋友們紛紛起哄,「喔唷」聲此起彼伏。


 


謝宛然躺了下來,我也是。


 


我開始做俯臥撐。


 


每一次俯下來,呼吸相聞,我聞到一點淡淡的桂花香氣。


 


謝宛然的味道。


 


大家大聲地計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我的手臂撐在我肩膀兩側,

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我看不見滿天繁星的夜空,隻能看見她眼裡的光。


 


數字報到九,她忽然很小聲地說:「別這麼看著我。」


 


我大腦慢半拍,愣愣地問:「啊?」


 


她忽然半坐起來,另一隻手取下帽子,扣在了我的頭上。


 


帽檐完全遮住我的視線。


 


我聽見她低低地笑了:「我會想親你。」


 


視覺被剝奪,隻能感受她溫熱的呼吸,和有意無意地擦過我脖頸的唇瓣。


 


心跳得好像擂鼓,幸好大家紛紛尖叫著調侃,完全蓋住了我們的聲音。


 


數到第三十七的時候,我仍然沒有減速。


 


謝宛然的手指卻不聽話,攀上我的腰。


 


差點讓我支撐不住。


 


鬼使神差地,我想到了表妹那句話:她一看就很會撩。


 


是啊,誰說不是呢。


 


第四十七下,馬上就要結束了。


 


我松了一口氣。


 


卻聽見煙花升空的聲音,大家計數的聲音也都停住,然後有亮光湧進帽子。


 


帽子忽然被人取下。


 


我看見絢爛的煙花,還有謝宛然比煙花更亮的眼睛。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謝宛然親了上來。


 


滿天的華彩漸漸地滑落,風吹過枯草地,圍觀的人都站了起來去看煙花。


 


無人矚目的地方,我曾經喜歡過的女孩,她沒有看煙花,也沒有再履行懲罰。


 


她隻是仰起頭,借著帽子的遮掩,一遍一遍地吻我。


 


5


 


煙花結束了,俯臥撐也做完了。


 


唇瓣還殘留她的溫度,我忽然覺得很不爽,一把推開謝宛然,起身走了。


 


大家都愣了,謝宛然連羽絨服也沒拿,追了上來。


 


大概是她的朋友在喊:「宛然,幹嘛去?」


 


謝宛然要笑不笑地說:「追帥哥,你別管。」


 


我聽見我表妹「哇哦」一聲,居然笑嘻嘻給他加油:「嫂子,我看好你哦!」


 


……什麼小兔崽子。


 


營地治安很好,有工作人員拿著手電巡邏,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來。


 


謝宛然就跟在我後面,一動不動地看我。


 


我拿手遮著臉,不想讓她看見我的表情:「你別看我了,趕緊滾蛋吧。」


 


她一把抱住了我,臉頰貼著我的肩窩。


 


「就當我S皮賴臉,成嗎?」她低聲說,「子崢,我舍不得你。」


 


熟悉的懷抱、想念已久的溫度,

可是,已經不是我的了啊。


 


壓抑的委屈終於爆發出來,我用力推開她:「你要是真舍不得,當初怎麼會出軌!」


 


謝宛然愣住了:「我?出軌?要走的人明明是你。」


 


我把那條短信遞給他看,照片上明明白白。


 


再一次看見那隻骨節分明的Ţű⁷手撫摸她的睡顏時,心裡還是被刺痛了。


 


謝宛然盯著照片,罵了一句:「真是艹了。」


 


我說:「喜歡你的人一直很多,我也早知道人性不可把握。但我想不到,你也會背叛……」


 


我有點說不下去了。


 


謝宛然問:「你當時怎麼不來找我?」


 


當時?當時我們在冷戰,我怎麼可能拉得下臉去質問。


 


誰先著急誰就輸了,我提了分手,而她果然也沒有挽留。


 


這不就夠了嗎?


 


成年人的世界裡,不是非要撕破臉才能迎接新的人生啊。


 


謝宛然跺了跺腳,語氣含著薄怒:「你把我拉黑了,我找你兄弟聯系你,她跟我說你喜歡上了別人。我壓根兒不知道照片的事,還以為是你移情別戀。」


 


我問:「那照片……那男的是誰?」


 


謝宛然煩躁地找出一個號碼打出去:「謝啟喬,你給我滾過來,G 營地,現在立刻馬上!」


 


沒過多久,一個長相跟謝宛然有五分像的大帥哥笑嘻嘻地出現在我面前。


 


一見面就大喊著「妹夫不好意思」的活躍派帥哥,實在是很難讓人討厭。


 


謝啟喬說那天他剛回國,酒喝多了,抓著幾個弟弟妹妹的手機狂發短信,本意是向朋友炫耀自己的漂亮妹妹,不知道怎麼就發給了我。


 


他把雙手遞給我看,那手指上的卡地亞戒指、手背上的青筋脈絡,跟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謝啟喬長籲短嘆了好一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子崢,你不忍心看我被謝宛然痛罵的吧?原諒我唄?」


 


我有些招架不住,隻好點頭。


 


謝啟喬像隻花蝴蝶一樣要走,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跟我說:「哥們兒,根據男人的第六感,我認為你那個兄弟是個假兄弟。」


 


謝啟喬走了,謝ẗű̂₅宛然還站在我面前。


 


我遲疑著問:「那這一年,你……」


 


你有沒有過別的男朋友,有沒有對待他們像對待我那樣,有沒有……


 


她很快地回答:「倒追一次就夠了,我懶。」


 


6


 


我爬上了車頂的帳篷。


 


表妹接了個電話,你儂我儂的,掛斷電話後就很不好意思地說:「哥哥,我男朋友過來了……」


 


這種黏糊的勁兒我怎麼會不知道?活脫脫是我過去的翻版。


 


我隻好說:「那你去吧,別讓他等久了。」


 


她七手八腳地穿好衣服,往下爬的時候,又囑咐:「營地應該很安全,S蟲劑在車裡,你看見蜘蛛就噴哈。」


 


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蜘蛛。


 


不過帳篷裡還挺幹淨,應該沒什麼蜘蛛。


 


她走了之後,我透過帳篷的小窗看夜空,聽外面風吹枯草地,大腦短暫放空了一些。


 


不曉得是不是中午咖啡喝太多了的緣故。


 


我左翻翻,右翻翻,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手機忽然震動。


 


強迫我把她拉出黑名單後,

謝宛然給我發了第一條消息:「你一個人在帳篷?」


 


她怎麼知道?


 


我緩慢地打字:「嗯。」


 


她幹脆打了電話過來:「子崢。」


 


隻是叫我的名字,卻又不說什麼。


 


就好像我以前競賽封閉訓練的時候,她一個月都沒見我,委屈巴巴地給我打電話,說:「子崢子崢。」


 


閉口不談思念,隻是翻來覆去地喊我的名字,跟今天一樣。


 


不過也好,起碼有人說話,沒那麼空蕩蕩,能抵消一些恐懼感。


 


我能聽到她那邊的風聲,問:「你還沒回去?」


 


謝宛然說:「你把帳篷拉開。」


 


我依言探出頭去,見她站在車邊,抬頭看著我。


 


清亮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挺拔又舒展,漂亮得不得了。


 


她懶洋洋地說:「我怕黑又怕鬼,

你能不能收留我?」


 


謝宛然一進來,整個帳篷都顯得逼仄了許多。


 


我規規矩矩地坐在帳篷一角,她慢條斯理地開始脫衣服。


 


外套、毛衣、襯衣……


 


襯衣?!


 


她瞥我一眼,緩慢地抓著衣角往上掀,什麼叫秀色可餐……


 


我吞了吞口水,連忙按住她:「你要幹嘛?這裡很冷。」


 


她挑眉:「我覺得熱。」


 


見我沉默,謝宛然拽著我的手臂,伸手數我的衣服層次。


 


「穿高領毛衣睡覺,你不熱?」


 


她的手指碰到我脖頸,激得我哆嗦。


 


我忍不住求饒:「我們才解除了誤會,能不能給我點兒緩衝時間?」


 


謝宛然淡淡地說:「知道『破鏡重圓』四個字怎麼寫嗎?

知道『小別勝新婚』五個字怎麼寫嗎?」


 


語氣太曖昧,好像蓄勢待發的獵豹。


 


我手腳並用地想爬走,卻被她箍得更緊。


 


她說:「別動,我就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