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怔住了,像被一口氣堵在喉嚨。


眼裡滿是無法理解的震驚。


 


對她來說。


 


紀呈川是她走出大山的恩人,是救贖,是全部的仰望。


 


可對我而言。


 


他不過是個披著深情外衣的鳳凰男。


 


一隻養熟了、卻轉身咬主人的白眼狼。


 


夏箬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我想了想,從包裡拿出一份請帖,遞了過去。


 


「你……讓我去參加你們的婚禮?」


 


她瞪大眼,有些難以置信。


 


我點頭,笑容溫柔得近乎體貼。


 


「去吧,你會感謝我的。」


 


起碼,在紀呈川眾叛親離的那一天,還有你陪在他身邊。


 


看看,我對自己的魚多好啊。


 


哪怕他背叛了我,

我還是會替他著想。


 


9


 


婚禮前的一晚上。


 


我正和紀時宴通著電話。


 


一轉身,卻看見我爸站在房門口,神色沉沉。


 


我隨意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走向了我爸。


 


「以安,你想好了嗎?」


 


我爸聲音沉沉。


 


「如果是紀呈川這種貨色,我相信你能一直壓住他。」


 


「但……紀時宴,他不一樣。」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紀氏的這場權力博弈裡。


 


紀呈川,從頭到尾,連真正的牌桌都沒上過。


 


而真正對弈的,是紀時宴與他父親老紀總。


 


而紀呈川不過是被隨手推動的一枚棋子。


 


這幾年,老紀總一直握權不放,

處處壓制紀時宴。


 


未曾想,紀時宴竟直接破釜沉舟。


 


避其鋒芒,遠赴 B 市。


 


我爸作為商人,看懂了這一局。


 


上了紀時宴的賊船,拿下了 B 市那個項目。


 


但作為一個父親。


 


他更希望我在婚姻中有絕對的控制權。


 


紀時宴不是紀呈川。


 


他,絕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對象。


 


這一點,我當然清楚。


 


我原本打算出差回來後就告訴紀呈川真相。


 


讓他主動站隊紀時宴。


 


可我沒想到,紀呈川蠢得連這點局勢都看不明白。


 


老紀總幾句好話、一些空頭承諾。


 


他就頭也不回地撲了上去。


 


「爸,壓制蠢人也很累的。」


 


我看著我爸,

語氣輕描淡寫。


 


「而且——」


 


我頓了頓,笑了笑。


 


「你忘了,我人生中第一條想養的魚就是紀時宴。」


 


我爸微微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10


 


當年,我和紀時宴在同一所高中。


 


情竇初開的年紀,加上我爸灌輸給我的養魚理論。


 


我對紀時宴,認真地表了白。


 


「我想讓你成為我魚塘裡的一條魚。」


 


那天,他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仿佛被雷劈了。


 


我爸得知後,沒說一句廢話,連夜把我打包送出了國。


 


臨行前,他在那套「養魚哲學」上鄭重補了一條。


 


「絕對不能養自己招惹不起的魚。」


 


我記住了。


 


出國後,

見多了各式各樣、花裡胡哨的魚。


 


那段年少的插曲,也就很快被我丟在了記憶角落。


 


回國後,我還在公司摸索上手。


 


而紀時宴,早已是S伐果斷的小紀總。


 


於是,我謹守教訓,行事克制。


 


除了工作,從不主動靠近他半步。


 


他太聰明,也太危險。


 


我不需要一個隨時可能攪翻我整個池塘的存在。


 


直到三個月前,在 B 市。


 


昏暗的燈光下。


 


他站在離我一臂之距的地方。


 


白襯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冷白的手腕。


 


「姜以安。」


 


他看著我,嗓音低沉。


 


「你不是說……想讓我成為你魚塘裡的一條魚嗎?」


 


我聞著他身上那股雪松混著白檀的氣息。


 


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像在誘哄。


 


「你敢不敢試一下?」


 


紀時宴,他在主動勾引我。


 


這,誰能頂得住?


 


也是那時,我才意識到。


 


我少年時垂涎已久的那條魚,也曾渴望來我的池塘。


 


11


 


香檳塔搭得精致,紅毯延展至盡頭。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坐在後臺的化妝鏡前。


 


「姜小姐,」化妝師輕聲提醒,「時間到了。」


 


我起身,裙擺如水般滑落。


 


禮堂門緩緩開啟的剎那,掌聲響起,閃光燈此起彼伏。


 


紅毯盡頭,紀呈川穿著剪裁得體的禮服,站在那裡。


 


神情溫和,目光熾熱。


 


他一直以為,他會是今天的主角。


 


他伸出手,想牽住我。


 


下一秒,禮堂另一側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隊黑衣保鏢魚貫而入,為最後那個人讓出一條直線。


 


紀時宴緩步而來。


 


全場哗然。


 


他一身黑色西裝,襯衫一絲不苟地扣至最上面。


 


金絲邊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梁上。


 


站定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姜以安,我來搶婚了。」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紀呈川臉色頃刻間慘白,強撐著開口。


 


「哥……你既然回來了,正好參加我的婚禮。」


 


紀時宴眼神未動。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隻落在我身上。


 


我抬眸看他。


 


「你遲到了。」


 


他低笑一聲,嗓音微啞。


 


「抱歉,來的路上處理了一些麻煩。」


 


我點了點頭,將手遞給紀時宴。


 


紀呈川卻伸手拉住了我,眼神帶了點崩潰與祈求。


 


「以安,你要去哪裡?」


 


我唇角一挑,笑得張揚。


 


「看不出來麼?」


 


「我要逃婚啊。」


 


話音未落,紀時宴已經利落地將我打橫抱起。


 


他目光淡淡掃過紀呈川。


 


「你既然也在,就一起去參加我和你嫂子的婚禮。」


 


12


 


逃婚,的確很愉快。


 


而逃婚之後。


 


在同一天轉身嫁給另一個男人,愉快得甚至有些上頭。


 


這場婚禮,成就了我和紀時宴。


 


也讓紀呈川徹底淪為笑柄。


 


短短一日,他從紀氏「準接班人」,到人人避諱的棄子。


 


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變成了哥哥的枕邊人。


 


倒是夏箬一直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


 


最終,紀呈川被紀時宴逼得不得不離開這座城市。


 


他走前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以安,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隻有我像個小醜。」


 


「我以為隻要做了紀氏的掌權人,就能配得上你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浪費時間。


 


我和紀時宴的合作。


 


無論是 B 市的項目,還是婚事本身。


 


都把紀氏和姜氏帶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我真的非常忙。


 


沒有空,也沒有興趣。


 


去聽紀呈川那些多餘的、無意義的廢話。


 


13


 


紀明宴視角。


 


我喜歡姜以安,很多年了。


 


高中的時候,她站在我面前,眉眼明豔,語氣認真地問我:


 


「紀時宴,你願不願意成為我池塘裡的魚?」


 


我臉色鐵青,轉身離開,沒有搭理她。


 


第二天,她就出國了。


 


姜叔說,她是因為被我拒絕才賭氣走的。


 


我信了。


 


那之後,我沉默地等了她好幾年。


 


總想著,等她回來,我就告訴她。


 


我願意成為她池塘裡的那條魚。


 


但我希望是唯一的一條魚。


 


可我沒想到,她回來後,對我避之不及。


 


整個圈子的人都知道。


 


姜家的大小姐會玩,愛養魚。


 


卻唯獨不敢招惹紀家的大少爺。


 


我曾一度以為,是我當初的冷漠讓她傷透了心。


 


這些年,我冷眼看著她一條條地換。


 


溫順的,張揚的,聽話的,不聽話的。


 


每條魚都遊進她的世界,卻也不過轉瞬即逝。


 


我咬著牙,恨她,更恨自己。


 


不該在她靠近的時候推開她。


 


可等我鼓起勇氣,想再一次走近她的時候……


 


我爸在外留下的那個私生子,紀呈川。


 


卻先我一步,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她。


 


他什麼都比不上我,太蠢,太貪,太不知天高地厚。


 


可他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S纏爛打。


 


他做了我曾經不敢做的事。


 


他追她,哄她,護她,哪怕低到塵埃裡。


 


車禍之後,

她清空了魚塘,把所有的目光都給了他。


 


甚至和他訂了婚。


 


我有想過要放手。


 


於是便放松了對紀呈川的打壓,讓他做了分公司的負責人。


 


14


 


可我沒想到。


 


在聽到紀呈川求婚成功的那一刻,我差點衝進了姜家。


 


手已經搭上了車門,腳踩上油門,理智卻在最後一刻拉住了我。


 


我憑什麼衝進去?


 


我沒有資格。


 


可也就在那一晚,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我必須得到姜以安。


 


至於紀呈川?


 


抱歉了,紀氏是我的,姜以安也是。


 


我主動和我父親攤牌,要求掌控紀氏。


 


他拒絕。


 


於是,我去了 B 市。


 


他果然把紀呈川推上了他不該在的位置。


 


我親自去找了姜叔。


 


願意把 B 市項目百分之三十的利潤給姜氏。


 


隻要姜以安來負責這個項目。


 


我也找到了夏箬。


 


那個從小仰慕紀呈川的女孩。


 


我告訴她,她以為的「光」,不過是姜以安魚塘裡的一條魚。


 


我讓她去勾引他,去纏住他,不讓他踏足 B 市。


 


而我,在 B 市安靜地等著姜以安。


 


果然,隻要我主動一些,她就不會拒絕我。


 


這三個月,我們白天一起並肩作戰,夜晚魚水交融。


 


我一直都知道,我們兩個,是同一類人。


 


我和姜以安,是天生的一對。


 


可我沒有想到。


 


三個月後,她竟毫不猶豫地選擇和我了斷。


 


她要回去和紀呈川繼續結婚。


 


我沒有阻攔。


 


因為我知道,紀呈川已經迷失在權力和溫柔鄉裡。


 


姜以安不會再要他的。


 


果然。


 


姜家突然暫停了與紀氏的所有合作。


 


她說她在等紀氏掌權人的歸來。


 


而我,這次,不會再遲到。


 


15


 


我和紀明宴的婚姻持續了整整十年。


 


第一年,新婚燕爾。


 


他說:「以安,我可以成為你唯一的一條魚嗎?」


 


我點了點頭。


 


結婚後,隻留一條魚。


 


這是我對我爸媽的承諾,也是對婚姻的尊重。


 


第二年,如膠似漆。


 


他說:「以安,我籤了一份協議,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協議寫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們以後分開,

紀明宴會把自己一半的身家給我。


 


那時,我想。


 


婚姻,好像也沒有那麼令人畏懼。


 


第三年,我們有了個女兒。


 


他說:「以安,太疼了,我們不要再要孩子了。」


 


我輕輕撫上他蒼白的臉。


 


多年前的那個夜晚,爸爸是不是也這樣看著媽媽?


 


第五年,紀氏開始布局海外市場。


 


他說:以安,我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第七年,紀氏國際化轉型成功。


 


他說:以安,我要開會,今晚不回去了。


 


第十年,我發現他和紀呈川不愧是兄弟。


 


都喜歡資助貧困生。


 


然後對披荊斬棘來到他身邊的女孩充滿了柔情。


 


拿到紀明宴出軌證據的那一天。


 


我帶著他籤的協議,

去找他。


 


時間果然是最可怕的敵人。


 


他看著那張紙,怔了很久。


 


仿佛恍然才記起。


 


原來他,曾經那樣真誠地愛過我。


 


最終,他同意了,我分走他一半的身家。


 


臨出門前,他喊住了我。


 


「你在遠山別墅那邊,養的人,是紀呈川嗎?」


 


我頓了頓,沒回答,直接離開。


 


是不是紀呈川都不重要。


 


如果他不肯承認這份協議,好聚好散的話。


 


我也不介意,扶持一把紀呈川。


 


十年前,我不是紀明宴的對手。


 


可十年後,鹿S誰手,還未可知。


 


晚上回去。


 


我告誡我可愛的女兒,一如我爸當年。


 


對於招惹不起的魚,有兩種做法。


 


一種是不養。


 


另一種是學習它的謀略和智慧,找到它的弱點,等到時機一到,再收網。


 


16(紀呈川視角)


 


接近姜以安,我的確心懷不軌。


 


可愛上姜以安,從來就不是一件難事。


 


所以,當車禍發生的時候。


 


我是真的願意為她去S的。


 


後來,我活了下來。


 


幸運之神似乎也站在了我這邊。


 


我成了姜以安池塘裡唯一的一條魚。


 


一開始,我欣喜若狂。


 


後來,我發現。


 


姜以安,從不去招惹我名義上的哥哥,紀明宴。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樣。


 


姜以安看我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個寵物。


 


我拼盡全力把所有好東西捧到她面前。


 


她會回饋一點溫柔、一點鼓勵。


 


可她看紀明宴的眼神裡,有欣賞、有忌憚、有認真。


 


那不是魚和魚塘主之間的距離。


 


那是獵人對獵人的審視。


 


我隱隱明白,他們才是同一類人。


 


但是,我不甘心。


 


我委婉地對她說,我想往上走,想在紀氏站得更高。


 


想要和紀明宴分庭抗禮——甚至,取而代之。


 


她輕輕一笑,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諷刺、憐憫,還有一點不屑。


 


後來,我輾轉難眠,總是忘不了那一眼。


 


是不是在她心裡,我永遠也比不上紀明宴?


 


但我沒想到,機會竟會來得這麼快。


 


紀時宴「失蹤」了。


 


而我,在短短幾個月裡,擁有了位置、權力。


 


還有夏箬的溫柔體貼。


 


我以為,我終於走上了命運的主位。


 


可當姜以安回來的那天。


 


她看著我,眼裡隻有平靜。


 


或許還有一些寵物不聽話的憤怒。


 


但其餘的,沒有了。


 


於是,我提出了退婚。


 


對姜家而言,我現在可是水漲船高的紀氏接班人。


 


我不信,姜以安依然會無動於衷。


 


可我剛掀了牌,她就直接推翻了桌子。


 


我跪在姜家求她原諒時,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幸。


 


想著她終究在乎我的。


 


直到婚禮當天。


 


她披著婚紗,從紅毯的盡頭走來。


 


走向的,卻是紀明宴。


 


17


 


離開這座城市後。


 


我去了 C 市,蟄伏了整整五年。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一點一點把根扎下去。


 


從最底層做起,咬牙熬過無數個無人問津的深夜。


 


我在等。


 


等姜以安和紀明宴破裂。


 


我這個哥哥,他是比我聰明。


 


可他未必比我懂得珍惜。


 


姜以安是烈性的酒,也是最鋒利的刀。


 


而紀明宴……


 


那麼高傲的一個人,能低頭一時,卻絕不會低頭一世。


 


我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他總會有走神的時候。


 


我沒急。


 


我耐心地等著,看著他們並肩,看著他們恩愛。


 


哪怕心如刀絞,我也一聲不吭。


 


好在,我等到了。


 


那天,姜以安主動聯系我。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全身都在顫抖。


 


哪怕我知道,她隻是想讓我成為她手中的一把刀。


 


去制衡紀明宴,去攪亂局勢。


 


我答應了。


 


最終,他們離婚了。


 


姜以安,要重新開放她的池塘了。


 


我使出一切手段,重新回到了那片水域,成了眾多魚中的一條。


 


哪怕隻是其中之一,我也甘之如飴。


 


我以為,隻要足夠耐心,終有一日,我能再次成為唯一。


 


可笑的是。


 


一年後,我竟然在池塘裡,與紀明宴狹路相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不會有人成為她的唯一。


 


或者說,從來都沒有。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在姜以安心裡獨佔鰲頭。


 


那人,隻能是她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