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說的不願!」


 


他猛地站了起來,來回踱步:


 


「成親,對,是要成親!過幾日、不對,最好明日,越快越好!我這就去讓人準備!我等等我、你等等我!」


 


像是怕我反悔一般,他邊往外走,還要邊回頭看我有沒有跑。


 


逗我笑出了聲:


 


「殿下,你可是忘了一件事?」


 


他茫然看著我:「什麼?」


 


「家父一心偏向二皇子,殿下又與二皇子水火不容,若殿下求娶,恐家父不會同意。」


 


「他不同意不作數!若你不同意方才叫我難辦!」


 


顧凌鋒一揮手:


 


「父皇最愛看我們兄弟相鬥,若是知道我要娶二哥那邊的人,必然答應火上澆油!」


 


「淑雲,你等等!明日我便給你要來賜婚的聖旨!」


 


他走得飛快,

言語之中皆是快意。


 


高興到差點與迎面走來的阿兄撞了個滿懷。


 


看見他,顧凌鋒愣是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在阿兄驚悚的目光中大笑:


 


「景瑜!我要成親了!」


 


阿兄:「成親?成親好啊,誰家姑娘?」


 


他說著說著,瞥見站在門邊笑看這一幕的我,又看了看高興得失態的顧凌鋒。


 


「等等,你小子不會是要娶我妹妹吧?!」


 


反應過來的阿兄和他打鬧起來。


 


他倒是並不反對,畢竟這門本就是他有意撮合的。


 


誰讓他實在瞧不上那個一臉書生窩囊樣的沈墨行。


 


上輩子也瞧不上,還說過:「若是我那個兄弟還在,可比他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後想到顧凌鋒已殉國,又黯然下來。


 


最終,

他背著我走上花轎,一路都在道:


 


「這沈墨行我瞧著實在不靠譜,耐不住你答應了,也罷,若過得不高興,回家來便是。」


 


我笑他女子無事久居娘家,指不定要被說闲話,縱然他不說,爹和繼母也不會答應。


 


可他理直氣壯:「他不答應,我自立門戶便是!」


 


像是真怕我顧忌,他一字一句,認真:


 


「妹妹,哥哥已經沒有娘了,不能沒有你了。」


 


「所以若是嫁去受了欺負,不高興,一定要告訴哥哥,哥哥便是把天捅破了,都會帶你回家。」


 


他做到了。


 


上輩子,他大鬧了沈墨行與阿楚合葬的喪事,又打了我那狼心狗肺的兒子一頓。


 


當天便將我接回了將軍府。


 


此後無論外界如何說,他都當做聽不見。


 


一切用度,

隻高不低。


 


我度過了一個極好的晚年,嫂嫂是個豪爽的女子,闲談時罵了沈墨行和我那兒子一頓,又道左右不過就是一個兒子,她兒子多的是,日後都給我盡孝。


 


本就感情極好,以至於我壽終正寢時,兄嫂都流了許多眼淚。


 


我卻笑著道:


 


「若有來世,我還做你們的妹妹。」


 


上天垂憐,一語成谶,一睜眼,我又回到了春閨時。


 


又是一場大婚。


 


阿兄依舊背著我。


 


我曾以為,上一世他說出那番話,是因為瞧不上沈墨行,但這一世,我嫁給的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依舊說的是:


 


「所以若是嫁去受了欺負,不高興,一定要告訴哥哥,哥哥便是把天捅破了,都會帶你回家。」


 


我才明白,隻要沒瞧見我一生無虞,就是我嫁給天皇老子,

他都信不過。


 


我心中酸澀,卻也暖暖的,忍下觸動的淚水,笑著道:


 


「好。」


 


「我都聽哥哥的。」


 


18


 


這場婚事辦得極大,顧凌鋒幾乎把能用到的都用到了。


 


生怕旁人不知季家雲舒嫁給的人就是他。


 


二皇子一黨表情莫測,我爹更是面色僵硬。


 


但他依舊選擇和我與阿兄站在對立面。


 


做出這個抉擇時,他說的是:


 


「你們弟弟妹妹還小,為父自當為他們考慮,可到底都是為父的孩子,若他日你二人遭了難,為父皆會去求二殿下網開一面。」


 


那就是篤定二皇子會登基了。


 


連帶著沈墨行也覺得我執迷不悟:


 


「你重活一世,明明知道二殿下會登基,為何還是如此愚蠢?

!淑雲,就算是恨我,你也不該自暴自棄,讓自己的終身大事草草了之。」


 


我直覺好笑:


 


「且不說你我早已互不相幹,就算我真的後悔了,如今聖旨已到,婚期已定,你與我說這些有何用?」


 


卻不想他立刻出聲:「有用。」


 


我一愣。


 


他臉上卻露出喜意:


 


「阿楚說過,隻要我高興,她願意做妾,淑雲,前世今生,我都可以娶你為正妻。」


 


「上輩子我們便過得很好,從未相棄,這一世,也該一樣。」


 


「我不負阿楚,同樣也不會負你。」


 


「隻要你願意,隻要你願意我便有法子——」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還沒說完就被我叫人大棒子打了出去。


 


高堂之上,我穩坐主位,冷笑一聲:


 


「哪兒來的失心瘋?

妖言惑眾!」


 


「私闖民宅,擅入女眷之地,給他留一條命,狠狠地打!」


 


「放他進來的也一並處置了!」


 


話雖如此,可放他進來的根本不用猜。


 


一個拿了錢財的小廝不過是擋箭牌,真正不願放棄的,是我那個不S心的爹吧?


 


如若不然,我將人丟在他面前時,他臉那麼綠幹什麼?


 


這件事掀起了些許波瀾,坊間流言,新科狀元德行有虧,居然擅闖香閨,被人大棒子打了出去,臥床不起。


 


若非當時我爹解釋是我不知家中有客,這才一時驚慌誤打了人,天知道會傳成什麼樣。


 


反正他的那個心尖阿楚氣壞了。


 


對著我又哭又鬧:


 


「都怪你,如今少爺臥床不起,大夫說受了內傷,不知會不會落下病根!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你根本不配少爺的喜歡!」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少爺退了你的婚!沈家主母拿到他錯處,給老爺上眼藥,連帶著老爺也對他大失所望!」


 


「若非少爺才學過人,二殿下慧眼識珠,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好起來的日子,恐怕又得回到從前!」


 


「季淑雲,你做了這些虧心事,就不怕遭天譴嗎?!」


 


她聲聲悽厲,直言才不管我是什麼大小姐,為了她少爺,什麼都能豁得出去。


 


更不會顧什麼臉面。


 


這哪裡是沈墨行心尖上的人啊,簡直就是他親娘。


 


深覺得自己「兒子」是絕無僅有,他願意退婚就是女子配不上,他被退婚便是女子目光短淺。


 


我悠悠喝了口茶,對於這些細細聽了進去,末了才抬眸:


 


「他既然過得如此悽慘,你也該多多告訴我才是。


 


「你知道後悔了吧?」


 


阿楚聞言,冷哼一聲:


 


「現在去認錯還算不晚,少爺喜歡你,又心地善良,定會原諒你,但我警告你,日後再欺負少爺,我絕不放過!」


 


她等著我誠惶誠恐,可我隻是舒坦地吐了一口氣,道:


 


「你告訴我多些,我便多快活一些,若是他一直悽慘,一直告訴我,我便一直快活。」


 


阿楚:「……」


 


她呆滯一秒,反應過來如同潑婦一般準備開鬧。


 


這是她常用的手段。


 


以前沈墨行沒有紙墨,或者吃食,她便找沈家主母鬧。


 


後來到了自己給沈墨行瞧上了什麼好東西,更是屢試不爽:


 


「左右你們都是富貴人家,也不差這一點,送一些給我怎麼了?

!」


 


這般人家最要體面,要是鬧起來被旁人看著實在丟臉麻煩,索性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給她了。


 


如此得利,自然鬧起來得心應手。


 


隻可惜她不知道。


 


她以前要的東西無足輕重,人家自然當倒霉讓出去了。


 


可我這人锱铢必較,最吃不得虧。


 


與之比起來,被人多說幾句算什麼?


 


我指尖微抬,放話:


 


「把她也給我大棒子打出去。」


 


19


 


這下好了。


 


我成全她和沈墨行一樣,臥病一雙。


 


20


 


不過也是到了成婚那日,我才知道為何沈墨行和她都如此有恃無恐。


 


甚至沈墨行還能揚言,哪怕聖旨下了,我與他都可有回旋餘地。


 


隻因,

他們二皇子黨,本就準備在我與顧凌鋒成婚這日,挾天子——逼宮!


 


21


 


準備好的人馬動作迅速。


 


很快圍住了皇城。


 


動用的兵馬絲毫不像隻用來逼宮的。


 


倒像是逼宮的空擋,順帶把旁黨一道滅掉。


 


顧凌城等不及了。


 


抓住老皇帝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和顧凌鋒,得意洋洋:


 


「四弟,你到底還是輸了。」


 


「父皇一直左右搖擺,不就是想瞧瞧你我二人到底誰更勝一籌嗎?」


 


「今日我便告訴他,論魄力,論能力,我永遠在你之上!」


 


「登上那個位置,我理所應當!」


 


「逆……子!」


 


坐山觀虎鬥的老皇帝沒想到,

自己居然有一天也會玩脫了,成為虎口之食。


 


顧凌鋒護在我身前,手持長劍:


 


「你可知若是兵入皇城,城內無辜百姓也會所受牽連,甚至枉S!」


 


「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過些賤命而已,S了就S了,登上這個位置的,哪有不沾血的?」


 


顧凌城毫不在乎。


 


就好似上輩子他也不在乎那一城百姓,隻為將顧凌鋒誅S一般。


 


他說的也沒錯,坐上那個位置的哪有不沾血的?


 


可也要分,沾什麼血。


 


22


 


嗖!


 


一道長箭破空而出!


 


在所有人所料不及之時,貫穿了顧凌城挾持天子的那隻手!


 


也是同時,顧凌鋒順勢上前,踩著叛軍臂膀一躍而起,手中長劍飛射,插入顧凌城肩中!


 


噗呲。


 


在他的痛呼之中,始作俑者已然拔出長劍,眉目凌厲:


 


「叛黨首領已被伏,其餘之人亦不能放過!給我S!」


 


城牆之上,背著我上了花轎之後便不見的阿兄一身甲胄,命令:


 


「S!」


 


23


 


大爭之勢,每一日都是水深火熱。


 


我們又如何可能心無防備地準備大婚呢?


 


大家都在比誰更大膽。


 


那也別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結果顯然,久在皇城的私兵到底和沙場之上馳騁的鐵騎比不得。


 


一場血洗,也不過半日功夫。


 


大優之勢就變成了大頹之勢。


 


奪嫡兵敗,天子受驚。


 


不過半月便駕崩於未央宮。


 


四皇子如此登基,

第一件事做的,就是處理逆黨。


 


24


 


二皇子顧凌城貶為庶民,賜毒酒一杯。


 


皇後,不,太後自請前往皇家佛寺修行,不再過問前朝後宮。


 


至於跟著一起叛亂的黨羽,自然隻會更慘。


 


那阿楚再也不似之前傲然的模樣,她想求我救人,卻已是救不到了。


 


畢竟作為皇後的生父,他做錯了事,都要罷官流放。


 


更別說沈墨行,他本不該S得那麼快的,至少還在庭審之後出決斷。


 


可他的心尖之人阿楚居然還用著之前的手段,抱著一包銀子就要賄賂大理寺。


 


要知道如今正是新帝登基之時,誰都夾著尾巴做人,哪裡敢頂風作案?


 


大理寺深怕被抓住有理說不清,立馬將他丟進地牢之中,裡面老鼠爬行,沈墨行就這麼染上了鼠疫。


 


至於行賄的阿楚,也跟著吃了牢飯。


 


她總是那麼憤憤不平:


 


「你們根本不懂少爺,我家少爺是驚世之才!犯了點錯怎麼了?沒去少爺治國,我倒要看看爾等幾時亡國!」


 


聲音傳出牢頂的窗口,又很快被外面熱鬧的炮竹聲打散。


 


這場政變並未波及百姓,他們如今能平安喜樂,好好地過個好年。


 


而她的少爺,卻蜷縮在地牢之中。


 


臨S之前做了個夢。


 


夢裡他S後,被他洗腦囑咐的兒子果然如他所願,不顧發妻的阻攔將他和自己早逝的阿楚葬在一起。


 


他以為,他這般做,隻會讓淑雲受些非議而已。


 


卻沒想到,淑雲會被人恥笑得如此屈辱。


 


就連兒子也厭惡她,覺得她善妒自私。


 


隻有總看他不順的大舅哥,

大鬧了他和阿楚的合葬喪禮,義無反顧地將淑雲接回家中。


 


淑雲在那兒過得很好,兒子卻因為他的教導有虧犯下大錯。


 


求上門來時,被大舅哥轟了出去。


 


最終革職流放。


 


而淑雲,再沒想過他。


 


她壽終正寢時,隻說過兩句話,一句是對大舅哥夫妻:


 


「若有來世,我還做你們的妹妹。」


 


另一句,則是對他:


 


「若有來世,我不再嫁他沈家郎。」


 


她都做到了。


 


封後大典,鳳冠霞帔,她怕黑,她的夫君便將她抱在懷裡:


 


「等我們S後,我們也這般抱著葬在一起,不怕了,有我在,不怕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