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聲音近乎嘆息:「許子崢,跟你分開的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有別的女孩子也這樣抱你。」
我說:「沒有的。」
有你珠玉在前,我喜歡不了別人。
她卻說:「那段時間,我嫉妒那個假想敵,嫉妒到發瘋。」
謝宛然果然什麼都沒做,抱了一會兒後,就松開了我。
明明剛才一點也不困的,可她躺在我身邊,我就莫名感到心安。
睡意湧來,我漸漸陷入夢境。
夢見了我十七歲生日那天。
那天正好趕上了封閉集訓,我刷題刷到深夜,收到了謝宛然的短信。
大半夜的,她翻牆進來,給我送蛋糕。
點上蠟燭的時候,剛好被巡邏的保安發現亮光。
我急得要立馬吹滅,謝宛然卻不答應,非要我許完生日願望才行。
我心急火燎地許願望吹蠟燭,蠟燭吹滅的一瞬間,保安也推門進來。
謝宛然牽著的手從窗臺跳下去,我們倆躲在樹叢底下,看著雪亮的手電光照了又照。
保安罵罵咧咧地把蛋糕帶走扔了,我長舒一口氣,卻又有點兒心疼。
正要起身的時候,被謝宛然拉住了衣袖。
她說:「我剛剛偷嘗了一口,你想不想嘗嘗?」
沒等我回答,她就吻了過來。
甜甜的,草莓味兒的。
……
我是被大家的歡呼聲吵醒的,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還以為在夢裡的十七歲。
想都沒想,伸手抱住了謝宛然的腰。
她僵了一下。
我這才清醒過來自己在做什麼,連忙松手。
謝宛然卻是步步緊逼,
把我逼到了帳篷角落,眼神危險。
「吃完豆腐,總得留點兒小費吧?」她說。
6
晚飯時,我媽提起謝宛然。
「那天去喝喜酒的時候,謝宛然拉著你的手出去了,是不是?」
我心跳漏了半拍,強裝鎮定:「嗯……」
實際心裡在想怎麼跟爸媽攤牌我和謝宛然的事。
誰知我媽下一句就是:「我幫你旁敲側擊問過謝宛然媽媽了,她說謝宛然有個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我看,你倆不合適。」
我嗆到了。
媽,他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就坐在你對面呢。
我媽把排骨夾給我,又說:「聽說她和前男友高中就談戀愛了,嘖嘖嘖,幸好你乖,這要是高中早戀了,你還能考上 A 大啊?不可能的。」
曾經有同學羨慕我家庭氛圍好。
但他們不知道,我媽有焦慮症。
我長久地生活在她的嚴格管控下。
但凡我有一絲出格,她就會自殘。
是的,一個母親,控制兒子的方式是自殘。
所以,大多數時候我都不會當面違背她的意思。
她是個病人,即便有些不對的地方。
我也該體諒。
我默默啃排骨,順便把攤牌的計劃給否決了。
真對不起啊,謝宛然同學。
我爸正喝湯呢,也插進來:「你要是喜歡她的臉,我們單位新進來的實習生長得也很不錯,過兩天就安排你們見見。」
我有點兒食不下咽。
我爸還以為我失落,連忙勸說:「及時止損是好事。你要知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喜歡前男友的萬萬招惹不得。」
沒過多久,
我就見到了那位實習生。
她叫唐熙,剛留學回來做研究。
謝宛然給我發微信,問我在哪兒。
我想了又想,決定找個借口敷衍過去。
不能讓她知道,我爸媽覺得她不靠譜,試圖把我介紹給別人。
她那性格,很有可能會拎著禮品直接來我家拜見叔叔阿姨。
唐熙估計也是被硬拉來的,我們禮貌地聊了幾句,很快各自走神。
她的耳環很別致,是一對偏紫的貓眼石。
我盯著耳環看了半天,琢磨著要不要給謝宛然也買一對。
她生日快到了。
就在這時,有人大步走過來,手指敲敲桌面。
我抬頭,對上了謝宛然快要噴火的雙眼。
難為她還帶著笑,隻是一字一字,像是咬牙說出來的:「不是說在搞科研?
科研呢?」
唐熙觀察了片刻,開口:「這位是?」
被提問的是我,搶答的卻是謝宛然:「我是他女朋友!」
唐熙不動聲色地挑眉。
謝宛然的臉都黑了,攥著我手腕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唐熙瞥見了,淡淡地說:「他會疼。」
謝宛然懊惱地松手,下意識把我的手腕託在掌心,輕輕揉捏。
但很快她又察覺到不對,硬邦邦地說:「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會心疼。」
唐熙不置可否地一哂。
她雖然對我不感興趣,卻很有社交禮儀。
不知她從我和謝宛然的互動中看出了什麼端倪,總之她退場的時候,還禮貌地問了我需不需要送我回家。
我連忙說:「不用不用。」
她點點頭,轉身要走,我又喊住他:「唐熙姐姐,
你能不能……別跟我爸說。」
唐熙隨意地點點頭,走了。
我松了口氣。
臉卻被人掰過去,謝宛然臭著臉說:「唐熙姐姐……怎麼沒聽你喊過我宛然妹妹?」
確實哈。
以前真是什麼事都做了,唯獨不好意思喊她妹妹。
喊別人都無所謂,隻是對謝宛然,總覺得「妹妹」兩個字喊起來很羞澀,開不了口。
見我猶豫,謝宛然惱了,松開我的手,徑直往前走。
我連忙上去,抱著她的腰不撒手。
她停下來,冷著臉:「松開。」
我搖頭,不松,傻子才松。
她不搭理我,拖著我往前走。
外面有蓬松的積雪,街上沒什麼人,我幹脆滑下來,
抱著她的腿。
就是不松手。
謝宛然頓時小了聲音,說:「明明跟別人約會的人是你吧?換成是我,你不得把我皮都扒了?」
我想到高中時情報有誤,別人告訴我謝宛然在和帥哥喝奶茶。
我氣勢洶洶地就S去了奶茶店,結果對面坐著她叔叔。
我當場表演川劇變臉,說:「謝宛然,你怎麼物理作業又沒交!」
謝宛然都快笑場,還是配合我說:「馬上寫。」
我就在她叔叔「多督促謝宛然」的殷切囑咐中,含恨掉頭。
想起那件丟臉往事,我頓時感覺心有點涼。
謝宛然把我拉起來,彎腰大笑。
7
我找了個千ṱũ⁶瘡百孔的理由哄好了謝宛然。
從她的表情來看,她肯定是不信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
她也不追問。
唉,我實在是沒辦法。
別看這幾年我媽在吃藥控制病情,但她要是知道我高中時候就談戀愛了,對象還是謝宛然。
她可能會衝到謝宛然家裡自殘。
名分沒法給,我就換花樣地補償謝宛然。
這天我給謝宛然打電話,本意是問她生日怎麼過。
電話卻是被一個男孩子接起來的。
他說:「謝宛然睡著了,你不要打過來了。」
那聲音有點兒沙啞變調,但是聽上去有些熟悉。
我還沒琢磨出是誰,對方很快地掛斷,我再打過去,手機關機了。
靠!
我氣得要S,在臥室走了好幾個來回,才勉強地止住怒火。
然後我打給了謝啟喬。
謝啟喬賦闲在家,很高興地表示要陪我去捉奸。
在他的指導下,我回憶起了謝宛然的蘋果 ID 和密碼,成功地定位到了她的手機。
站在酒店樓下的時候,謝啟喬還在感嘆:「現代科技可真是捉奸的一大利器啊,是不是?」
我笑也笑不出來,滿腦子都是謝宛然在裡面會做什麼。
謝啟喬好像跟這家酒店有什麼淵源,輕松地拿到了房號,興高採烈地帶著我敲門。
「酒店深夜送福利啦,想要的道具我們都有!」
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男孩子警惕地說:「都有什麼道具?」
我愣住了,竟然是我高中後桌,陳維。
他竟然隻穿了一條牛仔褲。
我一腳踹開了門,陳維躲閃不及,摔在了地毯上。
謝啟喬眉開眼笑地提溜起陳維,嘖嘖驚嘆:「大冬天的,你穿這麼少,小年輕就是不怕冷哈?
」
他身材高大,又常年練搏擊,拎陳維跟拎小雞似的。
陳維漲紅了臉:「你們怎麼能硬闖房間?!」
我懶得理會他,徑直走進去找謝宛然。
卻見她深陷在柔軟的大床裡,脫掉了外套,昏睡著。
我開燈,看見她臉頰有不自然的潮紅,額頭上都是汗,蹙著眉,不太舒服的樣子。
我感覺渾身的血湧到了腦子裡,一拳砸在陳維臉上:「你對她做了什麼?!」
陳維冷冷地看我:「以你的名義約她出來,順便給她下了點兒藥而已。你裝什麼痴情啊?你跟她分手的這段時間,她難受到整個人都消瘦了,你卻跟別的女人在咖啡廳約會,你有沒有心肝?」
我震驚得無以復加:「當初明明是你兩頭騙,騙我說她肯定出軌了,騙她說我喜歡上了學姐。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
」
陳維冷笑:「如果你們真得愛得那麼深,又怎麼會那麼容易被我挑撥?」
謝啟喬一把掐住了他的臉,驚奇道:「怎麼會有你這種雙標的小男孩啊?來來來,哥哥跟你去談談心。」
他拖著陳維就出去了,順便帶上了門。
我慌忙去試探謝宛然的體溫。
下了藥,下了藥……
該S的,謝宛然渾身燙得要命,周身都是薄汗。
我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第一反應是拿出手機打 120,誰知謝啟喬跟開了天眼似的,給我發了信息。
「問出來了,下的是催情藥,讓她冷靜一會兒就好了。可不許往醫院送啊,我們家長輩都是大醫生,你一送,謝宛然就完犢子了。」
「不過他有一點倒是沒說錯,謝宛然跟你分手那陣子,
是挺頹廢的,不然我現在也不能對你那麼好。」
我還沒反應過來,新的消息又進來了。
「你同學我帶走教育了,今天就麻煩你留下照顧謝宛然咯。」
8
謝宛然大概很熱,翻了個身,枕頭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拿了個幹淨的枕頭給她墊上,又去洗手間接了盆水給她物理降溫。
毛巾才擦到脖頸,就被她握住了手腕。
這一下很用力,我被拽得猝不及防,手肘撐在她身體兩側,勉強地保持平衡。
謝宛然半睜著眼,含糊地說:「痒。」
我隻好哄她:「不擦了,你松手好不好?」
她沒松手,反而把我拉了下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謝宛然喃喃:「又做夢了嗎?又夢見你了。」
我有點鼻酸,
輕聲地告訴她:「不是夢,我在你身邊。」
她迷迷糊糊地抱緊我:「你別走,我難受。」
我低聲地說:「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我陪她躺了好一會兒,自己不知不覺地也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一片黑暗,我笨重的羽絨服已經被脫掉了,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枕側是空的。
心裡很慌張,我急忙膝行去摸索燈的開關,整個人踩空了,重重地摔在地上,錐心地疼。
浴室的燈突然亮了,謝宛然循聲出來。
借著浴室透出的微光,我看見她頭發湿漉漉的,身上松散地系著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