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平心靜氣地無視掉這些彈幕,決定回到正常的生活。


 


但是回到家門口,手裡的行李還沒有放下,顧昔月像一隻兔子一樣竄進我懷裡。


 


她抱著我哭。


 


「念念,你去哪裡了,嚇S我了。」


 


我尷尬地看著媽和外婆。


 


外婆一臉不贊同,叨叨咕咕:「多了忙不過來。」


 


老媽把外婆帶進家門,把門關上。


 


我松了口氣,扶上顧昔月的肩膀:「我就是去禮佛了幾天。」


 


她眼淚汪汪,一臉後怕:「我還以為你S了。」


 


不回消息也不用這麼咒我吧?


 


我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不至於……」


 


她仰著臉讓我擦,沒有一點接過紙巾的自覺,眼睛像打開的水龍頭,眼淚接連不斷地流。


 


「念念,

你千萬別S。」


 


「?我盡量。」


 


「不行,不能是盡量,你一定不要S。」


 


「......」


 


她的眼淚有越流越多的趨勢。


 


「是這樣的,正常來說,我也不想S。」


 


我機械地給她擦眼淚,人機地回答她的話。


 


她把我抱得更緊,在我懷裡哭得嗚咽。


 


如果不是我還在呼吸的話,我會懷疑她是在給我哭喪。


 


我抽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松了口氣。


 


確實還有氣。


 


哭著哭著,她開始罵起了宋昭和宋曜。


 


「都怪他們兩個,如果不是他們兩個逼你,你也不會想走。」


 


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你。


 


「他們兩個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就是兩頭豬。」


 


「……我也是頭豬。


 


我擔心她哭得缺氧,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把她從懷裡拉出來,她果然哭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是出去了一趟,她的反應怎麼那麼大?


 


「顧昔月,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12


 


回到顧昔月的家。


 


顧昔月時不時抽噎。


 


我冷著臉坐在她對面。


 


宋昭和宋曜趕過來,大概是跑急了,臉上泛紅,微微喘氣。


 


他們看見我,明顯都有一個松了口氣的動作。


 


「先別放松,我有話問你們。」


 


他們三個一起坐在我的對面,我一個人包圍他們三個,冷著臉逼問。


 


「我都知道了。」


 


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


 


「現在你們坦白我還有可能原諒你們。」


 


也不一定。


 


我看著他們:


 


「誰先說?」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是真的喜歡你,隻有你,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和你在一起。」


 


我對上宋曜的視線,臉熱起來,突然說什麼啊!


 


宋昭瞥了他一眼:「那你怎麼不照顧好她,還讓她出了事?」


 


我出什麼事了?


 


顧昔月冷笑:「你又是什麼好人?最傷人的話不是你對念念說的嗎?」


 


我是在玩海龜湯嗎?


 


宋昭的反應很大,胸口劇烈起伏:「是我想嗎?我得瞎了幾個眼才會去追你?」


 


「誰稀罕,要不是為了一直和念念在一起,我怎麼可能理你?」


 


「做妯娌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你長得像模像樣,

看起來真像個人。」


 


「你是個人,但凡念念喜歡女孩,或者我是個男人,還能有你們兩個什麼事?」


 


「要說親密,我和念念的親密程度是你們想不到的。」


 


原本是宋昭和顧昔月在吵架,宋曜突然插了嘴,引發了另外兩人更大的怒火。


 


「就屬你最沒用,好意思張嘴?」


 


「哼,但凡她當時選的是我,我們就不用再來這麼一趟。」


 


「嗯,哥有本事,但是念念就是選我。」


 


「她說談談試試,你還真當她喜歡你了?」


 


我一個頭三個大,他們越吵越兇,好像每一句話都是點燃炸藥的火線。


 


我無助地抬起手:「別,別吵了。」


 


「選誰都好過選你,為什麼不看好自己的手機,讓念念看到?」


 


「宋昭追你是件離奇事,

我對你念念不忘就不離奇了?」


 


「別跟我比,我可不像你們那麼蠢,都得償所願了還節外生枝。」


 


「是啊,您老最穩妥,所以也是你對念念說隻要人在一起,是哪種感情重要嗎?」


 


「你不是也不介意?像個老鼠一樣,偷藏她那麼多東西,怎麼就是沒勇氣表白?」


 


「我對念念的感情沒你想的那麼齷齪。」


 


「男歡女愛怎麼就齷齪了?哦,你不是男的。」


 


「說你是個人,你還真思考上了。不管她會不會喜歡女生,我都要和她在一起。隻要念念喜歡我,我用什麼身份留在她身邊都可以。」


 


「所以我也沒說錯,你對她哪種感情都可以。」


 


「可就是因為你的這句話才讓念念傷心,她才……」」


 


他們三個都不說話了。


 


客廳裡突然安靜得令人窒息的安靜。


 


我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默默接話:「然後我就S了?」


 


13


 


沒有人反駁。


 


看來我說對了。


 


我看著他們如出一轍的衰臉,重新啟動高考後丟掉的腦子,把他們的爭吵和我看見過的彈幕信息整理起來。


 


「宋昭和宋曜一起向我表白,我選了宋曜,宋昭向顧昔月表白了。」


 


「明面上是互相喜歡的,但實際上,宋昭和宋曜都喜歡顧昔月,所以宋曜和我在一起之後又私下和顧昔月聯系。」


 


宋曜插嘴:「被迫的。」


 


顧昔月恨恨:「他配不上你。」


 


我:「好的,有什麼控制著你們,讓你們不得不表現出你們三個才是有真感情,而我是個被拉進去的局外人。在看到宋曜手機,

發現這個真相之後,去問清楚,宋昭又說話刺激了我。」


 


宋昭也說了句:「被迫的。」


 


「然後我傷心欲絕地S掉了,被車撞S的?」


 


顧昔月低著頭悶悶地說:「你跑出去,經過樓底,被高空墜物砸S的。」


 


……好潦草的S法。


 


「然後呢?你們怎麼發展的?」


 


宋昭深吸一口氣,看向我:「沈念,你信嗎?我們有各自的設定和人生軌跡。」


 


我想到彈幕說的話,點了點頭:「你們是主角,我是配角。」


 


宋昭點頭:「你的作用就是救下顧昔月,讓顧昔月作為天降來到我們身邊,然後……S掉,讓我們的感情有波折,成為一個讓人難以釋懷的痛點。」


 


顧昔月:「我根本不喜歡宋昭,

一點都不喜歡,我很討厭他看著你,可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那麼和他在一起了,然後想著和你成為親人也不錯。」


 


宋昭不冷不淡地回應:「誰又想多看你一眼?如果不是你出現了,沈念好心幫你,我們三個到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你才是那個意外。」


 


顧昔月的臉變白。


 


她身旁的宋曜沒有關注另外兩人的爭執,失魂落魄地對我說:「念念,那些信息根本不是我想發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時候的我好像沒有什麼自主意識。但是,對不起……」


 


宋曜和顧昔月說得有些混亂離奇,宋昭接過他們的話頭:


 


「你S之後,我們意外且惡心自己做了什麼,我們怎麼會那麼做,那麼傷害你,把你當成工具人?你分明是我從小……總之,沒可能繼續在一起,

還對彼此產生厭惡,控制我們的力量崩盤,我們才能自由地行動。」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如果是小說的話,那就是大綱寫毀了爛尾。


 


「那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都S了。」


 


宋昭輕飄飄的三個字讓我汗毛豎了起來。


 


「然後我回到現在,找到了你,一無所知的你。」


 


宋昭有些疑惑,「可你沒有選宋曜,電話那邊的顧昔月明顯也回來了,我懷疑過你是不是也……可觀察下來,你隻是表現不一樣,和我們的情況不同。」


 


他們不知道,我能看見彈幕。


 


我靠在沙發上,消化這一切。


 


「說好了各憑本事,但是顧昔月和宋昭都不守規矩地靠近你。」


 


宋曜有些怨氣。


 


宋昭不覺得自己錯了:「顧昔月先用陰招的。」


 


顧昔月理直氣壯:「女孩子睡一起有什麼問題?是你們腦子不幹淨。」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又吵了起來,感覺少了點什麼。


 


對了,是彈幕。


 


顧昔月提到我「S」了的時候,彈幕在那個時候就消失了。


 


14


 


如果彈幕從來沒有出現的話。


 


我會建議他們三個去精神病院。


 


可彈幕不是我的錯覺,隨著宋昭宋曜向我表白,彈幕出現,又在談到我的「S」時,彈幕消失。


 


因為我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信息,超出小說框定的範圍。


 


我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是不想接受自己是個獻祭的女配。


 


還不如是他們三個都暗戀我到無法自拔。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往玄關走。


 


顧昔月先追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念念,我都說了……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什麼叫還能?本來就沒和你在一起過。」


 


宋昭張口就是反駁。


 


我頭也不回,隻揮了揮手,撐著兩條麻木的腿向外走:「讓我靜靜。」


 


我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臥室,倒在床上發呆。


 


無法接受自己是個被獻祭的女配。


 


無法接受朋友口中的背叛。


 


無法接受S亡是我和他們的結局。


 


糾結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夢裡都是他們在對著照片哭。


 


看見自己的遺照也是蠻新奇的體驗。


 


第二天,我被吵醒。


 


打開房門,看見熱鬧的家裡。


 


顧昔月在逗外婆開心,

宋昭宋曜一個在廚房,一個在拖地。


 


「你們......」


 


外婆笑呵呵地對我說:「人多了挺好,多了熱鬧。」


 


……姥姥,你昨天不是這麼說的。


 


他們三個都小心地觀察著我的神色,嘴臭如宋昭也像個老實的水牛,勤勤懇懇地拖地。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我現在的心結是在折磨他們還是在折磨我自己。


 


顧昔月過來,輕輕沾上我的袖子,見我沒有躲開,她才抓牢。


 


她小聲地對我說:「別趕我走,起碼讓我為你做點什麼道歉。」


 


她抿唇,眼眶紅了,她努力平穩聲線:「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你。」


 


我望著她的眼睛,抬手給她擦去眼角的淚花。


 


她可憐又緊張地看著我,不眨一下眼睛。


 


我說:「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顧昔月擺脫霸凌之後,從沒有遮掩過對我的信任和親近。


 


我覺得我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內耗在他們口中發生的劇情。


 


顧昔月粘人,宋昭嘴賤,宋曜不聰明。


 


我認識他們這麼久,知道他們三個是什麼樣的人,那種事情不是他們會做的。


 


「別哭了,再哭姥姥該給你驅邪了。」


 


顧昔月傻了一會兒,在她抬手抱住我之前,宋曜過來把我拉走。


 


「念念,你看你想吃紅燒排骨,還是排骨湯?」


 


宋昭往他腳底下推了一灘水,宋曜腳滑了一下,下意識松開我。


 


「看路。」


 


宋昭馬後炮地提醒了宋曜一聲,然後看向我,目光探究。


 


我說:「要幹活就認真點。


 


宋昭輕輕挑眉:「就你有嘴使喚人。」


 


我收起嘴角,有些人就不配得到我的笑臉。


 


用沒有發生的事情折磨自己,糾結一晚上的我簡直是自虐狂。


 


我吐出一口氣,坐在外婆身邊,她老人家特別八卦地問我:「這三個孩兒都挺好,你全要了不?」


 


姥姥......


 


我一臉無語,外婆擺了擺手:「我不摻和你們小孩的事兒,你們四個好好的就行。」


 


好不了一點,那三個人又要吵起來了。


 


(完)