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班主任到底記性好，脫口而出：
「彬彬不是 10 月的生日嗎？」
貴婦媽媽比了個「噓」的手勢：
「我們這種家庭你懂的。」
班主任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確實性別都要隱瞞，真實生日當然也得是個秘密。
我看得實在想笑。
忽然又有家長發現：
「咦，這旁邊有一個小太陽的標志，裡面寫了個暖字。」
貴婦媽媽剛想說話。
女兒脫口而出：
「這是我的蛋糕。」
貴婦媽媽尷尬的表情隨即變為嘲諷：
「你的蛋糕？想吃蛋糕，讓你媽給你買。這蛋糕上的暖字是我希望我們彬彬當個小暖男。」
這時有其他家長說了一句：
「暖暖媽媽不走近看看嗎？
畢竟你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蛋糕。」
我很是無奈：
「都離遠點兒行嗎？口水噴在蛋糕上就不好了。」
14
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家長尷尬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時有人注意到在角落擺放的斯坦威鋼琴，馬上狗腿地擠到前排：
「肖太太，聽說你鋼琴彈得特別好。要不要給大家演奏一下？我們家小朋友正在學鋼琴，想聽聽您大師級的演奏。」
貴婦媽媽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但反應很快：
「哦，我前天打高爾夫傷了手，今天不方便彈琴，但這琴可是很高級的，大家隨便參觀。」
這時有幾個小朋友嘰嘰喳喳：
「我要聽鋼琴曲，要聽鋼琴曲！」
於是有家長把目光轉向我：
「暖暖媽媽也會彈鋼琴，
以前咱們辦活動的時候我聽她彈過。」
倒戈向貴婦媽媽的家長們紛紛向我投來白眼：
「她那水平行不行啊？可別把人家琴彈壞了，挺貴的，賠不起。」
「這琴我家也有，跟我家的一模一樣。」
暖暖在一旁喊著，小朋友也能感受到不友善的氛圍。
她急急地拉我的手：
「媽媽，你彈琴很棒的，你彈，讓他們聽聽！」
「呦，這就叫家教，小朋友都學會了吹牛逼。這可是三角鋼琴，你家多大啊！放得下嗎？」
我面帶微笑，心裡想著盡情猖狂吧。
轉身看向貴婦媽媽：
「好啊，我來給大家演奏一曲。不過曲目由貴婦媽媽幫我們選，怎麼樣？」
大家紛紛叫好，期待地看著貴婦媽媽。
但她臉上一陣紅，
一陣白，絞緊了手。
老半天蹦出一句：
「那，就，就彈那首，獻給、獻給羅密歐，哦，不對，是朱麗葉。」
15
期待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吵鬧的人群越來越靜。
中班父母，很多家庭都開始給孩子鋼琴啟蒙。
獻給朱麗葉這曲子，想必他們沒聽過。
我走到鋼琴前彈出一段耳熟能詳的旋律：
「你說的是這首曲子嗎？」
貴婦媽媽肉眼可見地松一口氣：
「對，就是這首，很好聽吧，多適合我們今天的場合。」
人群一時鴉雀無聲。
半晌才有小小的聲音像潮水一樣越來越大。
我聽著大家低聲的質疑笑出了聲。
「李桂花女士，這首曲子的名字叫作致愛麗絲。
」
質疑的聲音從低聲的嗡嗡變得越來越大。
直到一聲怒吼：
「哎呀，雜志果然不能信！」
貴婦媽媽罕見地尷尬了，緊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我。
眼珠亂轉似乎在尋找對策。
突然人群有人喊：
「快看，那是不是肖總？」
16
我看向遠處果然是肖牧野，他怎麼提前回來了？
昨天我們還打過電話。
他想回來給暖暖過生日，被我勸住了。
十幾個小時來回折騰，不如把事情辦完，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好好陪孩子。
都說他是女兒奴，看來他根本沒聽我的。
人群都在討論，肖總可真帥。
我回頭看貴婦媽媽，她表情異常緊張。
緊接著她趁肖牧野看過來時，
裝模作樣地揮了揮手，頗有大家風範：「我老公今天有生意要談，不能跟大家打招呼了。但他提前就跟我說過。兒子的同學、家長和老師一定要熱情款待的。而且今天我們就把旅遊合同籤了。到時候就可以一起去美國，多開心呀！」
一部分家長們馬上附和：
「是是是，能看到肖總，我們已經覺得非常榮幸了。」
就在肖牧野馬上要拐彎兒，走去另一個包廂的時候。
暖暖突然大喊了一聲：「爸爸！」
17
肖牧野又回頭看過來。
貴婦媽媽放下的心再度提起。
下一秒她看到肖牧野面無表情地回身走了兩步。
一顆心再度放下，回身推了暖暖一把：
「瞎叫什麼呢你？沒爸就讓你媽給你找個後爹。別小小年紀到處認爹。」
一邊兒的肖彬彬也理直氣壯站出來：
「那是我爸，
不是你爸。」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下一秒女兒被快步奔過來的肖牧野抱在了懷裡。
「誰說我女兒沒爸爸？我就是暖暖的爸爸，你們有意見？」
周圍一陣抽冷氣的聲音。
貴婦媽媽的臉色青紅相間地S盯著我。
人群中議論紛紛：
「什麼情況？暖暖是肖牧野的女兒？到底誰是肖太太？」
肖牧野走過來攬住我的肩：
「女兒受委屈了，這麼大的事兒你幹嘛不說。」
周圍議論聲此起彼伏：
「他是暖暖的爸爸。那貴婦媽媽是？」
人們私下搜尋發現貴婦媽媽已經退到了房間門口。
下一步就要邁出去。
18
就在這時，一個胖胖的地中海大叔連跑帶顛兒地過來。
一把抓住了貴婦媽媽：
「媳婦兒，快來看看我老板。」
接著滿臉堆笑，對著肖牧野：
「肖總，夫人，這就是我新找的老婆。今天謝謝您，允許我老婆來見見世面。你快給肖總行個禮呀！這完蛋玩意兒，上不了臺面兒。」
老張一手按著貴婦媽媽的頭，一手指著肖彬彬：
「這是婆娘前頭留下的兒子，還得謝謝肖總，當初寫條子讓他上那麼好的幼兒園。」
小彬彬看著抱著暖暖的肖牧野，眼圈紅了：
「爸爸，他才是我爸爸！我媽說我爸爸是大總裁！」
老張一巴掌扇過去：
「發癲的玩意，亂喊爹！」
小彬彬臉上腫了起來，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
這時貴婦媽媽嗷的一聲朝老張撲過去：
「你幹啥打我兒子！
」
老張一巴掌扇她臉上：
「老實點，別特麼給我丟人。」
貴婦媽媽挨了打，深低著頭，肩膀聳動。
我懶得看鬧劇，從包裡拿出法務準備好的起訴書扔給李桂花：
「公司 6.5 萬的旅遊產品你在幼兒園出售 13.8 萬。並且偽造公司合同，我會正式起訴你。」
19
周圍驚呆了的家長們這時才緩過勁來：
「靠，她特麼是個騙子，拿研學團跟咱們拼縫子，還錢！！」
我搖頭苦笑，才發現嗎，各位白痴。
老張一臉驚訝，回手又扇貴婦媽媽一巴掌：
「你混賬啊，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兒？對不起啊肖總，對不起。我跟她說過咱們公司的產品，我告訴過她要是能賣出去，我可以給她整 10% 的提成。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接著他拉著貴婦媽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回吧！」
肖牧野揚揚下巴，圍上一群人連拖帶拽把他們趕出去了。
後續自有法務去解決,這些糟爛事本來也不需要我親自出手。
倒是身邊的家長們焦急萬分：
「我們幾十萬打過去了啊，這是詐騙啊,我們得起訴！」
還有幾位比較淡定的，這種情況下還想著社交，滿臉堆笑：
「哎呀,肖太太，多虧你了,這在幼兒園公開詐騙,我們真是沒想到。能跟您女兒在一個班真是太榮幸了！！」
班主任宋英的臉也是一陣紅,一陣白。
似乎意識到自己不得不表態，她向前邁一步,慷慨激昂地說道：
「各位家長，
我們今天真的要感謝肖總夫人,不愧是我們的家委會會長,呵呵。」
接著轉頭握住我的手，我避過，她又去握肖牧野的,肖牧野抱著暖暖輕蔑地看著她，她尷尬地摸了下頭發：
「您能把孩子交在我的手上真是太榮幸了。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暖暖，我讓她坐第一排行嗎？午睡的時候睡在全班正中間最暖和的位置。」
我抱臂看著她：
「不用了，今天你就會離職並接受相應處罰，明天起由其他品德優良的老師接替你的工作。」
狗腿的家長們紛紛表示：
「支持暖暖媽媽的決定，這老師太次了。我們有幸能跟肖總女兒在一個班，在教育資源上也能沾不少光啊。真希望我們班來一位優秀的老師，讓孩子們都能健康成長。」
我淡淡一笑：
「那各位小朋友,
能為暖暖唱首生日歌嗎？」
家長們自動自發，推搡著自家孩子往前站,生日歌唱得格外賣力。
倒是孩子們懵懵懂懂,不理解大人的世界。
我抱起暖暖問她：
「小朋友幫你唱了生日歌，你覺得開心嗎？」
她低頭想了想：
「有爸爸媽媽在我身邊，我更開心。」
我點點頭：
「那我們回家，再過一個溫馨的生日。」
我直起身看著一屋子殷勤的面孔。
有的張羅合影,有的張羅點菜，有人主動要買單,說能請肖總吃飯是莫大的榮幸。
我挽著肖牧野，冷淡地看著他們：
「不好意思,請你們 10 分鍾內離開醉夢花園。」
20
假期,我正跟暖暖在海邊挖沙子。
公司法務傳來消息，貴婦媽媽（李桂花）因詐騙數額特別巨大,被判處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騙來的錢全被她轉給了哥哥還賭債。
她自己名下一貧如洗。
家長群已經變成了討債群,可這錢是打了水漂回不來了。
家長群裡互相埋怨對方眼瞎，已經亂成一鍋粥。
我看著旁邊曬太陽的肖牧野：
「新的幼兒園找好了嗎？」
「當然，特別棒！我女兒一定會喜歡。」
暖暖揚起自己的小鏟子歡呼。
「太棒了，我能交到新朋友了！」
我看著暖暖的笑臉,由衷地希望。
孩子們的世界能單純，健康，充滿陽光。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