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門採藥,意外在懸崖底下救了兩個男人。


 


一個溫文爾雅,儀表堂堂。


 


一個鮮衣怒馬,少年輕狂。


 


然而他倆都失憶了。


 


還都承諾娶我為妻。


 


我本想著嫁誰都不吃虧。


 


索性都答應了。


 


直到三年後。


 


我奉師命去京城給宮中貴人治病。


 


意外撞見那兩人竟是舊識。


 


小將軍:「藥王谷那個小醫女找來了,要我履行約定娶她做正頭娘子,愚昧可笑,不知道我倆隻是戲耍她罷了。」


 


三皇子:「昨日在宮裡,她也掏出婚書問我何時娶她,她一介山野村婦,還真妄想能飛上枝頭當鳳凰麼?」


 


我聽了個真切,是這樣嗎?


 


可前日夜裡。


 


小將軍分明將我抵在山水屏風上說:


 


「小醫女,

我最近腹肌疼痛,是不是在軍營操演狠了,你幫我看看?」


 


而昨日午後。


 


三皇子也將腦袋湊到我的手心。


 


幽怨地看著我:


 


「姐姐,我心悸復發,你要不摸摸,看我心慌不慌?」


 


1


 


我身形躲在假山後。


 


仔細地回憶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


 


才讓這兩人對我有如此大的意見。


 


卻聽到謝灏謝小將軍繼續冷笑一聲。


 


「這女子好大的膽量,竟然同時要我們二人娶她?她莫不是真當自己是天仙下凡了?我倒是要看看,她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三殿下沒說話,隻是頷首。


 


「確實是要搞清楚她此次來京的目的,莫非是為了尋當年那東西……謝小將軍可要留心,

千萬不要掉以輕心,遭了此女的道。」


 


謝灏回:「那是自然,我在京中什麼樣的女子沒有見過,不過是個攀龍附鳳的女子,殿下也要小心才是,莫讓她抓到把柄。」


 


師父說過。


 


事總要攤開到明面上來說,在背後嘀咕別人是不對的。


 


他們如果不願意當我的夫君。


 


應當早些說的。


 


師父總說我不通人情世故,以後入了世,怕是要吃虧的。


 


還讓我如果撞破別人的糗事。


 


最好表現出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樣別人才不會狗急跳牆地訓斥我。


 


於是我想了想,咬著唇,挎著藥箱貓著腰鑽進了假山的洞口裡面。


 


等著兩人走遠了。


 


才松了一口氣,尋思不如把婚書還給二人算了。


 


反正當初答應他們的婚事,

不過也是因為愧疚心虛。


 


既然他二人皆不承認。


 


此事就當作罷。


 


我照例去壽康宮為太後診了脈,施了銀針。


 


太後眉目慈愛,看我的眼神溫和。


 


「醫仙娘子年紀輕輕,一手好醫術,我這頭疾本以為隻有你師父能治的,但你師父總是外出雲遊,行蹤不定,還好這次尋到你了,你師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小娘子是否婚配了?入京之後,可有瞧上的青年才俊,本宮可為你做主,許下一門親事。」


 


我搖了搖頭。


 


「本是許了人家了,但對方郎君似乎不太情願,所以我也不強求了,師父說,強扭的瓜不甜。」


 


是啊,小將軍隻是戲耍我。


 


三殿下說我是想要山雞變鳳凰。


 


他們都是不情願娶我的。


 


太後一臉惋惜,

臉上寫滿了「要是你留在京城,以後我治病可就方便了」的表情,道:


 


「是誰家的公子?竟還有不情願的?你待說出來,本宮幫你做主,不過是一道聖旨下去的事罷了,不算什麼。」


 


我謝了太後的恩典,說容我再想想。


 


於是太後賜給了我一道空白的賜婚聖旨。


 


想要誰家兒郎,任由我填就是了。


 


我謝過了這天大的恩典,至於到底要不要填上那二人的名字,我還沒有想好。


 


但太後想將我留在京城的心思,大概是了解了。


 


2


 


出宮時。


 


我並沒有如同往常那般去鹹福宮。


 


往常跟在三殿下身邊的小太監。


 


今日早就在宮外候著了。


 


等著接我過去為三皇子治療心疾。


 


「诶,

醫仙娘子,今日不去鹹福宮看三殿下麼?三殿下特意讓小廚房準備了您愛吃的芙蓉糕。」


 


我咬著唇,搖了搖頭。


 


手指攪著醫藥箱的獸皮帶子。


 


「今日就不去了,我有些乏了,宮外還有幾個病人等著我去診治,就不去三殿下宮中了。」


 


我抬腳便要走。


 


可下一瞬。


 


一個錦衣華服的俊美青年便抬手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手上拎著一個做工精致的六角宮燈。


 


燈邊緣都墜著一個小鈴。


 


「醫仙姐姐今日竟不想去我宮中麼?那我精心準備了好幾日的禮物,都送不出去了。」


 


他勾著薄唇淺笑,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借著月色而來,手中的淡黃宮燈,映照得人影如畫。


 


三殿下名叫顧明昭。


 


天生一副俊美多情的模樣,

尤其是一雙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楚楚可憐。


 


聽說他的娘親嫻妃……


 


本是江南女子,模樣柔美,身段柔軟,一口吳儂軟語江南小調。


 


自從入宮之後,就極得盛寵。


 


這三皇子便跟嫻妃像了七成。


 


當初在醫仙谷中,替他換藥時。


 


也是他自己抓住了我的胳膊,仰著頭問我:


 


「醫仙姐姐,不眠不休照顧了我小半個月,我實在是無法報答,可問醫仙姐姐願不願意嫁與我為妻?」


 


這樣想著,我心裡更委屈了。


 


當初分明是他要以身相許的,娶我做娘子,還給我寫下了婚書。


 


說是隨時都能兌現的。


 


而此時,他上前一步,將宮燈塞到我手中。


 


貼到我身旁,

語氣甜得發膩,誘哄著。


 


「醫仙姐姐,今日能不能不出宮了?鹹福宮多的是住處,我母妃素來早睡,定不會打擾我們……」


 


「你莫要誤會,我隻是心悸犯了,想讓你給我瞧瞧,是不是在發熱,有沒有什麼藥材可治療我的。」


 


他按著我的手就想往他胸衣那邊探去。


 


我卻發現他手中纏著紗布。


 


我心中越發難受了。


 


莫不是連觸碰我一下都嫌惡心?所以才用紗布裹住手指?


 


我忍住眼眶裡即將湧現的淚水。


 


「不用了。」


 


白日裡他明明還跟謝小將軍說……


 


我隻是一個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山野村婦。


 


現在又一口一個醫仙姐姐,瞧瞧我胸口,

熱不熱?


 


這未免有些太欺負人了!


 


他們之間的打賭是還沒有結束麼?


 


於是我果斷地推開了他。


 


我搖了搖頭:「今日真不成,我另外有約了。」


 


說著就催促宮人,趕緊趁著天沒有黑透,送我出宮去。


 


「宮外還有人在等我診治呢,去晚了,怕病人傷勢加重了。」


 


顧明昭手上那盞垂鈴宮燈也掉落在地上。


 


他看著燈籠咕嚕嚕地滾動了幾圈。


 


臉黑了片刻,便轉瞬即逝,自嘲一笑。


 


「哦,不願意留在我這裡,是因為跟別的男人有約了?沒有想到聞名天下的醫仙傳人,也是一個不信守承諾的。」


 


他緩了緩,後退兩步,虛弱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你去吧,我的心悸疼也就疼一夜罷了,忍得過去就好,

忍不過去,半夜S了,也無人知曉。」


 


他竟然還在繼續偽裝?


 


明明隻是打賭戲耍我,為何還要做出一副我辜負了他的模樣?


 


「剛剛我號你脈了,你分明氣血十足,今日夜裡斷不會猝S的。」


 


顧明昭氣得眼眶都紅了。


 


「是是是,是我胡亂扯謊,就為留你過夜,本殿下卑鄙下流行了麼?」


 


他甩著袖子離開了。


 


我不明白他為何生氣。


 


男子照理來說每個月是不來葵水的。


 


他既然厭煩我,不願意娶我,也應當不願意跟我接觸才對。


 


而他的貼身小太監追在他屁股後。


 


又看著我著急地紅了眼眶。


 


「醫仙小娘子,你有所不知,上次聽聞你說從未參加過花燈節,想要一盞燈籠麼?」


 


「那盞宮燈可是三殿下熬了好幾個通宵給你做出來的,

手指都被竹篾割破好幾個傷口,你怎能糟蹋殿下的心意呢!」


 


「我可從未看見殿下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過!」


 


是上心。


 


上心如何戲耍我,完成他們之間的賭約罷了。


 


想著他心悸的藥物我也已經調配好了。


 


既然決定要斷了,以後就不能再用看病調配傷藥的借口了。


 


我嘆了口氣,趕忙追了過去。


 


3


 


穿過九曲回廊。


 


卻沒有走幾步。


 


就看到顧明昭站在一個穿著淡黃色宮裙的女子身邊。


 


那女子模樣生得十分貌美,清麗素雅。


 


「近日皇宮謠言眾多,說明昭哥哥看上了入宮為太後診治的醫仙小娘子?此事可是真的?」


 


說話那女子我在太後寢宮見過一次。


 


聽說是淑怡郡主。


 


她父母本是朝中有名的大將軍,後來她父母在大戰中早逝,她無親無故,自小便被養在宮中,當今陛下更是賜她郡主的榮譽。


 


忽明忽暗的長亭下。


 


顧明昭眉眼微抬,輕笑了一聲。


 


「淑怡妹妹,都說這是謠言了,這自然算不得真,我與那小醫女並無半分情誼,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納她做我的王妃,她的身份就算做我府中的姬妾,也都不夠格。」


 


淑怡郡主臉上的擔憂瞬間消失。


 


「是麼?可她也算是醫仙谷的傳人,是那位的親傳弟子,三年前,若不是你跟謝小將軍從醫仙谷中求到神藥生肌丸回京,救了昭儀一命,淑怡恐怕現在臉上還留著難看的疤痕,一輩子無法見人。」


 


「畢竟是此等血肉生肌的神藥,昭儀隻是擔心你們為了淑怡被那醫女威脅,承諾了婚事……」


 


不等淑怡郡主說完,

顧明昭就抬頭打斷了她。


 


「此事與你無關,是我跟謝灏的賭注,你的面容當初本來就是因為我二人才會損毀,幫你恢復容貌也是我們應當做的,你不必自責,不過是一場賭約,我們自然不會對她動任何的真心,放心吧。」


 


我躲在暗處。


 


原來三年前,他跟謝灏同時跌落山谷。


 


是衝著那生肌丸而來的。


 


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或許我就不用負責了。


 


我將那藥膏給了看守宮門的小太監。


 


想了想又把那婚書一並給了去,隻當這事從未發生過。


 


自己轉身掐著點出了宮。


 


當初我在藥王谷外面撿到他的時候。


 


他一身華服破破爛爛,頂著一張皙白的小臉,目光空洞蒼白地望向我。


 


咬著唇問,

「醫女姐姐,我路遇劫匪,不小心墜落山崖身受重傷失憶,記不得回去的路了,可否搭救在下?」


 


端的是楚楚可憐的虛弱模樣。


 


我心一軟,到底是救了。


 


我將他安排住進了東院。


 


師父離開之前說了,東西院都是招待貴客的。


 


一般貴客喜靜,不願被人打擾,要有獨立的休息房間。


 


誰讓他長得好看呢,說話也輕輕柔柔的公子音。


 


我見他小腿骨折,還有心疾纏身,夜裡便疼痛難忍。


 


手一痒便給他用了我最新研制的藥丸。


 


全然忘記了師父走之前跟我說:


 


「你醫術不到家,未出師之前,千萬不能給別人隨意治病用藥。」


 


這藥丸可治心疾心慌,但是副作用也極其明顯。


 


如果身體常年比較虛弱的人。


 


服用之後人會暫時性的陷入亢奮期,並且會神智不清醒。


 


做出一些平時不會做的出格舉動。


 


嗯,所以他當眾在我面前跳起了脫衣舞。


 


我面紅耳赤地趕忙出門採藥,想要替他壓下這副作用的藥性。


 


隻是沒有想到過了不到一天。


 


我又在山崖地下撿到一個男人。


 


便是跟他打賭的另外一人。


 


十五歲就血戰沙場,立下汗馬功勞的謝灏謝小將軍。


 


他身體強壯,雖然受傷,但神志清醒,是極好的「藥人」,啊不對,病人。


 


剛好可以幫我試探藥性。


 


雖然師父不允許我隨意拿村民做測試,但這二人都有習武的底子。


 


習武之人應該是比普通人更容易排除毒素的。


 


我破例將兩人都安排在谷中。


 


卻不讓二人碰面,隻是因為我互相拿他們試藥。


 


怕被發現之後,兩人找我麻煩。


 


後來也確實是麻煩,兩人身上的病症都被我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